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瞳》初浅晨

16、16 域里

　　“实在不行你就跑，即使你有灵媒给的护身符，迫不得已要杠上的你就抄起你的美工刀刺过去，不用心软，它不是林抒。”

　　陆嘉瑜想起在讨论对策时莫诡星说的话，下意识捂着外套口袋望了眼大门方向，挪动僵硬的腿往旁边退。

　　“林抒”窟窿流出来的血落在地上成了个小湖泊，血点子溅到陆嘉瑜鞋头上，她脸色煞白连腿都在打颤，胃部翻滚得厉害，后悔说期待这次的冒险，这视觉冲击正常人不得晕过去啊。

　　“跟漫画里无差，假的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她不停说服自己，这个“林抒”反应很慢，而且貌似在不断变大，原先干枯凹陷的脸变得圆润膨胀，陆嘉瑜打断它絮絮叨叨的话语道，“抒抒，好像有人敲门，我帮你去看一下。”

　　跌跌撞撞来到八仙桌旁，后面就传来剧烈的“喀啦”声，像是有东西在裂变，“林抒”从人形迅速膨胀成了一个巨人观，每走一步，就有一滩腐臭的血肉坨在地上。

　　“外婆说……喝了血……就能好起来……快给我血……”

　　血？为什么要喝血？难道她一直都在喝血？陆嘉瑜忍着恶心劲儿扑到大门使劲拧着把手，心惊肉跳的拧动锁了好几层的阀门。

　　“给我血给我血……”

　　它扑了上来，陆嘉瑜往旁边闪身躲开，撞在柜子上一阵钝痛，这下好了，它带着腥臭直接贴在了门上，糊成一片。

　　陆嘉瑜手比脑子快，边逃边抄起东西朝它砸，钥匙剪刀瓶瓶罐罐，甚至拔起了座机，那团东西噗呲一声继而哗啦啦往外喷腥红液体，是剪刀刺破了它的脑袋。

　　头颅像漏气的气球，褪剩一层诡异瘆人的皮囊，沾满粘稠血浆的头发耷拉在肩膀上，停在半路只顾张牙舞爪，有种无能狂怒，找不着南北似的多方位殃及家具。

　　陆嘉瑜掏出美工刀护身，不顾脏污一把拉开门把，强劲的风将人掀得踉跄，外面不是来时的光景，是一片灰蒙蒙的雾，隔岸看不清对面，而她这会正站在万丈深渊之上，危险曲折的狭窄楼梯蜿蜒在峭壁上，边上腐朽的护栏在风里摇摇欲坠。

　　她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不小心就可能万劫不复，但她现在顾不上这么多就往楼梯跑下去，那团东西出来了，移动速度变得很快，准确来说它是往下滚。

　　接下来没有别的意外的话，就是一场持久的追逐战，陆嘉瑜已经疯了，连滚带爬尖叫连连往下“滚”。

　　莫诡星这边炸了好几处终于炸出了一个豁口，黑洞洞的漩涡不顾死活将两人吸了进去，两人从空中一跃而下，落地是一片熟悉平坦的环境，怎么到屋子外面了？

　　黑天压得很低，厚重的雾气模糊了昏黄的路灯，交错的巷子里没有一个行人，每家每户都熄灯了，像一座被遗忘的死城。

　　大概是他俩的到来，那些阴暗的东西就复苏了，它们由远及近一个个往外涌现出来，黑乎乎的影子拉得老长，数量越来越多，这里瞬间聚满了“人”。

　　莫诡星转头就跑，在曲折的巷子里乱窜，而它们像装了定位似的全然朝着他追，莫诡星从乾坤袋里抽出一沓符纸往天上一扬，嘴上念着咒语，金光咋现，符纸向四面八方飞去，鬼影们燃烧着发出悚人的嚎叫。

　　在逃命途中，有细得像丝的东西破风而来，千丝万缕的，强劲地穿过墙体破开一处裂口，那东西腥红无比，阻碍了莫诡星的去路。

　　他当然认得这是“林锦慈”口里的口器，那怪物缩回细丝朝他扑来，莫诡星反应迅速，矮身躲开并扫它一腿，它扑通跪地，脆酱酱的肉块糊了一地仍在“咕啾咕啾”蠕动。

　　莫诡星逃了，没看见那东西趴在地上紧接着褪下一层皮，变成一只没有肢体的腥红黏滑爬行种，它一路下来的血色粘液，是成群成群的细小幼虫。

　　正面迎来的是屋内啃食动物骨头的“水草”，蓬头垢面，浓重的雾里显现出它漆黑的身影，几近三四层楼高的庞然大物正将附近的鬼魂吸入腹中，它们发出震耳的悚人哭喊，莫诡星一个刹车转身上楼。

