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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第一百四十一章 ...

  •   我总觉得,对于那些大多数时间都会被遗忘的‘梦境’所象征的真相,身边这两个——明明还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高中生——

      反而比我要看得更加清晰。

      比如说此刻——

      “昨天晚上根本就没睡好吧,诗音酱?再多睡一会嘛~”白毛DK带着笑意,熟练又自然地,用懒散中带着撒娇的语气开口,仿佛戴上了一张再合适不过的高中生面具。

      ……等等。

      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本来就是高中生啊。

      我怔怔地看着他。

      他一边把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茶菓子胡乱吞下去,一边步伐轻快地走过来,动作利落地将我从胖丁软软的肚皮上拽了下来,不容分说地把我抱到了还残留着余温的榻榻米上。

      然后,他熟门熟路地替我掖好了被角,动作熟稔得像在照顾一个已经无数次抱过的恋人。

      “再睡一会儿啦,乖。”

      他低头拍了拍我的头发,声音带着随意而温柔的宠溺,

      “早饭好了会叫你的啦。”

      就像是他故意的、甚至期待着,我陷入进某种回忆般的梦境中一样。

      ——他将一个包装的很精致的小盒子,塞在了我的手心里。

      “握着它睡,会更香哦。”他拍了拍我的头,像是在哄骗幼稚园的小孩子。

      屏风被他很细致的拉好挡住了光,“诗音酱睡醒了吗?”不远处杰轻声问着大少爷。“看她迷迷糊糊的样子,让她再睡一会啦。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对吧杰。”

      逐渐压低到耳语般的低语让我无法再听真切。

      我抬起手,有些好奇的看着被他放在我手心里的这个小盒子——

      我没敢打开。总觉得里面的东西会是打开回忆的封印一样那种让人无力招架的东西。

      戒指大小的盒子上面写着七个字母:Cartier。

      ***

      每一次在沦陷在梦境里,我都不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反而是在延续一段经历,是真实发生过的、电影画面般清晰的人生过往。

      我又做梦了——

      而梦里我不觉得自己在做梦。手机上的日期显示着2017年12月6号。

      我站在东京六本木之丘的‘月亮’餐厅门口,删掉了最后一张我和五条悟的合照。

      上一次拥有这种的感觉时候,还是几年以前,我坐在关了灯的房间里,一张、一张地删掉我和他的所有合照、Line的好友和聊天记录。

      左手边放着一口未动的草莓抹茶蛋糕,右手边摊开着无论占卜多少次还是同样结局的塔罗牌——毁灭和死亡。

      我无法理解命运到底在开什么样恶作剧的玩笑,为什么我如果选择留在五条悟身边,反而会加剧他走向命运终章的速度。

      我只有离开他,我必须离开他,然后再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向残酷命运必定的结局——只有这样,我才能‘复活’他。才能让这个名叫五条悟的灵魂,得以重生在另一个时空。

      手指划过一张我们在高专聚餐时玩的‘狼人杀’。

      是刚买了富士相机的灰原学弟‘咔嚓’偷拍的一张照片,胶卷定格抓拍了最没有防备的一幕——

      照片的最右边,是坐姿散漫地后仰在沙发上,脑袋倚在我肩上的五条悟,正中间是难得规矩的闭着眼睛,比着‘用解药’手势的我。

      那天我们在玩‘狼人杀’。

      那天娜娜米扮演的‘上帝’沉声问我:“女巫,你手里有一瓶毒药,你要用吗?”

      我摇了摇头。

      “今天晚上的死者是——”

      “你的手里还有一瓶解药,只有一瓶解药……你,要用吗?”

