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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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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三娘是云水镇赫赫有名的人物。
为什么?
当初三娘一家来到云水镇谋生,云水镇盛产丝绒,靠它为生。可当今世道,云水镇早被那些山贼吃空。
她爹娘凭着一双好手,起了个米铺,接济村民,云水镇才有些起色。
祝三娘是个读书的好料,奈何乱世难安,一直没用武之地,眼下云水镇失落,三娘便利用她的所知,教村民们将滞留的货物买出去,一来二去,这买卖竟真的做起来了,云水镇也渐渐富裕起来。
三娘成了云水镇丝绒买卖最厉害的行家,一家人也因而受到乡亲们的欢迎、尊重,在镇上站稳了脚根。
两年前,三娘爹娘因积年劳累双双离世,三娘便成了当家。算起来,三娘今年不过二十佘岁,当真是奇人。上门提亲的人渐渐多起来,其中不乏达官显贵、青年才俊。可三娘总是冷着脸拒绝,醉心事业。
三娘这名字实在普通,镇上两公里内外就有不下三个“三娘”,旁人劝祝三娘改名,她总不肯。久了大家就不劝了,反正这镇上出名的就这一个祝三娘。
“这躺买卖怎的这般重要,竟要夫人亲自跑?”
“这谁知道。”
两个伙夫在灶房闲聊,他们正为三娘过两日走货备着吃食。三娘从来只管事,甚少走货,这回破天荒要出门走货,他们自然不敢贷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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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祝府前
“夫人,东西已全备好。”管家李婆对着三娘的桥子恭敬说道。
“嗯。”
一只纤手拔开帘子,三娘探出头,望了眼后面的队伍,开口道:“我不在府中这段时间,劳烦李婆费心。”
“是,夫人放心。”李婆忙点头答应。
三娘的轿子在中间,后面跟着数车货物和几十个随从,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这躺路途颇为颠簸、漫长。
几日后
天色渐晚,三娘在桥中皱眉闭目养神。“夫人,再往前两公里就是悬云山谷。”随行丫鬟小桃在桥外说。
悬云山谷是一条商线的必经之路,山路弯曲险阻,还盘踞着一支山贼,个个凶残无比,经常打劫来往商队。
三娘即刻下了桥,瞧见那些随从们个个累得喘不上气。三娘想,还没到山贼的地盘,应该相安无事罢?她便吩咐道:“在此处休息片刻。”
不多时,一道尖锐哨声划破天际,山头竟瞬间冒出十几个彪悍的男人。“是山贼!”有人害怕得高声叫喊起来。
“慌什么?”三娘沉着气,对后面那十几个随从喊道:“都拿好家伙。”
“是。”
众人握紧刀剑,严阵以待。
一个中年刀疤男从山头跳下去,“哟,三娘这回怎的亲自跑一趟。”三娘抖抖袖帕,慢悠悠走上前笑道:“胡爷说笑了,不跑这趟怎会知晓你的生财之道呢?”
刀疤男脸色骤变,眼神变得阴狠:“既如此,不要废话了。”他退开一步,喊道:“上!”他身后那些人倾巢而出。三娘这边的随从们冲上去与他们厮打起来。
三娘咬牙退回轿前,忽然一阵风袭来,她被带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中。
“小心!”
三娘鼻间充斥着熟悉的味道,她呼吸都快停滞。
一位衣袂飘飘的女子拥着三娘躲过刀剑,她面色消瘦、眉眼清冷,微抿着唇将人紧紧揽在怀中。
三娘抬眼望去——“阿初?”
泪水瞬间打湿了眼。
时初蹙眉,搂着她的手颤了颤,几瞬后又圈紧。她将怀中人按回桥中才松开手,转身挑剑刺向刚才偷袭的人。
三娘不肯待在桥中,才迈出一步,又被那人按下,三娘这才瞥见时初右手淌着血。
“你受伤了?”
三娘急着起身细看,时初摁着她说:“听话,待会随你怎么看都好。”
三娘不动了。
不久,外面没了刀剑声,帘子被拔开,时初俯身进去,三娘又惊又喜:“真的是你。”
时初也看着她,眼中尽是柔情。
“出来吧。”
三娘走出桥,瞧见外头地上躺着的几乎全是山贼。“夫人。”随从们将带血的刀剑收回柄中,有一人上前道:“已经全部解决。”
那个山贼头目浑身是血被两人钳压在地上。
“怎么可能,你怎么…”
“很吃惊么?”三娘嗤笑道,“对付你们这帮谋财害命的山贼,我自然有的是手段。”
原来,云水镇的商队前月在此处吃了几次亏,三娘干脆花大价钱请来一支善战的镖队,计划这趟端了这窝山贼。
山贼头目怔着眼,咬舌自尽。
三娘哼一声,别过头问:“货怎么样?”
“回夫人,全都安然无恙。”小桃立刻答道。
“嗯。”三娘微微点头扫视在场的人,“诸位辛苦了,待处理掉这些尸首,今夜过了山谷找个客栈好好休息。”
“是。”
处理完这些事后,三娘便去找时初。
“阿初,我好想你。”三娘委屈极了,“你怎么不来找我?”她蹲下身子,帮时初处理着伤口,动作很轻,却也惹得时初蹙眉吸气,只是她咬着唇,不肯漏出半点声音。
时初望着她道:“你变了。”
“是吗?”
三娘眼眸微暗:“那你呢?这些年你过得好么?”
