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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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寒露侵肌。
月影悄悄移了方位，飘渺而淡薄的雾气在林中弥漫，透骨的夜风将篝火吹灭，青烟袅袅，噼里啪啦之声犹如骤然崩裂的琴弦在火堆中炸开。风声呜咽，夜枭的啼叫声随着风声一起飘荡回转。
空寂雪睁开眸子，银白的寒光从眸中一闪而过，仿佛一尊无悲无喜的神像，连带着那丝兴味都显得分外冷漠无情。
幸有白绸为幕以作遮挡，将这些不为人知的不淡漠都挡在了这一条素白的锦缎之下。
风很静，又很乱。
‘子时了。’
空寂雪在心中估算着时间。
他们的马车和江衍的马车距离不远，空寂雪很轻易就能听到乔震那一声刻意压低了的“公子”，而这两个字中包含了多少的不安和警惕或许连当事人都意识不到。
靠在他身上的应熙朗忽然抱着臂抖了抖身子往空寂雪怀里钻，闭着眼嘟嘟囔囔道，“连个觉都不让妖睡了，没一点眼色。”
空寂雪低头看他，花妖虽然已经醒了但已经没有睁开眼，蹙起的眉眼间尽是不悦和困意。
就像……一只刚睡醒的猫儿。
空寂雪的脑中闪过想象的画面，他看着应熙朗蓦地一笑，眼底带着自己都不曾觉察的温和，带着暖意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头，缓声道，“你尽管睡，今晚不会有什么东西来扰你。”
可他话音刚落，应熙朗就睁开了眼。
“你这么说，我就更不敢睡了。”浅粉色的眼瞳如同天山琉璃一般透澈，重重的桃花迷障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深陷其中。
他不睡，空寂雪自然也没有强妖所难的道理，微一颔首，“那就别睡了。”
应熙朗:“……你都不劝劝我?”
他又缓缓的闭上了眼，将脸往空寂雪怀里一贴，闷声道，“我觉得睡觉挺好的，我还是继续睡吧。”
空寂雪看着他，眸中划过一丝笑意。
这花妖也真是谎话连篇，前日还口口声声的跟他说情呀爱呀，如今却是连睡觉也要警惕他。
空寂雪捏着他的手心肉，深深一叹，“你这一言可是伤透了我的心，你还要我如何劝你？”
“这就伤透了？”应熙朗侧首，一手勾着空寂雪的脖颈往上抬了抬身子，他附耳到空寂雪的心口，“那我来听听，看你这心到底伤哪儿了。”
耳边是一下又一下的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好像打着节拍一样层层叠叠的闯入应熙朗的耳中。他轻轻翕动鼻翼，一缕若有似无的幽香钻入鼻腔。
他不禁翕动着鼻子绕着空寂雪嗅了一圈，眸中带着疑问，“你这么长时间没洗澡了，怎么还这么香？”
以为他会为自己怪异的举动做出解释的空寂雪:“……”
这句话，前半部分得去掉，后半部分也不像是能要的样子。
空寂雪梗了一下，语气幽幽，“清洁术我还是会的。”
“哦哦这样啊。”应熙朗面上恍然大悟，他揉了揉鼻子，“我说呢。”
空寂雪唇角笑意渐深，轻而易举的揭过这一话。一人一妖便把目光放在了江衍的马车上。
乔震坐在马车外，一脸警惕的盯着四周，眼中隐隐泛着凶光，好似随时都能把暗地里藏着的东西撕碎一样。
他向两边打量，不期然的又对上了空寂雪的面容，素白的绸带吓得他心头一跳，又想到那是两个修士，这才慢慢松了口气。
他不确定空寂雪到底睡了没有，不过方才有听到那边有说话的声音，向来是还未睡。
心中正思量着，也许是有捉妖师在场，乔震脑中紧绷着的那根弦就松了松，他垂下眼皮呼出一口气，放松的瞳孔立时便对上了一张惨白浮肿的脸。
“铛～”
乔震的瞳孔骤然缩小，整个人好像被一鼎钟撞了脑壳，大脑中一片空白。手比他的脑子还快，一张画满符文的符篆从之间飞出，纹路如同一条条正在燃烧的火焰，直直的钉入那张鬼脸正中间。
“啊啊啊——！！！”
凄厉的鬼叫在林中炸开，那张浮肿的鬼脸从马车下面飘走。
一个披头散发，身上还穿着血红色嫁衣的女鬼捂着脸飘在马车前面。
马车的车帘忽然被掀开了一角，乔震大吸一口凉气，握刀的手一转就将那掀开的一角车帘挡了回去。他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唇角都好像要被绷出了棱角，乔震冷静道，“公子，外边危险。”
里面的声音有些犹豫和颤抖，“乔震，这是……这是嫂嫂的声音吗？”
