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半之南》彼端

1、身世1

　　三月叶子在慢慢变绿，但今年天气却是格外寒冷。已经立春好一段时间，却依旧需要穿着棉袄来维持体温。

　　十二岁的杜亦序穿着精致，身着白色长款羽绒服，质量看起来极好极保暖。

　　她趴在保镖背上，今天有些下雨，泥和雨水混在一起，让本就不好走的路更是到了无法下地的地步，她很讨厌下雨天，身后还跟着几个保镖。

　　今天是她爸妈的忌日，她外公外婆不愿意来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为了显示自己的孝心，自己也只能过来。

　　到了一个简易的木板碑面前，她拍拍身下的保镖示意他将自己放下。

　　在一处干净的地方后，她将雨伞接过，摆摆手屏退保镖，这才好说话。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虽然我知道你们看到我并不开心，毕竟每次回去你们都要入我梦里狠狠地像小时候一样折磨我……”杜亦序说话不紧不慢，一下下地拂过这块写有名字的木板。

　　她眼神冷漠，似乎眼前不是自己父母而是别人的墓碑。

　　沉思片刻她又带上浅笑：“今天呢是个很不好的日子，我专门给你们选的黄道吉日，你们现在过得可是真惨啊，不过你们下去跟好儿子团聚了，开心吧？”

　　“你看看你们现在……是多寒酸啊。”

　　以前家境其实并没有这么贫寒的，相反还算是有钱。外公外婆家想要杜亦序的母亲也就是李玉洁类似商业联姻，但李玉洁那时候早就与杜建邦私定终身了。

　　她希望家里能够接受她和杜建邦的爱情，希望能靠自己选择婚姻，而不是成为牺牲品。

　　李玉洁的想法没有错，错就错在她选错了人。

　　当时的杜建邦出身寒门，通过各种渠道接近到了李玉洁，而那时候的李玉洁本质上还是被家庭保护的很好的乖乖女。

　　她没有去思考为什么这个人能总是出现在自己面前，总能解决自己没能力解决的问题，自己的窘态也总被他看见。

　　因为这一切的一切，本身就是杜建邦精心设计的。

　　了解李玉洁的喜好，调查出入的场所，甚至联合自己的兄弟设计很多东西给她使绊子。

　　从头到尾杜建邦爱的就是李玉洁身后的钱权，做的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

　　但梦终究还是相反的，李玉洁家严重反对两人在一起，不只是家境，更多的是说杜建邦心术不正，而她现在就只是被爱情蒙蔽了双眼。

　　李玉洁虽然单纯，性子却极为执拗。她相信自己的选择更相信杜建邦这个人。

　　事实往往不是这样。

　　李玉洁为了能跟杜建邦在一起，不惜与家庭决裂。那时候的她觉得自己和以前歌颂的爱情般没有区别，觉得自己正与全世界为敌。

　　她从家里偷出来了户口本，悄悄地跑去和杜建邦领了证。她简单的认为，只要自己和建邦结婚了，那家里人不同意也得同意。

　　当她独自拿着结婚证回家去时，看到的只有面色凝重和痛心的父母。

　　他们好像为了这件事头发都愁白了，也没办法改变这结局。

　　李玉洁认为这是胜利的号角，她的父亲只说了一段话：“以后你会后悔回来找我的，这门婚事，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如果你执意如此，那你就得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李玉洁被停掉了所有的卡，只是简单收拾便离开了家。

　　那时候的李玉洁只是一个大学生，还没毕业，所有的开支都已经无法承担。本想着兼职来维持生计，毕竟她本身读的就是设计专业，自己也很有天赋。

　　用着以前的人脉，自己也能活的还可以。

　　刚开始杜建邦还是一副爱李玉洁的很的样子，两个人离开了学校，在校外租了一个房子，家务全部被杜建邦承包了。

　　李玉洁那时候觉得自己真的嫁给了爱情，自己每天心情也是极好的，宛如爱情中被滋润的女人。

　　就这样过了两个月，杜建邦开始有所变化。

　　他不再积极做家务，也不再保持耐心，但嘴上依旧说着那些甜言蜜语。

　　今天他们一起坐在那个小沙发上，话也不自觉越聊越多。

　　他好似严肃地问：“玉洁，你真要为了我和家里断绝关系吗？我不想你为我付出这么多，况且那毕竟是你家人就算他们再不喜欢我，哪怕是我跪着去求他们，我也希望你能好好的，你懂吗？”