三娘和时初是一同长大的玩伴,时初很早没了爹妈,三娘一直陪在她身边。两人感情十分要好,好到三娘觉得日后自己是要嫁给时初的。
可天有不测风云,多年前她们不幸在灾荒中走散。三娘这次出来,其实也是收到消息说时初在这附近出现过,她想,万一能再相见呢?
没想到竟真见到了。
时初敛目沉默着,伤囗处理好后,她提起剑柄站起来,“多谢夫人。”
“你去哪?”三娘跟着站起来,“天都黑了,不许走。”她紧紧捉住时初的衣袖,不让她离开。
三娘的桥很大,她将时初扯了进去。三娘的桥很小,两人坐在一起,连彼此呼吸、心跳都能听到。“阿初不想我吗?”三娘欺身压过去,但碍于时初受伤,不敢用太大劲。
时初就这么被压着,也不反抗。
她想啊,怎么会不想?
时初与三娘走失不后,被一支镖队招去,她整日练武学剑,护送物件或人。这样的日子应该算得上快话,可她却越来越欲欲寡欢。
她忘不了三娘,一直找。后来知道三娘成了云水镇的大人物,有钱又有本事,追求者众多,她怎么还敢打扰三娘,只是远远守着就满足。
三娘不知道时初在想什么,只知道不能让她跑掉。一行人穿过山谷,找了间客栈住下。
“我不管,我就要同你睡。”三娘叉着手,将时初锁在自己房间。时初扶额看她:“夫人,我还有要务要身。”
“别这样叫我。”三娘反驳,“你与我何时这样生分过?”
“天都黑了,留下吧。”三娘楚楚可怜地望着时初。
…
三娘执意要和时初睡一张床。“我保证不动你,不乱来。”时初掀掀眼皮,终是点了头。
她们如同多年前同榻而眠。三娘真的没做什么过界的行为,顶多将头埋在时初胸前。
※
三娘将时初绑了回去。
云水镇的乡亲们知道三娘除掉了可恶的山贼,纷纷前来道谢。三娘谢绝拜访,只想专心陪着时初。
可她总感觉时初在躲自己。
“阿初,我们出去逛街吧。”
“抱歉,我有些不舒服。”
“阿初,我们去放风筝。”
“今日这天恐怕不适合。”
……
(书房)
三娘将一卷书收好,叫来小桃,与她耳语一番,小桃点头下去。
隔日,府上来了好多人,他们还带着礼品。又过几日,府中竟然出现几个年轻男人,三娘一个个见了他们,都相谈甚欢。
时初坐在后院发怔,她知道三娘在做什么。她也清楚三娘的心意,却不愿去想自己是何心意。
“阿初,你在这儿呀。”三娘寻了她许久,她身后跟着的几个丫鬟手中均拿着件衣裳。
“阿初,你帮我挑挑,哪件好看?”三娘又靠近了一些。
“都好看。”
“你都没看。”三娘瞪着她,“你分明不关心我!”
时初垂下眼:“我算是什么人呢?”
她拉开与三娘的距离向前走:“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三娘被呛得无话可说。
“今日来的徐公子与我甚投缘,我想…”三娘顿了顿,瞧见时初并没有多少情绪。她心一紧,“过几日他便会前来提亲。”
“嗯,恭喜夫人。”
时初这时才抬起眼,“我明日便离开。”
三娘走了。
三娘将自己锁在房中哭,哭够了,哭累了,便窝在被里沉沉睡去。晚上,三娘迷糊间感到有一个人影压下来。
“唔…”
她还没反应过来,唇瓣便被含住了。鼻间充斥着熟悉的味道。
“阿初?”
时初红着眼看着身/下人。三娘脸颊微红,眼睛还红/肿着,模样十分惹人怜。时初钳住三娘的手,将她按在床上,不依不饶吻着她。先是唇,再是下巴往后的地方…
三娘默许着她的一切行为。
过了好久,时初怕三娘冷,捡起床边的衣服给她穿上。三娘软绵绵地靠在她怀中,握拳打她,“你不是要走么?”
“我…舍不下你。”
“那你为何躲我?”
时初轻声叹气:“我不敢面对自已的真心。”
“可如今,我不想再自欺欺人。”时初低头去贴三娘红润的唇,将她搂紧:“我喜欢你,在意你。”
“那你白天还气我……”三娘哀怨地瞧着她,委屈极了。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气你,不该丢下你,你别嫁那人好吗?”时初哑着声音,近乎哀求道。
“那…嫁谁?”
※
三娘要娶个外来女子的消息传遍整个云水镇,乡亲们纷纷称奇,争相来看。
三娘闺房内
时初替三娘盘发,动作极轻柔。三娘闭着眼,悠悠道:“你是几时找到我的?”
时初抚着她的秀发:“一年前,我送镖至此,偶然间听到有一人唤[三娘],可那不是你,我不甘心,便在此停留,不久我又找到另一个[三娘],她吿诉我,这镇上最有名的叫祝三娘。”
三娘嫣然一笑。
三娘原来不叫祝三娘,她本姓为竹,唤亦熙。
时初第一回见到亦熙时,她与两个堂姐妹站一块,就丁点大。怯生生看着她,乖巧极了。时初以为她是家最小的,便唤她“三娘”。到了云水镇,为了日后好安身,她们一家便化名为“祝”。
三娘还记得那日时初抱着她,贴在她耳旁说悄悄话。时初说,“三娘这名真好,日后你到哪我都找得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