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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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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送走这尊大佛,原本还站在几米远处听热闹围观群众立刻作鸟兽散。
楚芳滢在时,温既没反驳我什么,现下果然将疑惑尽然写在脸上,我有些头痛地闭上眼,该从哪里开始解释……
徐可琳先破功,有些用力地扯过我的手臂:“学妹,你和楚老师说的那些,是真的?”
四下无人,我自然可以澄清,但于私,我又有点不想澄得那么清。
不过很快,我被解救出来,温既不客气地将我拽近:“抱歉,可琳。你先回去吧,我和她有点事情要说。”
“所以……对吗?”
温既沉默,我也沉默。
徐可琳退了一步,抿了抿嘴唇,什么都没说就默默离开。
我找了间堆放道具的杂物房,虚掩上门。
没等我开口,温既说:“虽然不太清楚刚刚你为什么说那些,看样子,也许是我不能知道的内情?不过,其实你有点误会了,楚堇老师的确问了关于我老师的近况,我也能听出她说了很多玩笑话,没有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大抵是照顾我的心情,温既的言辞很委婉。
“我知道。对不起,把你扯进我和她之间的事。”
他今晚应该听到太多句抱歉了。
“嗯,没关系。”
我抬头看温既,他竟然没有任何不满的表现,还接着说:“之前已经有过一次了,所以第二次听到应该不会被惊讶到?”
上次,我也是这么找借口回击他妹妹,也算某种程度的“一回生,二回熟”?
我眯眼看他:“还是觉得你脾气好得出奇。”
“又是夸奖吗?我接受。”温既理所当然地点头。
哈,他真是脸皮厚的类型吧,刚认识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
我准备好的得寸进尺的恳求,大概就可以说出口了吧。
“这位脾气很好的学长,我有件事拜托你。”
温既想了一会儿:“要不你先说吧。”
这时候比演出还紧张,我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假装我真的男朋友。”
我抬起头,想看他错愕、不解、愤怒的表情,但是都没有。
期待也没有。
道具间不算安静,舞台的音效震动还能传到这里,门缝闪过一道道阴影,我听出熟悉的声音,不自然地眨了眨眼,想起来剧组借了不少学校的道具,这会儿他们是不是要推门进来了,我不禁猜测,心跳越来越快。
温既站的位置比我靠近门,在社员推门的前一秒,他按住门板,咯噔一声,门锁落下,外面的人即刻噤声,心里约莫对里面的情景有了猜测,于是静悄悄地离去。
温既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歪了歪头问我:“有点听不懂,你现在是在表白?”
“我——不算吧。”不得不说,这哪是表白,不管氛围,还是时机。
促使我说出如此没头没脑的胡话,完全是因为演出前那通电话里徐可琳若有若无的敌意,使得我一整个晚上处于心烦意乱的状况。
还想解释一下,我就听温既说:“我不能同意。”
我顿时僵住了。
“为什么?”
“不喜欢。”
我指节紧了紧:“不喜欢我?”
温既微微摇头。
“不喜欢假装的关系。”
我在脑袋里努力拆解其语义,温既很有耐心地等待我的下文。
“那你喜欢真的?”
他颇为无语地推了推我的额头:“你几岁了?”
“马上二十岁了。”我不可置信地说,“你嫌我年纪小?”
“……我也只比你大一岁。”
“哦,那你觉得我不够诚心?我有理由的。”
“你说。”
“楚堇很红,今晚在场的人不少,学长不也是很受欢迎的人吗,有女朋友的事情大概很快会传遍校园,对你来说,真的做我男朋友有点困难,假装会不会心理负担小一点?当然也不可能一直是假的,演一段时间恋人就分手,有没有顺理成章很多?但是,我还有个问题,‘分手’后我们还能一起吃中饭吗,这阵子跟着你都没在食堂踩过雷了,除非你告诉我,怎么做到每顿饭都点到最好吃的窗口。”我开始细数其中的因果关系,越说越像给自己揽好处。
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自认为的有理有据,可我还是隐藏了一些真心。
“你怎么知道有负担?”