　　他在曲折的楼梯间里狂奔，那怪物如同枯老树根般的手指穿破窗玻璃向他探来，一通乱抓，斑驳的墙面破开的裂口露出生锈的钢筋，莫诡星全然不顾地上至顶楼，一把拉开门的时候，一个身影逆着光提刀向他刺来。

　　莫诡星侧身躲避，差点落入枯槁的手中，他迅速躲开后，林抒举着水果刀再次向他刺来，他抬腿就是一踢，水果刀脱手落在楼梯台阶上，林抒的身影闪了一下消失不见了，下一秒“砰”的一声整栋楼炸开。

　　感官空白了好一瞬，复苏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教室里，这会正是上课时间，老师在黑板上写着板书，台下是分层次的吵闹，主要来源于后面那几排。

　　莫诡星往后看了眼，他们都是没有五官的，模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明明很陌生，但是对于他现在扮演的人来说却是再熟悉不过。

　　书本上写着——高一12林抒。

　　“吓我一跳，她发呆这么久突然转过头来什么意思？不知道自己吓人吗？”

　　“就是，你有没有闻到血腥味？像是她身上传出来的。”

　　“没啊，一股药味才对，要我说，她去医院看看比较好，别信她外婆的土法子，迷信。”

　　“真晦气。”

　　莫诡星端坐在位置上，心底不由得生出一股复杂情绪，等待深究的时候却消失了，他从来都是个神经大条没心没肺的，这种感情应该出自他现在所扮演的“林抒”，很低落难受甚至想逃避，如果一个人长期处于这种情绪之下，是很容易抑郁的，再加上强烈的自卑感。

　　课间，前面的傅小美顶着两个黑眼圈转过来，特别颓丧的趴在桌子上对他说，“抒抒，你的数学报纸写完了吗？写完了借我。”

　　“还有一张，你昨晚又做噩梦了吗？”

　　“是啊，这段时间老是这样子。”

　　“你晚上来我家取作业的时候，顺带让我外婆给你看看。”莫诡星脱口而出才反应过来，这是傅小美遇害前一天所发生的。

　　他观望四周后，突然问，“陆嘉瑜呢？”

　　无论是这个回忆里的陆嘉瑜还是现在不知什么情况的陆嘉瑜，都不在。

　　“她去开会了，物理竞赛的。”

　　莫诡星若有所思，拿起保温杯就出去了，顾名思义喝药，其实杯子里盛的是血液，他来到无人处拧开盖子就往下水道倒，好在之前给她留了感应的咒，他闭上眼试图感应陆嘉瑜那边的情况。

　　陆嘉瑜这边的情况不容乐观，巨人观已经被刺破了瘫在地上，血浆滴滴答答从楼梯上往下掉，陆嘉瑜举着美工刀冲着它半天不敢动，之后脱力般瘫坐在地上，崩溃大哭。

　　前段时间她还被追着跑了十几层楼，连腿都在打颤发软，衣服上皮肤上都沾了血迹，她扒拉着凌乱的头发仰脸抽抽噎噎，还好是有惊无险，那么现在呢，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

　　不容她慢下思考，楼梯从上到下一处接一处地炸过来，她还没站起身就被火光吞噬了。

　　莫诡星无语至极，白了眼旁边刚回来的二瓣，它那木质脸上写满了无辜粗暴，希望陆嘉瑜没事。

　　陆嘉瑜是没事，但却吓得不轻，一睁眼大喘气像个神经病，连忙检查自己是不是炸个稀巴烂，结果并没有，这会好好地坐在阶梯教室里，在面面相觑中尴尬地擦着脸。

　　“高一物理竞赛……难不成回到过去了？”

　　会议结束后，陆嘉瑜狂奔回来，一进门就见到傅小美和林抒交谈甚欢，今天正是傅小美跟林抒约定要去神婆那里的日子，她不想重蹈覆辙，快步过来将傅小美拉至身后。

　　莫诡星仰头看着那个气势汹汹的女孩不由分说拉着傅小美跟他正面对峙，他差点噗呲笑出来，看来是没事。

　　“你今天不能去她外婆那。”

