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山下小屋（七） “我倾心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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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已泛鱼肚白，灰蓝色的天光下，老头正杵着一把扫帚缓慢地清扫院子。
隔着一扇小木窗，两人大眼瞪小眼。
老头一脸慈祥地问：“醒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殷离表情一僵，扯出一个尴尬透顶的笑：“呵呵，屋里闷，我开窗透透气。你醒的也挺早啊。”
老头：“岁数大了，觉少。”
“哦，那你忙，我再睡会。”殷离若无其事地关上窗户。
他一转过身，脸上的笑瞬间垮掉，气鼓鼓地走到床前，一头栽倒在床上，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茧。
“算了。”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我们待会再找机会溜吧。”
玄珩袖袋中的幽渊古蟾适时打了个响亮的呼噜。他取出古蟾，重新放在床尾，自己则在床边坐下。
“我觉得他不像坏人。”
被茧动了一下。
殷离探出半张脸，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沉沉目光死死盯着玄珩。
“你看我像坏人吗？”
玄珩垂下眼，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片刻后，他抬起眸，声音不大，十分坦诚。
“起初有点，现在不会。”
“……”
殷离冷笑一声，到底没憋住，裹着被子翻身，背对着玄珩，腮帮子鼓得老高，不吭声了。
果真孩子气。
玄珩看着他气鼓鼓的侧脸，目光软了几分，伸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声音放得很轻：“你别生气。”
“我才没有生气。”殷离扭过头，眼尾上挑，语气又倔又不服气，“我只是觉得，你直觉不准。”
玄珩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难得地纵容：“是，不准，殷离是个好人。”
“哼！”殷离又瞪了他一眼，把被子重新拉到下巴，不再看他，面朝墙壁，眼中冒火。
他心里愤愤地盘算着，等着吧老古板，等掏你内丹的时候，你就知道老子是不是好人了。
入幻境消耗太多阳气，殷离突然掀开被子，没好气地拍拍木板床，对玄珩颐指气使道：“上来！抱我睡觉。”
玄珩一顿，半晌道：“昼寝伤阳，有违天时。”
殷离不耐：“伤阳也得有阳吧，我急需你给我补补。”
玄珩抬手轻触他的额头，体温果然很差，是失阳寒症复发的表现。
“你干嘛？！”殷离没好气地打开他的手，“快点啊，别磨蹭！”
玄珩退步，合衣躺下。
殷离翻身。
四目相对。
下一秒，殷离伸出手臂，一把抱住玄珩的腰，整个人巴巴贴了上去。
玄珩的身体骤然绷紧。
“你……”清冷克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松开些。”
“凭什么。”
殷离骤然抬头，与他平视，脸无限靠近他的脸，鼻尖相蹭，唇与唇离得极近，再动一寸，就会相贴。
“殷离……”玄珩的声音低了许多，带着一种极淡的警告意味。
“叫我干嘛？”殷离懒洋洋地问。
“我们说好的，慢慢来。”玄珩依旧是一副清淡寡欲的模样，肉眼可见的脸红却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慌。
一双亮晶晶的桃花眸凝满狡黠的精光，殷离唇角勾起一丝得逞的坏笑：“玄珩仙君，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撒谎。”
他抬起双手捧起玄珩的脸，强迫对方无法躲闪，继续悠悠打趣道：“脸这么红，难不成……在想我会亲你？”
“没有。”玄珩垂眼看着他好看的下巴，呼吸变得些许慌乱。
“真的？”殷离微微仰起脸，嘟起嘴对着他颤动的眼睫轻轻呼气。
两人的上半身紧密相贴，对方的身体变化殷离能够明显感知。
他笑得得意，继续挑逗道：“嘴这么硬，心思却软。珩哥哥，你知不知道你心口跳得好快啊。”
殷离说话时，唇几乎要碰到玄珩颤栗不已的睫羽。
玄珩紧闭双眼，呼吸近乎停滞。
“别胡闹了。”思绪万千，终究难言，化作一声克制的浅浅无奈。
见已经把人逼到窘迫的地步，方才被骂不是好人的殷离心情大爽。
就是这样，他殷离的确不是好人，但也不爱听玄珩直白地说出口。
死对头就该被踩在脚下玩弄。
“切！假正经。”殷离骂完，抱着被子转身，背对着玄珩，打算补个觉。
“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道歉令殷离摸不着头脑，不明白玄珩突然抽什么风。
正纳闷儿，腰间突然一沉，有力的臂弯揽住他的腰，紧接着后背贴上来一堵温热的肉墙。
殷离骤然一僵，却闻一声气息微沉的浅叹：“再等等我，好吗？”
