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正式确诊为渣男》尤知山茶

123、有人陪的黑手党人

　　要如何面对苏枋的家人和“师父”等人，说实话，佐久间弥津拿不定主意。

　　苏枋看起来十分自由。但决定和比自己年长的同性恋人生活在一起，哪怕现代社会不乏这样的现象，也还是太少见了，苏枋的家人没准根本不同意。

　　似乎没想继续这个话题，苏枋问他，要不要“一起”接听一通电话。

　　……什么意思。

　　苏枋把正在响铃的手机屏幕对着他，他看到了来电的备注。

　　“樱”？是他记忆里的那个樱吗。

　　“是哦。给他一个小小的惊吓吧。”

　　这合适吗。让他接电话，会暴露他们住一起的事。

　　“很合适，他知道我在找你。”并且找到了。

　　他缓慢地按下接听键，耳熟的男声便从中传了出来。打来电话的人似乎没有想过会有别人接电话，一股脑地把要说的大事小事通通说了出来。

　　他和苏枋都默不作声地听着，看苏枋的表情，是想让他说点什么。于是，等到电话对面的人终于急匆匆地吐露他并不知情的那些故事，他轻咳一声，说道，“新年快乐，樱。”

　　如果不是染崎曾经做的AI语音插件，恐怕他早就忘记了自己原本的声音是什么样子。如今这样破碎难听的嘶哑嗓音，好像也成了独属于他的标志。

　　“啊……”那头的人声音颤了颤，渐渐低了下去，过了足有几秒，才试探一样地问，“……老板？”

　　虽然他已经不是书店的老板了。

　　他还是回答说，“嗯。是我。”

　　电话那头混乱了小一会儿，另一道仍然能唤醒他记忆的嗓音挤了进来，“欸？老板？”

　　这道声音……

　　苏枋隼飞小声提醒道，是桐生。

　　啊。

　　佐久间弥津想起来了。那名粉头发的少年，苏枋的同学，和他算是打过交道。

　　哪怕从学校毕业快两年，这帮共同经历过不少事的少年们还保持着联系。

　　电话那头的人被他吓到，苏枋的愿望就得到满足了。他把手机物归原主，说，“你们的关系还是很好啊。”

　　“嗯，很好。”

　　至于苏枋要怎么解释为什么是他接听电话，那就是苏枋自己要发愁的事了。

　　他想，苏枋绝对会遭受来自那两人的一顿“拷打”。

　　明年的现在还能不能和苏枋这么悠闲地呆在一起，就要靠现在的他努力去争取了。

　　他的思绪又飘回了本部。关系不错的成员们都会选择在最近小聚，一同熬夜看足球赛或者做别的，总之要想办法打发时间度过跨年夜。

　　没有他在场，陪中也先生喝酒的人会是谁。

　　而且，他很好奇，为什么别人婉拒升职就可以，而他干同样的事只会让中也先生对他生气。怎么会有人连“成为组织的干部，会是我痛苦生活的起点”这种话都能说得出口的？他怀疑公关官只是把某个他没看过的电影里的台词略加修改就搬了过来，听起来异常唬人，其实一点道理也没有。

　　在组织里的知名度和地位早就能和干部成员划等号的人……到底在痛苦什么？组织里还有谁会质疑他。被称为“最不好相处的干部副手”都对他尊敬有加，何况是别人。

　　类似的话，他也可以说啊。“只能居家办公，会是我失职生活的起点”、“烤肉店今日停业，会是我失意人生的起点”。他早就不相信旗会的“前辈”们的鬼话了。但中也先生信了，于是任命令不了了之。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被想起。

　　你有打算去外地和他们见面？他问。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岂不是妨碍到了苏枋和朋友相聚。

　　“没有哦。我原本就是打算等你养病的。”

　　想和朋友们见面的话，随时都能见，不必等到节假日。

　　佐久间弥津没有拍掉苏枋挂掉电话之后抱在他腰间的手。

　　肢体接触而已，恋人之间，不都这样，“生活在横滨会无聊吗。”

　　如果耽误苏枋实现自己的人生目标，他一定会后悔万分。

　　“弥津先生，我说过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过往毫无感情经历的干部先生在心思细腻并且直白又大胆的年少恋人面前有点把持不住。

　　“就算是地狱，我也可以去陪你哦。”

　　等、等一下……突然说这种话，他是会不知道做何反应的。

　　*

　　谈感情比谈任务难多了。谈任务可以一枪干掉谈不拢的敌人，谈感情只能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放低底线。

　　他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原来弥津先生一直觉得我是‘好孩子’？”

　　……真是“好孩子”的话，就不会乱动他的衣服了，更不会来横滨找他。

　　风铃高中，说白了，在外地人眼里就是不良高中生的聚集地。只不过因为情况特殊，才和一般意义而言的“不良”有区别。

　　趴在他肩头的人说，上次，自己去见了他的父母。

　　嗯。他不意外。

　　在他原本的设想里，假如他在邮轮上出事，苏枋和父母的见面本就是可以预料到的事。说来残忍，但如今的他还能为血缘上的亲人做什么呢？只能尽全力不把他们扯到横滨的事里了。

　　“你都不问问我们说了什么吗？”