      死者是三号,歌姬学姐,我自然是毫不犹豫的用了解药。我自信满满地以为会是无人伤亡的平安夜。

      我记得那次的狼人杀,那么多场游戏里,我印象最深的也只有那张照片抓拍到的那次狼人杀。因为那是唯一一次,我明明用了解药,却依然不是平安夜。

      不仅不是平安夜,还有两个‘死者’。

      白狼王自爆,带走了预言家。于是经常在各种游戏里‘中门对狙’的五条悟夏油杰双双出局。

      在一片揶揄的欢声笑语中,唯独我最是安静。右眼皮一直在不安的跳动,仿佛这场游戏在预示着什么命运残酷的玩笑。

      那天回到宿舍以后我再一次试图去窥探命运安排的未来。

      可是无论我占卜了多少次,换了多少副无用的塔罗牌,无论是五条悟还是夏油杰,掉落出来的永远都是那一张大阿卡纳的第十四张牌——

      死神。

      无可避免、避无可避的死亡。

      ——我删掉了那张已经死去的灰原学弟定格在一瞬间的照片,用着试图去删除命运既定轨迹的力度。

      女巫没有办法占卜出来命运所安排的‘结局’会尘埃落定在具体的哪一天,女巫唯一能占卜出来的,只有命运轨迹的‘顺序’。

      就像《死神来了》注定的序列号码,我占卜出来了杰会先于悟死去。

      ——所以我必须要陪在夏油杰的身边,每一天,这样才会在我不知道命运来临之前的那一天,用我唯一的救人技能,‘女巫仲裁’,以自己的灵魂为引子,换以他的‘新生’。

      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

      世界众生的生死,与我无关。我只想要我在乎的人,不论我付出怎样的代价,活下去。我要一个绝对的平安夜,所以无论是五条悟,还是夏油杰,谁都不可以被命运玩弄——谁都不可以死去,至少,不可以在我死去以前死去,这是自私的我唯一的夙愿。

      我知道我有一天会避无可避的正面遇上五条悟,这是一件无法预测什么时候会发生,但是不可避免一定会发生的事情,就像蒸发成云的积雨云不知道在哪一天,却总有那么一天会落雨。

      就是这一天,2017年的12月6号。

      距离‘百鬼夜行’,倒计时18天。

      距离五条悟的生日,倒计时5个小时零27分。

      我约见了一个极年轻且青涩的少年,那位新的特级咒术师,那个杰想要招揽入麾下的,悟的学生——乙骨忧太。

      【我是你老师的前女友<3 明天是他的生日,可以拜托可爱的乙骨君帮我把生日礼物转交给他吗^_^】

      这便是我约他出来的借口,也是为什么这位过于青涩且善良到有些可笑的年轻特级偷偷前来赴约的原因。

      “你居然真的是……相片里的那个女生……”

      少年微微睁大眼睛,用那双澄澈得几乎透明的眼睛望向我,神情中带着不加掩饰的震惊与不知所措。

      “什么照片?”我招呼着他坐下,六本木之丘顶层眺望整座东京都的餐厅被我包了下来,客人只有我和他。

      我朝他微微一笑,笑意里藏着漫不经心的试探:“他的新女朋友吗?”

      乙骨君惊愕地瞥了我一眼,猛地摇头,似乎不能理解我这个简单的问题。

      “老师他的桌子上,有一张你们的合照。”

      像是耐心地逗弄一只初入人世的雏鸟,又像是柔和地,给他递出一杯掺了毒的蜜酒。

      “对呀。”我轻声回答,声音里带着隐约的温柔,“照片里的我,和现在的我,应该变化也不大吧?”

      乙骨忧太局促地搅动着制服下摆,小声回答:“没有……几乎没变。”

      他低下头,耳尖微微发红,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他有些拘谨地拉开椅子,坐在离我很远的桌子的正对面,双手搅在放在了桌子下,思考着,低下头看着自己盘子,语气似乎还在恍惚:“照片里的老师,笑得真的很开心,所以会很好奇,他身边的女孩是谁,但是我和真希姐、狗卷和胖达谁都没敢问老师,因为……”

      他将握紧的手放在桌面上,下意识拿起了玻璃杯,蜷起手指,用力握紧了杯子,说了一半的声音,却忽然消散,像写了一半墨水淡去的字迹。

      “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和老师分手吗?”