等？等什么？为什么要等？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
阳气源源不断灌入丹田，殷离舒服地舒张开身体，无意识地往玄珩怀里贴紧。
与此同时，他心中的戾气也减了大半，虽不懂玄珩之意，也乐于哄这个阳气补给仓。
“我性子急，别让我等太久。”
“好，我答应你。”玄珩低下头，薄唇无法避免地覆上他柔软的发顶。
“那老头子绝对有问题。”
“嗯，睡吧。有我在，不用怕。”
呵呵，殷离心想，要不是你失忆，老子早被你挫骨扬灰千百遍了。
这么想着，眼皮愈发沉重，毕竟他在幻境中待了一宿，等同于苦熬一宿。
加上身边有个“暖炉”，丹田暖烘烘的，连带四肢百骸都舒服的很。
没多久，殷离便气息沉稳，酣然入梦。
再醒来时，赤日当空，身边又没了玄珩的身影。
殷离眯着眼望了望从小木窗落进来的刺目阳光，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又抱着被子眯了片刻，这才不情不愿地坐起身来盘腿入定。
闭目内视，他试探着将一丝淡淡的魔力沉入丹田。
倏尔，他愣住了。
不敢置信地又探了一番。
果然！不一样了！
他丹田里的漏洞，那个像破洞水囊一样存不住阳气的该死漏洞，竟然……修复了一点点。
即使，那一点点小的微不足道，对他来说却是连日来苦等的质的飞跃。
为什么会这样？
他突然猛地睁开眼，眼底迸出一道亮光。
似乎唯一的变数，就是吸收了点怨气。
莫非，老头子的怨气有修补丹田的功效？！
殷离心跳猝然加快。
若真如此，岂不是因祸得福、歪打正着！
他正愁修为跌落，处处受制于玄珩。
如今机缘递了登云梯，他若不接着，那才是真傻。
他雀跃地跳下床，胡乱蹬上鞋，一路喜气地跑到院子里。
院子里有方不大的葡萄架，玄珩正站在葡萄藤下和老人说话。
微风吹起他的白衣银发，衬着身后那片苍翠的碧色，颇为清新俊逸，叫人眼前一亮。
殷离晃了晃神。
他纵使厌恶，却也不得不承认，玄珩的确有那么几分尚可入眼的姿色。
他想，倘若这人能乖乖听话，日后收入他房中做个男妾倒也不是不行。
九天战神被压在身下的感觉，还别说，想想就很刺激，一定很是得趣。
唯一不足的就是这人年纪大了些，有种嫩牛吃老草的牙碜感。
不过，单论看脸，倒也能忽略老古板三万岁高龄的事实。
正想得美滋滋呢，却听见玄珩正拱手一本正经地向老头子道别。
“老伯，这几日承蒙您收留，我与舍弟叨扰许久，感念在心。今日天气晴好，特向您告辞，我们……”
“哥哥！”
殷离一个箭步冲过去，抱住玄珩的手臂，整个人像快油面团子似的腻歪，他仰起白净的脸，眼睛弯成两条缝，声音甜得都能拉丝。
“我还不想走呢。此地风光甚好，我想多留几天。”
玄珩茫然，看着他的表情分明在说：方才不是你闹着要走吗？
殷离用力捏了捏玄珩胳膊内侧的软肉，歪头对老人笑得一脸灿烂：“老伯，行吗？”
这么长时间了，他对老头的称呼向来随意，如今有求于人，姿态总得做一做。
“无碍，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住够了再走吧。”老人笑容温和，端着刚采摘的青菜朝小木屋走。
殷离目送老人的背影消失在木门后，这才松开玄珩的手臂，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为何又不走了？”玄珩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满是疑惑。
“这个嘛……”
殷离背着手，向前踱了两步，忽而转过身来，下巴微抬，做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
“我私底下想过了，既身为你的道侣，合该为你考虑。你有你的道义信念，我不该那么自私，强迫你次次为我让步。既然他是怨诡，我们就多待几日吧，或许能找到消灭他的办法。”
殷离在说这番话时，嘴角咧得大大的，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笑意从眼底漫到眉梢，眼神清亮坦荡，肆意的少年气蓬勃耀眼的要命。
晃得玄珩怔了一瞬。
心脏似乎被什么软软的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你当真这么想？”
“当然喽。”殷离拍了拍胸口，神色坦坦荡荡，“比真金还真。”
玄珩似乎还不信，他直直地望着殷离，问道：“为什么？”
啰嗦！！！
殷离性子急，语气烦躁了些：“什么为什么，为道侣考虑很难理解吗？”
玄珩久久凝视他，眸底似藏万千思绪。殷离只觉是审视猜忌，心绪不由慌乱。
慌乱中，他急不择言：“我倾心于你，自然事事替你着想，你不信就算了！”
“我没有不信你。”玄珩语速放缓，语气多了似不易察觉的柔软，“你也不必迁就我。但只要你说的，我都会听。你想离开，我陪你离开。你想留下，我亦陪你留下。”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山下小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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