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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台阶上的凉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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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一天,洗完澡躺到床上,盖好被子后我就侧过了身。
我总是习惯侧身睡,然后将半边脸埋进枕头。
外面好像下雨了。
我格外喜欢下雨,特别是夜雨,毕竟听着雨声入睡是件很幸福的事。
我闭着眼睛,胡思乱想着要是有个枕头,躺下去就能听到雨声,那该多好。
最好再加一点洗衣液的香味。
可能窗户没关紧,困意来袭时忽然一阵冷风袭来,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似乎还裹挟着一丝雨水。
我只好起身,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去把窗户关严实。
夏天了,不冷,凉丝丝的,风一吹还挺舒服。
我忽然睡不着了,因为我想到了那个总带着草帽坐在台阶上吹风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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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每到盛夏,我都会搬一条小木凳子放在台阶上,看院子里的树,听院子外的蛐蛐叫。
现在很少听到了,那个时候蛐蛐特别多,一到夏天吵个不停,吵得人心烦。
但我从来没有见过它,它就在树上一直吵,我人跑过去,它就停,一走,它就鸣。
好像在挑衅我。
可恶。
我们家种着特别多的树。
金桂银桂,樱桃木瓜,梅子李子,石榴小枣,还有板栗和金银花。
以前还种过草莓和蓝莓,蓝莓的生活过的不太如意,家里喂鸡,那些鸡总是去啄它,奶奶拿了个铁丝编的篮子把蓝莓罩起来,鸡就把它的头和尖嘴从篮子的大孔小孔伸进去啄,也不知道蓝莓惹了它什么。
总之没等蓝莓结出果子,奶奶就将它连根拔起扔了,结束了它悲惨的一生。
至于为什么不关鸡,我们家以前的鸡都是放养的,房屋后面就是大山,鸡啊狗啊满山遍野跑。
(有点夸张了,其实没有满山跑,狗会跑得远一些,鸡就在附近转转。)
蓝莓过的不如意,草莓倒是如意。草莓不是种在地上的,奶奶把它种在了一个废弃的大盆里,那个盆的材质我不知道,但不是金属,有点像皮革。
嗯?有皮革盆吗?哈哈,我也不知道。
草莓会开小白花,果子一开始是白的,然后再慢慢变红。
熟透了之后,奶奶总喜欢让我过去闻它的味道。
我也喜欢闻。
是特别香甜的味道,我从来没有在菜市场、水果店卖的草莓里闻过那种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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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特别炎热,但炎热只是在院子里。
只要跑到屋里,或者在台阶上,都可以躲阴凉。
我们家的房子是木头房子,听爷爷奶奶说是他们一手一手建出来的。
冬暖夏凉,特别舒服。
老一辈人的手好像格外巧,什么都会做。
隔壁也有个奶奶,是个东北人,东北哪里的我不知道,但我听不太懂她说话只记得她给我们家做的面食特别特别好吃。
到了掰玉米的季节,我就会跟着爷爷奶奶去田里,我不掰,爷爷奶奶舍不得让我干农活,我也不会掰。
我坐在爷爷的草帽上(他们不让我直接坐田埂,说是肚子会疼,至今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头上带着一顶新新的草帽,我会揪身边的草玩,编草绳编手链,也会看爷爷奶奶掰玉米。
我们把玉米运回家后,住在隔壁的奶奶会过来要一些玉米叶子,玉米是被玉米叶子一层层裹住的,我们给的都是包在里面的那些叶子,干净,大叶。
那个奶奶会用它蒸包子、蒸馒头,这样就不用纱布啦,我在院子外面玩的时候,她看见我总会给我拿个大馒头,馒头下面垫着的就是玉米叶子。
这些都过去很多年了,爷爷奶奶早就不种玉米了,隔壁的奶奶也回东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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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嘛,一场大雨,太阳一晒,就该上山搜菌子了。
我们那里好像对有一部分菌子的叫法和书上的不一样,和别的地方的也叫的不一样。
见手青、青头菌、鸡枞这些倒是一致。
我特别喜欢吃见手青,不怕中毒,因为我从来没中过毒。
我爷爷奶奶中过,万幸,没什么事。
需要申明一点,不是中的见手青的毒。
见手青有毒这事,还是小学的时候听我哥说的,我当时特别震惊。
我爷爷炒的菌子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外面饭馆都炒不出这个味。
每到这个菌子大出的季节,我奶奶就会提个篮子,一家人浩浩荡荡往山上走。
奶奶会在篮子里垫一些松毛,菌子就放在松毛上。
后山上有一个斜坡,连接了两座山,中间被人已经走出了一条路,我特别害怕走那里,因为斜坡下面是深渊。
但我家里的人都不怕,特别我哥,他每次都是跑过去,然后站在对面笑我。
山上毒菌子特别多,有些应该也没毒吧,但是我们也不吃。
遇到不能吃的菌子,我和我哥就一棍子把它打碎。
那座山上铜绿菌也多,鸡油菌也多,能搜一箩筐,其次就是见手青吧,感觉这玩意儿也挺多的,而且好吃。
我记得以前还搜过一朵巴掌大的青头菌,特别漂亮。
从山上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雨鞋上的泥巴冲干净。
洗个手洗把脸开始洗菌子。
还是拿小木凳子坐在台阶上。
凉风一吹,欢声笑语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