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天气》覌

13、12

　　“我和乔思？”郁敖蒙了，“我和她怎么亲密了？我们只是同学而已啊。”

　　“我都看到了，”宋渊若移开眼，盯着自己手里的泥胚，“那天，她挽着你，出电梯的时候，”他小声重复，“我都看到了，你还拍她的发顶。”像情侣一样。

　　郁敖经他提醒之后才恍然大悟：“那天是她想让我教她射箭，所以才拉着我的胳膊逼我答应。我拍她的脑袋是在跟她开玩笑说，她太笨了，学不会，我话没说完就被她打了，你没看到吗？”

　　“撒谎。”
　　“真没撒谎，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她，让她跟你说。”郁敖拿出手机，找到乔思的号码，拨通之前想起时间已经很晚了，就又把手机收了。

　　宋渊若没理会郁敖。
　　郁敖极力解释：“我说的是真的，我和她就只是普通同学而已。”

　　宋渊若专注地拉胚，泥胚已经有了狗碗的形状。

　　郁敖静静地观察宋渊若的脸色，不敢说太多，他怕宋渊若以为他是因为心虚才狡辩。

　　宋渊若把泥胚的中间部分拉大，然后把口收小，一只狗碗就这样完成了。

　　“我和桑楚没在交往，”宋渊若很认真地看进郁敖的眼中，“桑楚对我来说是家人，我们从小就认识。”

　　两人四目相对，郁敖靠近宋渊若：“我和乔思也只是很普通的同学关系。”

　　“嗯。”宋渊若也不知道接下来还要说什么，他心里那种沉闷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郁敖本来想装出一副不太在意的态度，这样会比较酷，可他脸上逐渐扩大的笑容出卖了他内心的喜悦。

　　许趁的到来将小隔间里的暧昧气氛打破，他放了一大盒果切在桌上：“我家店里的果切，我妹妹送来的，你们要吃就去把手洗干净，自助哈。”

　　宋渊若的手掌和指缝全都糊满了泥浆。

　　郁敖的手是干净的，他还没开始拉胚，他看到宋渊若眼巴巴地望着桌上的果切，就站起身，把盒子拿过来，坐到宋渊若身旁，捏起一支塑料果签，问：“要吃哪一种？”言下之意是要喂宋渊若吃。

　　宋渊若有些不自在地往门外看了一眼，许趁已经走远了，隔壁的人也没往这边看。

　　“每一种都尝一块？”郁敖叉起一小块西瓜，递到宋渊若嘴边，“张嘴。”

　　宋渊若垂下眼，睫毛轻轻地颤动着，他在郁敖的注视下张开嘴，吃掉了那块西瓜。

　　“甜吗？”郁敖用一种很热切的眼神盯着宋渊若的嘴唇。
　　宋渊若咽下西瓜：“甜。”
　　“我尝尝。”郁敖也吃了一块，“好甜，好久没吃到这么甜的西瓜了。”

　　郁敖把盒子里其他的水果，每一种都喂了一块给宋渊若：“你最喜欢哪一种？”
　　“西瓜，”宋渊若说，“西瓜最甜。”

　　“我也觉得西瓜最甜。”郁敖认为自己和宋渊若又多了一个共同点，因此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仿佛这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两人吃够了果切才继续拉胚。郁敖在宋渊若的指导下做出了一只又圆又大的狗碗，心满意足地打量了十多分钟，又请许趁帮忙拍了几张照之后，他才十分不舍地跟着宋渊若去水池边洗手。

　　搞陶艺的，每次洗手都要花很长时间。宋渊若用海绵反复搓洗手掌、指缝，搓着搓着，他眼皮子就耷拉下来，眼睛几乎困得睁不开。

　　晚上十点，在外面待了一天，按宋渊若的体力来说，确实是该困了。

　　郁敖默不作声地拿过宋渊若手里的那块海绵，拉着他的手帮他清洗手上的泥浆。

　　宋渊若脑子一片混沌，他闭着眼挣了挣，没挣脱，索性就由着郁敖帮他洗手，反正又没人看见。

　　郁敖握着宋渊若的一双手，想到刚才宋渊若很认真地跟他解释说他只把桑楚当作家人而已，郁敖就忍不住在脑袋里放烟花庆祝，噼里啪啦过后，他逐渐冷静下来。

　　为什么他会这么在意宋渊若和桑楚之间的关系呢？

　　宋渊若的体温顺着手心传来。郁敖偷偷抬眼看他，精致的五官，温和却偶尔倔强的性格，这是郁敖几乎每天都能见到的一张脸，是他想要每天每天都能见到的一个人。

　　呼吸变得滚烫，郁敖慌乱地低下头，将两人的手放到冷水下冲洗。他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对宋渊若似乎存有某种无法言说的心意，只是他不敢完全确定。

