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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

  •   中原中也承认自己的酒品不是最好的。

      但是这是有记忆以来第一次——不过是几杯香槟的功夫,他居然就醉了?

      不、不是醉了。

      从窗外那场不合时宜的飘雪和过分绚烂的极光开始,纷杂的画面就像强制性在他眼前播映的电影,一帧一帧地上演。

      混蛋太宰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他冷漠地找了个借口离开,在厕所的隔间里终于得以喘息片刻。

      他闭上眼睛,像路人视角的旁观者骤然被回忆的漩涡拉拽进画面深处——

      *

      “中也中也,我们去希腊办婚礼吧!我们还可以在正对着爱琴海的海景阳台房做·爱!好罗曼蒂克呀~”

      银发的少女兴冲冲的举着手机挥舞在他眼前,一边挥舞一边躺在他的怀里用她的脑袋蹭来蹭去。

      而她无名指上那颗叠戴着婚戒的订婚戒无比显眼——是一个镶嵌着蓝宝石的至少五克拉的鸽子蛋钻戒。

      过于璀璨夺目的钻戒在她嫩白纤细的手指上看起来居然一点也不违和,像是这枚戒指就该属于她,属于那根象征着‘已婚’的无名指。

      “昨天不还说想去大溪地吗。”

      他淡淡垂眼看了她一眼,曲起食指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

      一点力气也没用,她已经开始撒娇喊疼。

      “呜果然结婚的男人就变了!以前中也明明我说往东中也绝对不会往西!现在居然……”

      “哈?!”他被气笑了,按了按跳动的眉角,一点也不温柔地揉红了她的脸颊。

      “白日梦醒了吗?”他挑眉。

      “醒了啦。”她轻轻握住他的手,用她温热柔软的脸颊蹭着他的手背,软软地撒娇:“我真的好爱你啊,中也,全世界第一爱你。”

      她用亮闪闪的、深情而专一、盛满爱意的眼神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

      她紧紧地抱住他,仿佛她只是一根独属于他的肋骨,除了他的怀里,她无处可去。

      画面骤然一转,就像记忆的分岔路口——

      “我们离婚吧。”

      她面色苍白的把拟好的离婚协议放在了他的面前。

      而她的面色和纸张一样苍白。

      他沉默了很久。只是咬紧牙关,用燃烧着冰冷怒火的钴蓝色眼睛死死盯着他消失了整整一百多天的妻子。

      久别重逢后她的第一句话居然——“我们离婚吧。”

      他坐在首领办公室那张曾经属于太宰治的椅子上,转动着那只太宰治遗留在桌面的钢笔,沉默着,点燃了一支烟。

      “我不同意。”

      这是他回答她的第一句话,指尖轻点纸面,那一沓数十页后的离婚协议合同就在瞬息之间被暗红色的重力撕碎成了漫天纷飞的纸屑,像剥夺了温度的落雪。

      她安静地看着像雪的纸屑飘零,落在桌面上、地上、还有她发上。

      不像雪,纸并不会融化。就像有些刻下的烙印和伤痕就算愈合后还会留有疤。

      “告诉我,为什么。”

      中原中也很少有耐心吸完一整支烟。

      那是他少见的,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就将一支烟吸燃到了尽头。直到烟蒂余烬烫了手,他才松手。

      她终于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却不是记忆里那种笑语嫣然的面孔。

      她一边侧过头很有耐心把落在发梢上的纸张碎片一片一片地拈下来。

      一边微笑着对他说——

      “我不能说。”

      她这样说着,像极了眼泪的水汽在她向来干涸的眼底弥漫。

      不……不是像极了眼泪。

      眼泪濡湿了她不住颤动的睫毛,从她过分酸涩肿痛的眼眶源源不断地坠落,划过她的脸颊,再啪嗒坠向她精致的锁骨。

      鼻尖一点点的泛红。

      她用难过至极的哽咽语气对他说:“我不能说。”

      ***

      ——头很晕。

      我不知道是突如其来的冷空气,还是意料之外的太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夺走了我的手机,义正言辞的挂断了我的电话这一举措带来的连锁生理反应。