      他话锋忽而一转,抬起头用一种近乎质问的眼神看向了我。

      这下,我是真的惊讶了。我以为所有高专的学生都会被告知,他们这位现代最强咒术师的老师,有一个通缉名单上位列前三的罪大恶极的前女友,名字早就在所有的血腥罪行里被遗忘,只剩下诅咒师的代号‘女巫’。

      ……原来他不知道啊。

      “这不重要啦。”我的声音轻甜的有些过分虚假,用是在用甜腻的味道来掩盖鲜血淋漓的内里那样用力过度:“反正已经分手了,原因自然也就不重要了呢。 ”

      我趁势将包装得精致的礼物盒推到他面前,声音柔软而缓慢,像催眠一般:

      “明天是悟的生日。拜托乙骨君,把这个转交给他吧。”

      “当然,除了这个……”

      我顿了顿,低垂着睫毛,遮住眼底闪过的一抹暗色。

      “我也想和你聊聊……关于咒术界真正的未来。”

      “关于,谁才是这个世界真正需要的人。”

      乙骨抬起头,怔怔地望着我,有些迟疑,有些动摇。

      我看准了他的青涩和孤独,看准了他内心那股渴望被理解、被接纳的脆弱。

      就像曾经的五条悟,曾经的夏油杰……

      咒术界,反复制造出孤独者,再反复将他们推向毁灭。

      “乙骨君,你想过吗?”

      “在这个充满诅咒与丑恶的世界里,单靠一个人的善意,是没有用的。”

      “真正的改变,必须撕裂一切——从源头上。”

      我缓缓说着,声音低柔,却裹挟着冰冷的利刃。

      乙骨忧太怔在原地,手指微微颤抖,似乎在努力消化我的话语。

      少年的睫毛微微颤动,动摇与惶惑交错在稚嫩的眼眸中。

      他还是太年轻了,太孤独了。

      只要一点点指引,他就可能被牵着走向另一条道路。

      ——只要……我愿意亲手推他一把。

      我以为他在思考着我刚才的那番话,于是我很耐心的等待着他的回答,在他安静的过程中那份被切好的A5神户和牛已经慢慢地失去了食用它最完美的温度,早已冷却被撤下的龙虾浓汤更是一口未动。

      “可我还是想要知道……”

      他在安静了许久以后,蓦然抬起头,用那种少年人纯真又执拗的视线执着地盯着我:“你为什么要和我的老师分手?”

      空气在这一瞬间,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骤然冻结。

      我指尖停在了杯沿上,微不可察地收紧,又松开。

      “为什么想知道?”

      我笑着反问,声音轻软,却在无声中微微发颤。

      “因为……”乙骨咬了咬唇,少年人的眼神里透着笨拙又认真的坚持,“因为老师到现在,也还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却已经足够让我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

      ——因为五条悟,到现在为止,心里也仍然留着我。

      连桌上那张陈旧的合照都不舍得收起。

      连学生都能察觉到的温柔和空白。

      我眨了眨眼,极快地将一层水光压回眼底。

      然后,像是怕他继续问下去,笑着举起了酒杯,接上他的话:“因为——”

      而我未出口的后半句话,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冷冽声音打断了。

      ——

      叮铃。

      门口风铃摇晃,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冷风挟着夜色涌入,一瞬间,温暖的餐厅像被冰封。

      他站在逆光里。

      黑色制服,银白色发丝,在高空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白色绷带缠绕着他的眼睛,只露出线条冷峻的下半张脸,高挺的鼻梁,薄而淡色的唇线,轮廓俊美而锋利,没有任何柔软,也没有一丝可以接近的破绽。

      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存在。

      五条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一步步走来。

      脚步极轻,却每一步都像敲在心脏上,铿锵作响。

      空气愈发稀薄。

      乙骨忧太本能地站起身,像只小兽般紧张地蜷缩肩膀。

      而我依旧坐着,目光一寸一寸,沿着他笔直的长腿、黑色制服、直到他的脸。

      直至,他停在我们桌前。

      然后,他开口。

      ——冷漠、疏离、剥离了所有温度后只剩下锋锐而冷酷的寒意。

      “离我的学生远一点。”五条悟这样对我说。

      乙骨瑟缩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桌布。

      少年的气息微微发颤,本能地感知到这句话背后的危险与怒意。

      我却微笑着抬眸。

      ——这就是五条悟啊。

      哪怕那个人,是我,他也依然会选择拔刀,亲手斩断一切可能伤害到他所守护之人的危险。

      五条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弯下腰,动作优雅而从容,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我险些因剧烈的力道皱起眉头,却被他冷冷的气息压制得一动不动。