温既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黑色额发在温既的眼眸中落下一片阴翳,黑色瞳孔无言地闪烁,有太多欲言又止的情绪藏在里面,我只是回忆起第一次在录音棚见他,他的表情也是这样认真。
“没,没有吗?”我有点语无伦次。
因而,我方才的确是不小心表白了。
温既微眯起眼,似乎对我的话极为不满,俯下身靠近我的脸,骤然缩短正常的社交距离,我不知所措的小动作变多了,他直直地盯着我,仿佛是在报复我一分钟前不负责任的“告白”。
“你应该再多了解我之后做决定。”
“什么?”
他站直,去拉门把:“你人缘这么好,很快会知道的。”
我越来越听不懂了。
他怎么会觉得我人缘好,在学校这个小社会,恶意其实若隐若现。我和舍友关系闹翻后,在班上长期处于无人合作的状态,也许都担心我会在期末作业上“背刺一手”吧,中国人最擅长表面上的客气,“考虑合作、询问组员意见“是托词,最后都会以已满员拒绝我的申请。
并且,在社团也是有竞争关系的,罗佩恩下学年卸任,有人盯着社长的位置,有人想在话剧公演的海报上把自己的名字放到最显眼的那一行,私下搞隐性小团体排挤的并不少。圆滑地和大家保持友好关系,也不耽误下一秒就背着人大骂特骂,至少吐槽少不了。
我捂着脸,独自在道具间消化了几分钟我和温既的对话,手机屏幕在手心亮了起来——罗佩恩问我去不去庆功宴。
我回他,不去。
他唯恐天下不乱地发了一段语音:求你了快来吧,大家都等着你呢,还有就是那个……
有人抢过手机说:带家属也可以哦。
是等着问关于楚堇的事情吧,我心里乱乱的,想逃避。
不过还是鼓起勇气点开温既的聊天框。
「和你相处,我觉得很自在、很舒服,这就够了,跟别人有什么关系?还有,你跑什么,拒绝我就拒绝我了,顶多有人问起,我说我单方面被你甩了都成。」
「是我幼稚了,今晚就应该让你狠狠被楚堇调戏。」
过一会儿,又气急败坏地打字:「有没有上过网啊,之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媒体最爱盯着这个人的私生活造谣了,谁知道你会不会被网暴啊……算了,都怪我爱管闲事。」
在道具间不欢而散,我独自前往举办庆功宴的烤肉店,一到果然引起了大家的热烈欢迎。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我信口胡诌的男朋友在社团也已经传开,我含糊其辞地应对他们的攻势。
“之前说的那些……宜章你就当没听见!我们只不过是喜欢讨论八卦新闻,茶余饭后打打嘴炮、胡说八道,你别介意。”社员撞了撞我的杯子,兀自以茶代酒请了个罪。
我耸耸肩:“你们看我像帮楚堇说话的人吗,放心吧,吐槽这方面,我们是一伙儿的。”
几位学长朝我竖大拇指:“你这人脉可以啊,怎么都没听你提过。”
让我不太适应的是,坐在斜对面的汤妤突然一阵恭维:“爸爸是国家话剧演员,妈妈是世界级小提琴家,姑姑是影后。宜章,我和你认识这么久也是第一次听说。”
“也没什么可昭告天下的。”
不知道罗佩恩是喝多了还是怎么,他平时不见得口无遮拦:“我记得市台每年都来学院校招?副台长正好是宜章的叔叔,你们别放过讨关照的机会。”
“市台?欸,惟年是不是就收到了实习的offer?”