      我大口地呼吸,半天没有回答他。

      我在适应这样一种对于我而言过于陌生的感觉——

      比起天地颠倒的眩晕感,更让我感到陌生且心惊的是那迟迟不曾褪去消散的,从心脏传来的钝痛。

      不是虚无缥缈的形容词。而是真的、仿佛有看不见的一把刀,硬生生地穿透了我的心脏,再在腐烂的伤口搅啊搅,直到最后一滴血都流净了……

      那样一种剐骨凌迟的痛。

      于是陌生的、滚烫的眼泪,也一并被这样陌生的痛挤压而出,安静而汹涌,像沉默地堆积在天际的积雨云,被某一道闪电扯裂,雨水顺着伤口倾泻而下。

      这样一种陌生的情绪让我甚至无法找到准确的形容词去描述它。

      就仿佛有什么刻骨铭心的存在,被强行剥离了。

      ——而我罕见的无法分清,这样的一种感受,究竟是谁带来的。

      无数纷杂的画面短暂的在我眼前闪过,我还来不及去品读,就又迅速的烟消云散,仿佛生怕被我捕捉到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我吸了吸鼻子,倔强的对太宰说:“我才没有哭呢。”

      尽管太宰和我是一类人,但是绝大多数时刻,比如说现在,都是他一眼将我看透,而我却始终无法将他审读。

      他眼底流淌的蚀骨黑暗是会连我都觉得有些心惊的地步。

      就连最无垠岑寂的死夜都无法比拟他眼眸深处幽深的暗色。

      “诗音可以随时给那位悟君打过去哦。”

      他和雪一般冰凉凉的手轻轻地捧着我的脸,湿润的舌尖温柔地舔过我潮潮的眼睑。

      似乎连每一滴眼泪,甚至那些贮藏在灵魂深处还来不及流涌而出的泪水,都被他的吻掠夺殆尽。

      我慢慢的有所察觉,每当他独自快要无法控制那强烈的毁灭欲——

      无论是毁灭我、毁灭他自己、还是毁灭这个无聊至极又糟糕透顶的世界——他总要俯身吻我,像是要在缠绵潮湿的吻里,为沉浮在无边黑暗里的灵魂寻找唯一的锚点。

      他又吻上了我滚烫的耳垂。指尖玩弄似的拨着我垂落的耳坠。

      他似乎很清楚的知道哪里是我的命门。

      他知道什么样的吻会让我露出他所喜爱的那种意乱情迷又乖顺迷蒙的样子。

      我在这一切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之前狠心推开了他,并不怎么客气且算不上温柔的将他的领带拽缠在手里:“在这个节骨眼上重新拨回去,然后找一些拙劣的借口或者谎言让他更生气是吗?”

      我学着他有时浮夸的那种演技叹气,幽幽地注视他鸢色的眼睛:“也许会演变成更可怕的结果呢……是连我都没有办法去收场的结果哦。啊,不过这难道就是太宰想看到的局面吗?”

      太宰的指尖依然轻柔地拈着我的耳垂,拨玩着沉沉的蓝宝石耳坠,笑容轻如羽毛。

      ——“诶?”

      他又发出了那种可爱的声音,明快清澈的仿佛乘着风冲浪那样的开朗。

      太了解他的我这一刻却不得不再次打起十二分警惕。

      这个人心底的黑暗越是浓郁,越是擅长用那种玩弄人心的虚伪欢欣来欺骗人的眼睛。

      太宰就用着那样活泼轻快的语调对我说:“不是没有见过面,只是第一次拨出视频电话的普-通,游-戏好友吗?听起来,诗音似乎很了解他呢。”

      他任由我拽着他的领带,微笑着,也不转过头,依然低头谛视着我,却忽然开口叫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怎么办呢中也~诗音要抛下你和另一个人走了哦。”

      我有些愕然失措的看向了他的身后,却并没有看到预想之中的面孔和那一抹像燃烧夕阳般的橘色发尾。

      “你骗我?”

      我蓦地收回视线,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太宰。

      纷纷扬扬的漫天大雪把炙热的夏季覆上了满目的苍白。

      那些融化的雪花濡湿了他的发,打湿了他的睫毛。

      他就用那般无辜的表情,轻轻地颤了颤落满了雪花的睫羽,轻飘飘看着我,脸上浮现出如恶作剧般天真无邪的微笑。

      “你慌了哦,诗音。”

      大抵是试探亦如他所料那般,他的笑容愈发有种气定神闲的灿烂:“心虚的人,才会慌张呢。”