　　“为什么？我跟抒抒约好了的，欸，你怎么知道的？”傅小美不明所以。

　　“是呀~”莫诡星撑着头神情自若，眸子闪过一丝绿色流光。

　　“这，这样吗，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陆嘉瑜变脸快得让傅小美愣在原地。

　　两人来到走廊一角，陆嘉瑜贴着墙一瘫，情绪混乱，眼泪汪汪地絮絮叨叨。

　　“妈呀，刚才真的太恐怖了，那个东西一直追着我跑，我以为一直出不来了，差点从那峭壁一跃而下，太可怕了，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莫诡星将纸巾递给她道，“我们在域里，可以在连贯的小域里来回跳脱，至于刚才……是我暴力的将你薅过来，最开始的怪力乱神是域主对核心的保护，我们现在应该接近核心了。”

　　“越接近核心就越接近真相是吗？那么接下来我该做点什么？”陆嘉瑜冷静下来道。

　　“事情大概是重新演绎一遍，晚上来城中村这个片区拍点照片，”莫诡星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副相机递给她，并解释说，“它能拍到人以外的东西，你记得伪装好自己，拍清楚即可，不要冒险追上去。”

　　“放心，交给姐，”陆嘉瑜士气重燃，起身端着相机。

　　莫诡星倒是放心她，毕竟陆嘉瑜不胆怯，行动力和智商都在线，她一个人靠一把美工刀将一个比她大好几倍的怪物放倒，放在普通人群里是极少见的勇敢。

　　下午的时候，“林抒”独自回了一趟家，进到家门就看见了十几年没见的爹在跟外婆吵架，裘海好赌，迫不得已撇下面子来跟林锦慈借钱还债，林锦慈怎么肯借，所以两个人就吵起来了。

　　见林抒进门，裘海狰狞的脸色变得缓和，陪着笑道，“抒抒回来了啊 。”

　　莫诡星睨了眼他，这个杀人犯还套近胡去帮忙拎她的书包，他一个转身绕到外婆后面，外婆火气上头将他骂出家门。

　　从阳台往下看，可以看到裘海兜兜转转的身影，晚一点他就不见了。

　　那么，参与傅小美案的动机里，大概就是傅小美在神婆做法途中醒过来看见了事情原委，神婆害怕她将事实公之于众所以着急要将她灭口，毕竟死人嘴严，裘海参与的原因也很明了，那就是神婆答应借给他钱，条件是灭口傅小美，他办到了。

　　晚上，傅小美是先回了一趟家的，放了书包才兴高采烈的去林抒家，临走前还跟奶奶打过招呼，只是奶奶没有听清，而那将是最后的告别。

　　莫诡星在家中盯着随时可以变成怪物的外婆忙进忙出，直到他把傅小美接上来，讨论了一会作业后，神婆就招呼傅小美进去小屋里，他则一个人坐在八仙桌旁。

　　看着“水草”从阴暗角落穿门而入，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里面传来动静，他才非常人机般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再过半个钟就轮到他进去扶傅小美出来。

　　傅小美很浑噩，瞳孔涣散，躯壳里的魂魄虚影飘忽不定，莫诡星内心深处的不安越来越流露到表层，是当时林抒对她的担心，傅小美不让他送，只身一人往家的方向走。

　　陆嘉瑜换了一身黑，将小巧的相机安置在角度适宜的观望点，准备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录下来，她装作无事人拐入另一条巷子，正好与裘海擦身而过。

　　她是极力想救傅小美于水火的，哪怕是处于幻境当中，而这个幻境像是给了她一次弥补的机会，等她转身朝原来的方向去，却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仅仅是一瞬间。

　　陆嘉瑜取回相机时，林抒家就“砰”的炸开了，她吓了跳躲在墙后，莫诡星变回了原样从烟雾滚滚里跳下来，三只怪物一只不落向他展开攻击。

　　那个大高个儿也不是吃素的，提着赤金色的玄铁长枪朝他们劈去，顿时碎石纷飞，陆嘉瑜被铺头盖脸的灰尘呛得直咳，她也没闲下来，将相机捕获到的踪迹来回看了好几遍。

　　不难看出当时绑架傅小美的一共有三个凡人，以及一个次要的瘦长鬼影，它负责的是销声匿迹，也就是隐身。

　　证据是到手了，剩下的就是出域，将证据交至特殊警方捕获要犯，莫诡星这边的打斗不算吃力，毕竟这三个只能算是低阶怪物的上等，他这种极具破坏性的暴力撕打，它们很快招架不住，只要不是再次将他们弄进另一个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