　　佐久间弥津摇了摇头。

　　他不用知道。说什么都行，哪怕对他的父母揭露他们之间的关系都可以。反正，他不会再和家人见面了。

　　“他们问我，你现在是个怎么样的人。”

　　黑手党组织的干部，酒量出奇得好，还会登上通缉令；但也绝不逃避责任，承诺过的事一定会努力去做。

　　人性是复杂的，靠标签去认识什么人，那会出大错。可以是一夜之间荡平敌方组织的残忍杀手，也可以是因为向高中生做出过承诺所以揽下调查流入城镇枪支责任的人。

　　正因为弥津先生的性格复杂又独特，才会让人移不开眼。

　　不过，其实他没说这些。

　　他对弥津先生的家人说，弥津先生是个很受信任的人。过得很好，有可靠的下属，关系很好的同事，自己非常尊重的上司，工作有时候会忙，但忙完总有一段时间休息。

　　很有学术氛围的家庭。假如弥津先生不加入港口黑手党的话，也许会受父母的影响，而选择类似的工作。弥津先生很像他的父母，沉稳的性情中带着因为自身不俗的能力而自然而然表现出的自信。倒是藤泽小姐活泼机敏的性格和作为哥哥的弥津先生不太一样。

　　但也许这样的家庭注定会培养出两个性格相反的人。

　　“他也希望你们能过得很好。”

　　当弥津先生的父母问起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他半真半假地说，以前自己遇到一点麻烦的时候，是弥津先生帮了他，因此结识。

　　弥津先生不是需要旁人替他美化自己作为的人，但他也不必在有可能的恶行上过多阐述，弥津先生的父母想知道的绝不是这些。谈及他们二人的关系，他毫无保留地说，自己有追求过弥津先生，现在也正在做同样的事。

　　他们于四年前相识。相识的那一天，谁也想不到四年后会是这样的关系。

　　弥津先生的父母对这样的回答显然十分震惊。但惊讶过后，也只是多问一句他们现在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算是……正在摸索正确相处方式的恋人吧。”

　　至于弥津先生的父母听到他今年只有二十岁时的脸色，那就不在他的担忧范围内了。

　　不管以往如何，现在的他可是完全成年了。既然是成年人，他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的。

　　他目不转睛地瞧着自己亲手戴在弥津先生脖颈上的玉佩，心里说不出的愉悦。

　　很搭。

　　明天要回那边吗？

　　“明天……”

　　关掉卧室的灯，借着小夜灯的照明，他走回床边。

　　还没给出答案的人还在思索。

　　“上司可能还不想见我。”

　　为什么呢。

　　“病号在他眼前晃，会让他心烦的。”

　　“那就好好养病吧。”

　　他心想，因为受伤才能有这么长的假期，莫非正是福祸相依的道理。

　　然而夜间忽然醒来，他竟然发现被他搂着腰的人正精神奕奕地盯着手机看。难道是半夜有紧急工作？不可能吧，不是说好当病号吗。

　　手机屏幕的光线在黑暗里很刺眼，哪怕弥津先生已经调低了视线，他过了片刻才能直视那块正在播放什么的屏幕。

　　是对运动员的赛后采访片段。视频时长只有短短两分钟，因为有字幕，所以弥津先生在静音播放。不知道已经看了几遍。视频里的少女毫不怯场，长相和她的哥哥一样称得上优越。头发扎起，但比他们见面那天短了很多。

　　是为了比赛剪掉了？

　　内容只有对比赛的看法，备赛的情况，教练组的安排等等太过官方的问题，不涉及个人隐私。视频很快走到尾声，少女带着毛巾转身离开镜头，脸上带着洋溢着青春的笑容。

　　镜头的最后一秒，角落里出现了不久前还被他提起过的弥津先生的父母。

　　他没说话，只是搂着怀里的人。给他看过视频后的弥津先生又切到一个有聊天功能的软件里。界面设计和他见过的每一个软件都不一样，十分简洁，内置功能图标也一眼让人看得出这是什么功能。

　　“有些人……只能和台球过一晚上了。”

　　弥津先生忽然这么说，颇有点冷嘲热讽的意思。

　　不过，他不太明白弥津先生这是在指谁。

　　*

　　好不容易有时间聚在一起，当然要来一场紧张刺激的台球比赛咯。

　　什么叫“跨年夜没人陪”……这不是很多人吗？

　　难道必须谈恋爱才叫“有人陪”？

　　而且，居然对他炫耀？

　　当初犹豫到把人气笑的家伙居然冲别人炫耀？

　　如果不是那小子死犟在佐久间身上，佐久间现在哪来的资格说这种话。

　　放下酒杯，公关官冷哼一声，选择对佐久间的消息已读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