　　出租车停在宋渊若家大门前，宋渊若下车后，正要跟郁敖道别，突然听到“砰”一声，郁敖从另一边车门下了车。车门关上之后，司机师傅就把车开走了。

　　宋渊若愣了。两人路线一致，一开始说好的先打车送他回家，然后司机师傅再继续往前开到郁敖家。

　　可现在为什么郁敖也跟着他下了车，还让司机师傅把车开走？

　　“这么晚了，我一个人回家不安全。”郁敖站在路灯下，用一副狗狗乞怜的神情望向宋渊若。

　　虽然郁敖长得很高大，但高大的人也有可能会遭遇危险，对吧？宋渊若在心里与自己对话。行吧，看在他陪了自己一整天的份上，让他留宿一晚也没什么。

　　夜晚寂静得仿佛能听到月光滴落在地上的声音。两人进了大门，沿着花园里蜿蜒曲折的石砖小径走到门廊上。即使他们刻意放轻脚步，那细微的动静仍是没能逃过狗狗们灵敏的耳朵。

　　狗狗们扑过来的时候，宋渊若觉得自己一身的疲惫和忧愁全都被狗狗们的爱意冲散了。这种应该无限延长的温馨时刻在郁敖从包里拿出狗狗零食的瞬间蓦然结束。

　　郁敖撕开零食包装袋，原本还在向宋渊若撒娇的狗狗们几乎是立刻毫不留恋地转身跑到郁敖面前摇尾巴。

　　“星仔，过来。”宋渊若张开怀抱，试图挽留。
　　边牧立起耳朵盯着宋渊若看了两秒后，再次转向郁敖。

　　“一一，过来抱抱。”宋渊若轻轻扯了一下金毛的后腿，被金毛甩开了。

　　毛茸茸的狗头围着郁敖攒动，宋渊若怎么叫都不听。
　　“我去洗澡了！”宋渊若气鼓鼓地走上二楼。
　　“好，你先洗。”郁敖笑得乐不可支，他终于和宋渊若的狗狗们成为好朋友啦。

　　宋渊若洗完澡出来，发现郁敖坐在浴室门口的沙发上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郁敖身前，俯下身近距离地观察他的睡颜。

　　忽然，宋渊若胸中冒出一股迟来的怒气，他伸出手指，隔空在郁敖的额头上恶狠狠地点了一下，压着声儿说：“哼，把我狗狗的爱都抢走了！”

　　手腕在收回的时候被攥住，猝不及防的力量使得宋渊若一头撞入郁敖的怀中。
　　郁敖双手搂着宋渊若的腰，用力把他往自己的怀里按。

　　宋渊若半压在郁敖身上，他想起身，腰却被郁敖的双手紧紧禁锢，他推着郁敖的肩头：“你干什么？放开我！”

　　郁敖埋头在宋渊若的肩窝里，鼻尖抵着他的颈侧，狠狠吸了一下：“好香。”
　　宋渊若红着脸去推那颗大脑袋：“我刚洗完澡。”当然香。

　　“我也要去洗得香香的。”郁敖一松手，宋渊若就立即站了起来。他起身的时候，郁敖的嘴唇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脸颊，这让两人都有一瞬的愣神。

　　郁敖怔怔地看着宋渊若，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宋渊若看到他这副痴痴呆呆的模样，没由来的感到一丝难为情，他别过脸，催郁敖：“还不快去洗澡？”
　　“哦，好。”郁敖回过神，急匆匆地进了浴室。

　　这一晚郁敖做了一个很特别的梦，梦里他和宋渊若做了很特别的事，以致于他早上醒来，看到在窗边支着画架作画的宋渊若时，一度心虚得没办法好好说话：“渊、渊若，你、你起这么早啊。”

　　“不早了。”宋渊若把房间里的窗帘全都拉开，正午强烈的阳光霎时如潮水般涌入室内。

　　郁敖坐在床上，表情看起来很痛苦。
　　“你怎么了？醒了就快去洗漱，吃早餐。”宋渊若收回视线，继续作画。

　　“渊若，”郁敖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些，“对不起。”
　　“什么？”宋渊若走过来，坐在床边，“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不是，”郁敖眼睛红红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渊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要在梦里对你做那种事的。

　　一大早就说胡话。宋渊若用手背贴着郁敖的额头：“没发烧呀。”
　　郁敖拉下宋渊若的手：“渊若，你原谅我好不好？”

　　“你做了什么事要我原谅？”
　　“我——”郁敖往旁边挪了挪，与宋渊若拉开距离，“我就是对不起你了，我也不是故意的。”

　　“你刚才做了什么梦？告诉我。”宋渊若猜测郁敖是在梦里做了什么不好的事，现在刚睡醒，神志不清，以为他还在梦里，所以才不停地道歉。

　　宋渊若听到郁敖的呼吸变沉了，他捧起郁敖的脸，让他抬头直视自己：“看着我说，你梦到什么了？”

　　郁敖觉得自己一夜之间成了一个变态，他现在一看到宋渊若的脸就会想起梦里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还有……还有宋渊若急促的喘息。

　　他退到床的另一边，背对着宋渊若掀开被子下床：“我昨晚出了一身汗，我去洗澡。”

　　郁敖那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让宋渊若更疑惑了，他之后也追问过几次，每次郁敖都是一脸痛苦地回避这个问题，他也就不得不放弃探寻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