乔震看着那女鬼身上的嫁衣，口中否定，“大娘子的尸身好好的安葬在祖陵中，怎么会出现在这荒郊野岭。”
可目光却是只敢盯在衣服上，再不敢往上看分毫。
“衍哥——”
“衍哥——”
“衍哥……”
那女鬼好似不疼了，她放下捂着脸的手，看着马车的方向痴痴的叫。她想要靠近马车，却又似畏惧着什么而不敢靠近。
江衍坐在马车里，拽着帘子想要将它打开，他情绪激动，“乔震、乔震！就是嫂嫂，是她！她回来了！你让我见见她还不好。”
乔震紧皱着眉，刀鞘压着车帘的力道没有放松分毫，摇头否认，“公子，这不是大娘子。”
“这分明就是她！”江衍气急，一圈砸在车厢上，眼中含泪，“你们到底还要瞒我多久？”
“绾娘，她就是绾娘！”
乔震沉默。
“既是有情人，乔护卫又何不成全一下他们?只是见一面而已。”看了这么长时间，空寂雪难免不了说了一句肺腑之言。
俗话说的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他这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乔震:“……”弟弟和嫂子是他想成全就能成全的吗？更何况都一个是人一个是鬼了！
“更何况，这妖鬼还能记得江公子，要伤人早就伤了，无须等这么长时间。”空寂雪继续劝他。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再加上马车内江衍的强烈要求，他犹豫的看向空寂雪……怀里的应熙朗。
沉声问道，“应公子以为如何？”
应熙朗眼中跳跃着兴奋，“我觉得挺好的。”
小捉妖师都不嫌事情闹大，他就更不会了，他只会嫌事情不够大！
而里面的江衍趁着他犹豫，一股脑的推开阻拦从马车内冲了出去。
“绾……绾娘?”颤抖的语中满是难以置信。
江衍摇摇欲坠的往前走了两步，然后身体无力的跪落在地上，他看着嫁衣女鬼，摇头喃喃，“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母亲她明明说你是病死的，她为什么要骗我？！”
活人的气息实在太明显了，先前有乔震阻拦在先，她才会忌惮，如今人出现在她面前了那自然就是肆无忌惮了。
她飘到江衍的面前弯下腰，脖子扭转了一圈倒对着江衍，浮肿的脸上痴态依旧，“衍哥，衍哥，你终于舍得出来了嘻嘻嘻……”
“绾娘……”江衍喉咙发干，他看着绾娘，难以自抑的拉开了些距离，眼角垂泪，“是我对不住你。”
绾娘想要将胳膊搭在他的肩上却又被忽然出现的金光弹开。
“绾娘！”江衍神情慌乱，抬手想要去拉住她，却被绾娘避开。
绾娘抬起被灼伤的手掌，面目狰狞的朝他露出一口锐利如锯齿的牙齿，“你既知对不住我，为何不来陪我？为何！！！”
江衍被她骇住，再回神时乔震已经挡在了他前面，他推开乔震，膝行两步往前，面上泪水模糊，“母亲不让我见你，她说咳咳咳咳咳……”
江衍强撑着继续，声音沙哑哽咽，“她说你已经和大哥咳咳……私定终身了咳咳咳”
说完这句话，江衍就眼前一黑，呕出一大口黑血，晕了过去。
绾娘看着他，惨白的脸上忽然流出两行血泪，她笑得凄凉，“江衍，你最好说的是实话。否则，我不会再这么轻易的放过你了。”
血红色的身影渐渐从林中淡去，连带着笼罩住林子的雾气也散了许多。
“好久没见过这么冤有头债有主的鬼了。”应熙朗喟叹。
空寂雪的目光还停留在江衍吐出来的那一口血上，闻言，才将目光收回来，轻笑，“累及无辜也不过是给自己平添业障罢了，得不偿失。”
“但这种的偏偏是最少的。”应熙朗伸了个懒腰，缓缓道。
空寂雪眸光闪了闪，扬了扬眉，“听起来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也还行吧。”应熙朗思考了一下，“我以前有个朋友是鬼修，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那你朋友倒是不少。”空寂雪眸子微眯，似笑非笑。
应熙朗从马车上跳下去，眉眼肆意，“一般般吧。”
颇为的意味深长，“反正都是你不知道的。”
他心中笑，这小捉妖师占有欲还挺强。果然，之前拒绝他都是欲拒还迎是吧?
应熙朗美滋滋的撩了撩头发，我的魅力果然没有人能够抵挡，哦，妖也不能！
空寂雪看着他的背影，略一思索，发现应熙朗说的好像确实都是实话。
空寂雪:“……”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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