　　李玉洁眼眶都含泪了，自己家这么对待他，他却愿意自己受委屈也要我和家里和好如初。

　　“你放心，就算他们不接受你，我也会一直爱你的，就算日子苦点累点也没关系。只要我们好好的，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李玉洁抓着杜建邦的手轻声安抚。

　　杜建邦有点无语了，往沙发靠背靠去，揉着太阳穴，一副极度疲惫的样子。

　　李玉洁看着他这么累，心里说不心疼是假的。但家里完全不同意两人的关系，自己也迈不过心里的坎去求他们。

　　可能这就是大小姐最后的倔强吧。

　　事情最大的转折是来自杜亦序的到来，没错——李玉洁怀孕了。

　　两人都是大学生，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且开销所用的大部分钱都是李玉洁在支出。

　　现在更是要养一个孩子，定期产检，孩子生下来开销还会更大，这无异于是压死李玉洁的最后一根稻草。

　　为了自己的前途和目前的生活，李玉洁只能万分纠结地提出：“这个孩子我们先不要吧，本身我们现在生活就比较困难，如果再要一个孩子的话……我工作本来就不是正式工，怀孕我会被开除的。”

　　杜建邦好像对这个孩子极为看重，语重心长地说：“玉洁，孩子既然来了，选择了我们做父母，我觉得我们应该要好好的面对，而不是一味逃避。以后我会更加努力地工作，对你和孩子负责。”

　　“可是……”李玉洁欲言又止，如果现在自己就有一个孩子，不说抚养的问题，自己以后岂不是都要围着孩子转。

　　杜建邦看出来她的犹豫，抱住她，带着点质问：“玉洁，你不相信我吗？不相信我有能力养你们，还是不相信我会一直对你好？”

　　李玉洁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怎么可能呢建邦，我只是不想因为孩子让你一个人辛苦罢了。”

　　在她没看见的地方，杜建邦笑得不达眼底。

　　“只是建邦，我们明明做好了措施，也吃了避孕药，为什么还会怀孕？虽然我知道不能百分百避免，但这未免太快了吧？”

　　“我也查过也问了医生，确实有概率怀孕的。”杜建邦眼神有些飘忽。

　　李玉洁没看到一闪而过的眼神，只是低头思考留下孩子的可能性。

　　杜建邦只是抱得更紧，“相信我好吗？我很想留下这个孩子，这是我们会最宝贝的孩子，如果这个时候你想工作不想生，孩子也由我来带。”

　　李玉洁推开他，只说让自己想想。

　　但依照她的性格，杜建邦知道稳了。

　　第二天果然，李玉洁同意了。

　　接下来的日子李玉洁就在狭窄的房子里画点基础的设计稿，她也接不到别的活了。

　　杜建邦则在外奔波。

　　月份越大的时候，杜建邦交回来的钱就越少，李玉洁没有问，只当他是工作不顺利。

　　此后每次回来，他便愈加烦闷，愁容满面，好似老了十岁。这更印证了李玉洁的猜测。

　　她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了，孩子等着营养，老公累成那样，自己那点尊严算什么。

　　所有她孤身一人回了娘家。

　　家里并不开门，那她就跪着，直到开门为止。

　　毕竟是自己的独生女，自然见不得受这样的苦，最后还是让她进门了。

　　半年多没见了，李父李母的白发好像更多了，脸上也不见什么笑容，李玉洁也是。

　　怀孕时严重孕吐，吃的东西不营养，又要画设计图，过得可谓也是不好。

　　见到父母好像浑身的盔甲都被卸掉，李玉洁眼泪不自觉滑落：“爸妈，我实在……实在是没办法了，孩子还需要营养，建邦工作也处处被刁难，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进门的时候李玉洁扶着肚子就让李父李母有所猜测，但真的听到还是会痛心。

　　李母：“孩子你怎么这么傻啊！你才多大，他让你怀孕就算了，还让你把孩子生下来！你怎么会这么蠢，觉得这样一个人爱你啊？”