“嗯,在中英财经频道。”
“财经可是热门频道,不好留吧,这不得跟学妹好好疏通疏通关系。”
托往日经历的福,我很容易辨别这话里的不怀好意,并且有哪些可能会引导我失言的部分。
罗佩恩再怎么心直口快也发觉不对劲,他收敛神色,刚要帮我驳斥这人,我开玩笑似的埋怨道:“你少来。”
“别听罗佩恩瞎说,我叔叔自己的女儿都扔地方台出了好几年外景,现在还在内蒙给牛挤奶,开卡车在沙漠种树,哪还能给我什么好处。”
我没想到,杨惟年也帮着打圆场:“对专业第一这么看低?连我都没信心留台的话,怎么给学弟学妹们涨士气。”
“不愧是会长!”对待杨惟年的豪言壮志,总少不了恭维的人,而且真心实意的人居多。
真羡慕。
我低头喝了口白开水,没有将话题接下去的欲望,眼角余光观察到汤妤脸色不虞,没过多久就见她离席去了洗手间。
杨惟年依旧是照顾大家的那一个,我们这桌的烤肉工作几乎都是他和另一位学长包揽,我默默吃着他们剪好夹到我餐碟的烤肉,不由地叹了声气。
点亮手机,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在一个认识不久交情尚浅的人身上发生这样异样的情愫和观念令我实在太过无措,我烦心得连什么时候有人往我杯子里倒了烧酒都不知道。
“外面下雨了啊。”
我听到有人说。
我捧着脸看向门外。
淅淅沥沥的雨,看上去有愈下愈大的趋势,外头亮着灯的街道都黑了几个度。
眼皮越来越沉,我晃悠悠地起身想去洗把脸,路上碰到汤妤,她朝我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才走到拐角的地方,我就听到里面的人提到我名字。
“还说呢,大一整天黏着惟年,结果汤妤一来,人就被钓回去了。”
“也不见得是移情别恋,说不定是一个都没追上呢。”
“现在这个经院男神和之前的钢琴哥都不像演的,再说,人家出身好,暑假听说她爸是楚庆诃老师,我差点给跪了,大佬竟在我身边。”
“经院男神又是什么梗。”
“长得帅,挺多人追的吧,反正听谁说来着,还是搞网配的,在圈子里也挺出名。跟罗佩恩一样的类型,可惜咱社长性取向还是限制了太多。”
……
我也许能够体会楚堇的难处了,一段名正言顺的恋爱还没谈过就已经被形容成有名的养鱼大户,传闻的还是那么不讲道理啊。
我再等他们扯了几句别的,缓步走进洗手间,他们瞪大眼睛面面相觑,表现得很震惊。
这么心虚就不要在谁都能出现的地方讲八卦啊,我听见他们出去才重新出来,打开水龙头洗了洗脸。
等我回到桌前,发现对面两人不在了,罗佩恩悄悄告诉我,汤妤不舒服,杨惟年先送她回去了。
当事人不在,知情人才能详尽描述杨惟年与汤妤校园恋情的种种纠葛,听故事真有趣,视角不同,每个人看到的细节就不同,取其相同的地方就能得到一部分原本的真相。
可听来听去也没太多有意思的地方,我看到那个不爱说话的编导一个人坐在角落,怯怯地独饮,同时有意无意观察着所有人,不多时我便坐过去同她交流。
杜莉莉比我大一级,我只在改编剧本那阵子和她交往密切一些,平时基本不往来,她是安静、不擅争吵的性格,记忆犹新的事件是,有一次演员觉着台词说着烫嘴想让她看着改改,结果语气重了点把人说哭了,后来罗佩恩还摁着演员道歉去了。
这桌都在等雨停,各自玩着手机,不像我们那桌瞎闹腾。
毕竟不是很熟,我没话找话问她这次演出谁的演绎让她最满意,她却反问我和温既的关系。
我很吃惊,她明明不像会谈论别人私事的人。
“在你眼里呢?”我笑。
“我们不像情侣吗?大家都这么说。”
杜莉莉皱眉,扶了扶无框眼镜,给出定论:“不像普通的朋友,也不如恋人亲密。”
“逢场作戏?”
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