      他沉郁的眼底晦暗而深邃,像沼泽般稠密黑暗。

      这样的眼神,我想但凡换成其他下属或是普通人和他对视一眼,都要被那黑暗的漩涡绝望地拽落吓得不得动弹。

      我从来不会被太宰眼底的黑暗吓到。

      但是那种天地都在旋转的眩晕感却愈发严重。

      如果硬是要形容,大概就像是喝多了假酒吧。太阳穴的血管膨胀着,像是下一秒就要炸裂那般怦然乱跳。视线似乎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连眼前太宰的面孔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我在狼狈的跌倒之前抱住了他,任由他那葬入黑暗的薄雾气息将我包围。

      ——我才没有慌张呢。

      这句逞强的话语来不及被我说出口,意识就缓缓地沉入了无边的黑暗里。

      我又做梦了。

      啊不,不是‘梦’。

      是我再一次,被记忆碎片带回到了遗失的过去和另一个宇宙里。

      梦里飘零的大雪,居然和现实的重合了。

      ***

      “横滨、横滨、又是横滨。真不知道这个破地方有什么好的。”白毛小少爷冷着脸走在我的身边,一脸不情愿的看着我娴熟的够买了两张空中缆车往返票。

      从横滨的樱花站前往新港,不过五分钟的缆车时长,是我嫌太短某人却嫌太长的路程。

      机器不紧不慢地吐着车票。

      咔哒——

      随着齿轮转动的声响,从出票口慢吞吞掉落了第一张车票。

      再慢吞吞地吐着发票。而后是第二张。

      光是等待着吐车票这个过程已经足以让习惯了去哪里都‘瞬移’的小少爷耗尽他最后一丝耐心。

      “真是麻烦死了。”他弯腰替我一把拿起那一沓连着发票的车票,拽着我的手腕气势汹汹、大步流星的朝着检票口走去,大有一种准备干架的气势。

      “两位小朋友没有家长陪同吗?”检票员接过车票,笑眯眯地问我们。

      早就可以单手闭着眼花式祓除咒灵的五条小朋友此刻的表情可以用凶神恶煞来形容。

      他维持着矜贵高傲的站姿:“啰嗦!老子过完生日就十四岁了!”

      我在他那双毫无遮挡的苍蓝色眼眸冷冰冰瞪向检票员姐姐之前,轻车熟路地踮起脚尖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笑眯眯的对大姐姐说:“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正好刚开始叛逆期啦,我的幼驯染最讨厌别人把他当成小孩子了,虽然他自己就是个小孩子。”

      *

      我们错过了落日余晖。期待许久的横滨燃烧的夕阳已经沉入了海平面。

      缆车以匀速在高悬于空的缆线平缓地滑行。

      从缆车透明的舱窗往下看,正好赶上了华灯初上的横滨夜景。

      笔直而宽敞充满现代感的柏油马路和横穿大厦之间的立交桥纵横交错,鳞次栉比亮起的灯火像无数星尘碎屑。再往远方眺望,车流里闪烁的头灯和刹车灯沿着那道跨越了海面的大桥,形成了一道永久不息的霓虹色光晕带。

      一切都美好的像梦境。空洞的像梦境。

      甚至连丑陋的咒灵迄今为止都没有碰见一只。

      这的确是日本仅次于东京的第二大的海滨都市该有的模样。我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少了很多的什么。

      “Saturo,你不觉得这里,太干净了吗?为什么没有枪响,没有战争,没有尸体……没有这些的横滨,真的是横滨吗?”

      缆车行驶了一半的距离。

      我趴在窗户上,怔怔的往远方眺望。

      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栋矗立的横滨地标大厦——Yokohama Landmark Building,它居然叫这个名字。

      白毛小少爷没有说话。

      我这才发现,他居然已经沉默了一半的车程。

      然而我依旧能感知到他在看我——

      仿佛连我的器脏内壁每一个微小的褶皱和血管都被看透,在那样的视线下一点点、一寸寸、一分余地都不留的肆意焚烧。

      我对上了他的眼睛。

      仿佛在冷冷燃烧的苍蓝色眼眸。

      他对我绽出一抹寻衅粲然的笑容:“诗音是在横滨寻找什么故人吧。”

      他懒洋洋翘着腿:“最好别让老子知道他是谁。”

      “知道了又怎样呢?”我回了他一个灿烂的微笑。

      他打了个哈欠,还是一副漫不经意的样子,用刻意平静到近乎危险的声音对我说:“杀了他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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