29、壁画 火焰与雾气 ...
-
不，一定还有什么办法。
李朝来的眼神不断游移，寻找着突破口。冷汗浸湿她单薄的衣衫，流进她袒露的伤口，产生种如蜜蜂蜇咬般的痛感。
此刻她很想冷静一下整理思绪，但蝙蝠们偏偏不给她喘息的时间。
一只体型稍大的蝙蝠收起翅膀，停在钟乳石上。它的嘴得极大，上唇几乎翻到了头颅，獠牙从它口中探出，还没来得及吞咽下去的鲜血还粘在牙上。
随之而来的是千百声呜咽突兀响起，声音在这石洞中回荡漂浮，无孔不入，钻进李朝来的耳朵里。
回头吧，回头吧。
穿云裂石般的声音凭空降临在她的脑海，她浑身一震，刹那间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秒，等候多时的蝙蝠们一拥而上，将李朝来淹没在蝙蝠潮中。
它们锐利的爪子划破她脆弱的布料，刺进她的皮肉，勾住她的骨头，恨不得将她原地分食。
疼痛唤回李朝来的神智，虽然早有准备，但意识回笼时看见无数蝙蝠头在她身上乱拱的这一场面，还是让她恶心得不轻。
得亏剑还没丢，李朝来拿剑往身上一拍，几只蝙蝠便掉落下来。
可是转瞬就有蝙蝠补上空缺。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李朝来抿着唇判断局势，她身上的血跟没关水龙头似的拼命往外流，恐怕走不了几步就会失血过多而死。
余光瞥见地上已经被火烧成炭了的蝙蝠尸体，李朝来索性把心一横，再次抡起重剑扫走几只蝙蝠清路，整个人便朝那倒了过去。
火在李朝来身上绽放。
先是头，然后是躯干，最后是脚，从蝙蝠尸体渡过来的火很快便遍布了她全身，顷刻间竟没有蝙蝠敢靠近。
蛋白质烧焦的味道自她身上散发出来，被火燎出来的水泡破溃又萎缩，倒是将她伤口流的血止住了。
她咽下在口中停留许久的治愈药剂，不敢耽搁，收起重剑就不顾一切地往前跑。
蝙蝠们织成一张大网试图拦截李朝来，但挡在所有她身前的蝙蝠们都被火烧着了，心有不甘的蝙蝠们只能在跟在她身后做无力挣扎。
未曾断过的风声追逐着她，纠缠不休的叫声拉扯着她。
高温使她的头发蜷缩，皮肉烧得滋滋作响，汗在流下之前就已经被烤干。黑烟直冲进她的口鼻，肺里好像也烧了一团火，连呼吸都开始困难起来。
往前跑。
所剩无几的意志力吊着她疲惫不堪的躯壳，被火灼烧的皮肤成了炭块，又在治愈药剂的作用下不断长出新的血肉。
一直跑。
等到身后的声音都消失，整个世界都恢复到死一般的寂静时，她才放慢步伐，扶着墙壁大口呼吸着。
她身上的火仍不停息，或许也停不了了。她用不了魔法，熄灭不了这场火。
这回可真是引火上身了……
她咧咧嘴，居然还能笑出来。
治愈药剂尚在勤勤恳恳起着作用，伤口愈合带来一阵痒意，可她连手指都没有力气动弹。
仅剩的求生欲望还在拖着她的双腿踉跄前行，但她现在已经到了需要撑着墙壁才能不让自己倒下的境地。
她走不出去了。
她不是在说丧气话，而是基于事实的理智判断。
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不断流逝。
治愈药剂的药效开始减弱，她的伤口不再复原，绵延不断的痛觉无时无刻不在折磨她脆弱的神经。
重症烧伤极易导致全身性感染组织液的大量丢失的后果则是低血容量性休克。无论如何，迎接她的结局都是死亡。
但她还不想死。
她想回家。
李朝来全凭这股念头撑着，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往前挪。
她偶尔会生出乐观的念头，想着或许她能熬到魔法元素耗尽，兴许她还有一线生机；但更多的时候，放弃的想法占了上风。
但很快，遍布全身的烧灼痛让她连走路都煎熬，她便没有心力去想其他事情了。
疼痛模糊了她对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唯有想要活下去的执念，令她行尸走肉般前行。
到后面，连痛觉都模糊了，连自己是谁都快要分不清。
李朝来就这么不停地走着，不知过了多久，她摸着墙壁的手忽然感受到了一块凸起。
她下意识停住，用烧得焦黑的手去再次触碰。
她的触觉已经不灵敏了，感受不出细微变化，只能依稀察觉到下方稍有些不同寻常的错落。
她又凑近，用她被熏红的双眼去看，用她遍布烟尘的鼻子去嗅。
折腾半天，她才从墙上取下一小撮暗色齑粉，送到鼻子底下，一缕若有似无的铁锈味从中传出。
是血？
李朝来的脑子尚且昏沉。她往后退了几步，想看清墙壁全貌。
洞里太暗，只有火把和她身上的火光能照亮部分景象。
但仅凭这一部分，也看出这些划痕并非随性而为，而是存在一定的条理。
难道是个需要用血唤醒的阵法？
她的脑子散去些昏沉，回忆起上一世小说中看过的内容。
已经到这种境地了，不如放手一试，索性再坏也坏不到哪去。