　　“妈妈，他爱我，他为我们的小家在努力。”李玉洁反驳。

　　李母不再说话了，给了个眼神给李父。

　　李父点点头表示知道，随后说出的话不带温度：“你回来可以，孩子跟着回来，但你们必须离婚！”

　　李玉洁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不！爸爸，孩子是我和他两个人的，怎么能剥夺他做父亲的权利呢？”

　　李父狠狠一拍桌子：“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傻的人！你知道孩子会对你的未来造成多大影响吗？你不该只为自己考虑，你有想过这个孩子生出来对她对你自己都是多大的伤害吗？”

　　李玉洁眼泪没停，但话却一句都没听进去，“既然你们不愿意帮忙，又何苦羞辱我，我自己会走！从此之后，我与你们再无瓜葛！”

　　李父李母：“……”

　　回到租的房子后，杜建邦好像很期待：“玉洁，你干什么去了，怎么还哭了。”

　　看似是问干什么，实则早就知道是回家，这些天他做的这些，都是为了逼她回家找家人。

　　杜建邦可不愿意继续在这过苦日子了。

　　李玉洁哭着说：“我彻底跟他们决裂了，我现在只有你了建邦。”

　　“……”

　　“没事建邦，只要我们肯努力，不用他们也能过得很好。”

　　“……”

　　“建邦，你怎么不说话？”李玉洁有点疑惑，殊不知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你说你跟家里彻底决裂了，那孩子呢？孩子他们也不认吗？”杜建邦情绪好像有点激动，眼睛瞪的很大，能看清楚里面的红血丝。

　　“建邦，孩子是我们的，就算他们不认，这也是改不了的事实啊。”

　　“你知道什么？如果他们不认这个孩子，那这个孩子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你懂吗？”杜建邦撕下了虚伪的面具，“对，你当然不懂了小公主。”

　　李玉洁看着他陌生的样子，以为是工作太累，还打算安慰：“建邦你是最近太累了吗？怎么说胡话。”

　　杜建邦冷静了一下，觉得自己刚刚太冲动了，筹谋这么久，李玉洁又是独生女，最后家产怎么都还是她的。

　　“没事，我就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哦对了，你有钱吗？”

　　李玉洁身上总共也没多少，报了个数给杜建邦。

　　他脸上呈现出欣喜的表情：“把这些钱先给我用用，最近有个项目投资肯定是稳赚不赔的，但我还差点本金，不然参与不进去。”

　　李玉洁不太信，哪有稳赚不赔的买卖，钱死活捏在自己手里不愿意给出去。

　　到了晚上，杜建邦还是把钱转走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李玉洁才发现，甚至没剩几百，连一个月伙食费都不够。

　　他们第一次爆发了强烈的争吵。

　　李玉洁觉得投资就会有风险，但现在孩子出生在即，所有有风险的东西都应该暂时规避，况且如果血本无归怎么办。

　　杜建邦却是死活都不说去钱在哪，只说已经开始投资了，等待结果就好。

　　两个人大闹一架最后不欢而散。

　　但日子还是要过，把最后剩的几百块钱用完以后，李玉洁就只能找杜建邦要。

　　杜建邦每次就像打发叫花子一样给一两百，到最后甚至因为不给钱就减少产检的次数。

　　他们预约了人民医院的产房。

　　结果到最后快要生产的时候，李玉洁被推进了一家价格低廉的黑心医院。

　　杜建邦好像不在意她和孩子的生死，似乎因为李玉洁已经失去了价值，所以不值得花一点心思。

　　李玉洁惊恐的被推进产房，在产房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所谓的医生剖腹产也并不专业，在肚子上留下了巨大的疤痕。她还记得医生抱给她看孩子的时候，那葡萄般的大眼睛和高鼻梁。

　　她跟从鬼门关闯出来没有区别，昏迷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杜建邦并没有陪着，也并没有看女儿。

　　她更不知道当时医生问保大保小的时候，杜建邦冰冷的回复：“保小吧。”

　　对于现在的杜建邦而言，保小更有用，毕竟大的不好掌控，小的那还不是自己想让她怎么样就怎么样吗？

　　但事实证明，他想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