      “悟。”我低声唤他。

      想要用熟悉的名字,试图在冰层上敲出一道细小的裂缝。

      可他只是低头,靠近我耳畔,呼吸轻轻擦过我的鬓发,嗓音温柔得像在讲情话:

      “敢动的话,就打断你的腿。”

      冰冷到近乎温柔的话语,带着绝对的、令人无法反抗的命令。

      我仰起头,看见他的下颌线紧绷,唇角抿成一条极细的线。

      他的心情,早就不只是冷静那么简单了。

      他在极力控制自己——

      控制着不当场把我撕碎。

      也控制着,不当场把我吻到骨血融化。
      五条悟轻而易举地将我从椅子上拉起。

      动作不急不缓,却带着无可逃脱的力量感。

      他像带走一件已经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容拒绝地,硬生生将我从乙骨忧太的视线里剥离出去。

      久违的‘瞬移’所带来眩晕感让我在一秒之内僵硬的不得动弹,而下一秒我已经出现在了充满着他的气息和印记的房间里。

      门再次关上,隔绝了外头所有灯火。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要让你的学生帮我把生日礼物代送给你而已。”

      我在他开口之前开口,视若无睹的微笑,仿佛所有过于残酷的一切都没有发生那般清甜的向他嫣然一笑。

      那枚小盒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从乙骨那里攅到了手里,隔着白色的绷带我依然无法看见那双一定会刺痛我的眼眸,我能看见的只有他绷紧的下半张脸,淡漠而冷峻,像被剥夺了所有感情的神祗,居高临下的那一瞥让我连尾椎都开始泛痛。

      “这枚送-给-你订婚戒指,”他四散的咒力像无声澎湃的海啸撕裂着我,我头一次被他压迫得不得动弹,他就这样抛玩着那个印着Cartier的戒指盒子,用着最散漫的姿态,一步一步走向我,语调却那般沉而冷,一字一顿——

      “你现在和我说——是老子的生日礼物?”

      在我支撑不住快要踉跄退后之前,他不慌不忙地抓着我的发,强迫我站直身体,直视他。

      半晌,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

      就用那般冰冷、漠然、让我从灵魂深处感到胆寒的视线,透过看不见眼眸的白色绷带,锋锐而解剖般的,谛视我。

      而后他倏然笑了。

      “撒西不理呐,诗音~”在我晃神的功夫,他换上了好整以暇、玩世不恭的语调,不知不觉间用贴满了符咒的链条,捆绑住了我的双手。

      他轻飘飘地笑着,仿佛根本不在意手里攥着的,是曾经的誓约,是曾经的未来。

      咔哒一声。

      是贴满了符咒的金属链扣合上的声音。

      我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缠绕着冷硬的银色链条,上面符咒暗纹浮动着微弱的光。

      每一圈,每一扣,像是宣告着逃无可逃的囚禁。

      “悟——”我下意识地开口,想要唤回那个曾经在无数夜晚温柔抱住我、轻声哄我入眠的人。

      可我的声音太轻了。
      轻得像落入深海,连自己都听不见。

      五条悟弯下身,额头几乎贴着我的额头。
      白色绷带下隐隐渗透出的气息,冰冷得令人窒息。

      “想跑?”
      他低声问,声音温柔得像梦。

      然后,他微微勾起唇角,嗓音轻飘飘地继续道:

      “……晚啦。”

      链条微微收紧,咒力如潮水般涌来。

      他一手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直视他,看着那张被冷漠的、看不出来任何表情到近乎残酷的俊美脸庞。

      “诗音酱,老子可没打算……再放你走了哦。”

      声音很轻,很淡,却像某种无可抗拒的契约,一寸一寸,刻进了血肉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1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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