李朝来这样想着，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与其说是手，不如说是仅覆了一层人皮的骷髅架子，哪还有一丝活人气息。
她总觉得自己快死了，可她还是活着。
她取出匕首，在手腕上一划。焦痂破开，一连串鲜血滚落在墙上。
血液在接触到墙的瞬间突然“活”了起来，似游蛇般顺着刻痕移动，带出一道又一道血色长痕。
但没过几秒，它便停了下来，渗透进墙壁，为其添上抹绯红。
李朝来又挤了点血上去。
血液像是沸腾般冒着泡泡，顺着之前的印记四处奔走，很快将剩下的部分补齐。
血液将墙上的痕迹加深加重，一幅壁画在李朝来面前徐徐展开。
壁画的中央摆了双眼睛，眼中无悲无喜，眼型无甚特殊。然而画得倒是精细，栩栩如生竟似活人。
眼睛周围是五个抽象的圈圈，比起那双眼睛则粗糙许多，只有旁枝末节略有不同。
李朝来解读许久，混杂着连蒙带猜，这才得出结论——它们大抵是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的初始状态。
这是……神在造物？
李朝来想起《阿斯瑞亚大陆简史》的第一页：神，创造了阿瑞斯亚大陆。
神，创造了阿瑞斯亚大陆，万物在神的恩赐下诞生，火焰精灵当然也不例外。
这个世界都以神为导向，那火焰精灵会把出路藏在跟神有关的壁画上吗？
想到这一点，李朝来连忙看向墙壁，手紧紧贴着墙壁，眼睛恨不得黏在墙上。
只是她的手刚碰上墙壁，壁画陡然金光四射，那眼睛像是活了，它垂下双目看向李朝来，眼中尽是悲悯。
紧接着还不待李朝来反应过来，乳白色的雾气猝然出现，将她包裹其中。
再一看，这雾气渗进正在燃烧的火焰，将其分成小块逐步瓦解，又蚕食般将其一口一口吞没。
眨眼间的功夫，火焰消弭殆尽，仅留下少许黑烟作为它存在过的痕迹。
雾气倒是凝实很多，李朝来比上一次更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存在。
难道雾气能通过吞噬其他元素变强？
李朝来暗自揣测。
她心念一动，雾气回到她的体内，扩散至她的五脏六腑。
像触摸一朵云，李朝来没有任何不适，反倒产生一阵由内而外的轻快感。
许是精神头好了，她觉得身上的疼痛也跟着减弱不少。
发光的壁画已经安静下来，徒留她的鲜血在其间流淌。
她这雾气会不会跟光明神有关？
李朝来心底琢磨着，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指不定是原主有了跟光明神有关的能力才被抓走，而她“母亲”一直执迷不悟给她采血，就是为了利用她这点。
但很快她又否决这点猜想，她“母亲”要是知道这回事，也就不会毫无防备地死在她手上了。
来不及再深思，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出去的方法。李朝来将这些猜想按回心底，决定容后再议。
她将第一副画从上到下看了个遍，又伸出手细细摸了一遍，确定没有放过任何细微之处，才遗憾地将视线转到第二幅画。
第二幅画，神与造物其乐融融。
第三幅，神陷入了沉睡。
这两幅画的内容都和《阿斯瑞亚大陆简史》上并无差别。
李朝来几趟下来没获得任何有用信息，但对雾气的感知强了很多，血也不算白放。
接下来的几幅画终于有了变化。
象征着神的眼睛消失在画中，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黑点。
随着黑点的扩散代表精灵的图案也逐渐消失，起先是水，后面是土，到最后火也消失了。
李朝来早先一头雾水，但很会便领悟了其中关键：这壁画所要呈现的是精灵史。而它以这种形式出现的原因极大可能是，火焰精灵失去了魔法元素，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将其一刀一刀雕凿出来。
可它用壁画记录下来的目的是什么？
火焰精灵既不可能向别人展示自己的创伤，又不需要通过历史牢记这一段过往。
这壁画的存在就很鸡肋，更别说火焰精灵搞这一出花费的精力定然不少。
火焰精灵会干出这么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吗？
李朝来思来想去，也没琢磨出个头绪。
还没等她弄明白，她已经走到了路的尽头。
一道白光镶在洞底，有声音里面传出，“你们现在离开，我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然后，爆破声响起。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壁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