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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惹事 ...

  •   宋风随一觉睡得还算不错,但因一路流放,习惯性的紧绷着弦,久而久之,睡眠浅得就跟蚕丝线似的,经不得拉扯。
      外头稍稍一点儿动静,人就醒了。

      他睁开眼,胳膊上的刺痛感率先传来,那是昨儿夜里自己给划破的伤口,时下倒是能感觉出来痛了。
      原是老实吃了汤药,又好生睡了会儿,烧退了下去,像是灌了铅一样的身子也松快了好多。

      一直守在屋里的安哥儿不见了身影,宋风随听着院子里有说话声,声音高亢,像是闹起来了,他便是教那声音给吵醒的。
      不知是起了甚么事,也不晓得段阎回来了不曾。
      他心里记挂着家里头,怕是乡下的事情不妥,在床上躺不住,拾了李娘子送进来的衣裳穿好,稳着身子从卧屋里要出去看看。

      这先前着一会儿,李娘子在后灶上收拾晌午的饭菜,忽得听着敲门声,响得跟牛撞似的,她小跑着去启门。
      大门一开,只见着外头一前一后立着两条粗大的汉子,横眉竖眼的,她小声想问句谁人,倒没等她张口,反倒是教人一声呵问她是谁。
      嘴都没得张,那为首的三角眼却一爪先把她给掀了开,偏着脑袋进了宅子,冲着里头喊段哥。
      李娘子脚下没站稳,险些一个趔趄摔地下。

      安哥儿出来打水,见闯进来两个凶神恶煞的男子,还推搡人,连肃着张面孔跑着过来,一头呵着说私闯民宅要告官的话。

      那跟着三角眼儿的男子骂了一句倒反天罡:“你们算甚么东西,竟是反还喊起官了!
      这是我们虎哥,段哥的好兄弟!”

      李娘子跟安哥儿并认不得这两人,但看其对宅子的熟稔,又喊着段爷大哥,一时间倒是不好说甚么厉害话了。
      安哥儿心下很是不满这个甚么虎哥的姿态,他们家主子瞧着多是和气又正派的人物,怎会有这样的交好?

      不过再是不痛快,他也不过个给人做奴仆的,又还才来,不敢拿些毫腔调。
      他好声道:“原是段爷的友交,奴婢跟李娘子是狗三爷今朝才赁来段爷宅子里做事的,不识得几个人,还望虎爷莫要气恼。”

      “虎爷这厢过来可是有甚么要紧事?段爷出了门去,时下还没曾回。”

      听得了这话,陈虎更是冷嗤了一声。
      “狗三儿,他算甚么东西!”

      “哪里把你们搜罗了来塞我兄弟屋里,是他个什麽穷亲戚?”
      陈虎说罢这话,又将从李娘子身上的目光转到了安哥儿身上:“又还是说他的姘头?”

      安哥儿和李娘子一时都受了辱,脸色都不大好看,李娘子对着陈虎和另一个叫王荃的,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只安哥儿还赔着笑回话:“虎爷说笑,小的俩先前都不认得狗三爷,这般留在宅子伺候,都是段爷点头了的。”

      “你这小哥儿,嘴舌灵得很麽。我一句话,你十句等着!我看放在宅子里是屈了才,改明儿送窑子里头,才.........”
      陈虎正不痛快着,一个嫩头小哥儿还敢跟他多话,一抬眼,却见一道清瘦匀称的身影从内院儿里缓缓走了出来。
      几乎是一瞬间,就将他那两只眼珠子给吸了去,嘴里恶呵安哥儿的话都没教说完。

      陈虎绷着的脸一变,立换做了张含着贼笑的皮,声调一转:“哎哟,瞧瞧,这不是宋大公子麽~”
      他上下扫视着那美人面,尤其是见宋风随面色如纸,步履也有些轻浮,浑然一副弱态,便不加掩饰的舔了舔嘴皮。

      宋风随眉心紧蹙,出来便见着那张令他作呕的脸,实在算不得痛快。

      偏陈虎见着了人,反似苍蝇瞧了肉一般,手一挥,让李娘子和安哥儿自忙去。
      李娘子惧怕着,又是才来的新人,哪里敢多话,倒是安哥儿不肯动弹,说要伺候宋风随,却教王荃生给拽着去找茶水吃了。

      瞧人都已走开,陈虎肆无忌惮的到了宋风随跟前,鼻子耸动,一派陶醉的神色:“当真是香得很,京都里的贵门公子哥儿,果是与咱这山野村哥儿不同。不知这滋味........”

      哗啦一声,宋风随抽出了带在身上的匕首,陈虎瞥见一闪而过的寒光往后退了半步。
      他紧盯着宋风随手中锋利的刀,眼睛微眯:“他竟是把随身的刀都给你了。”

      片刻,又嗤笑:“想是你在床上把他伺候的不错。先前装得多烈性,宁死也不从一般,瞧来,也不过是副淫弱骨头。”

      宋风随持着匕首,冷视着陈虎:“我如何,用不得你来评断。”

      陈虎看着宋风随淬冰的眸子,不惧反只觉更是痴迷,心中肖想人若是在□□受不住时的神情,他□□的上下将人扫视了一遍,低沉沉道:“早先晓得你这么销魂,也便不将你送来这处了。”
      “不过早晚,你都得上老子的床。”

      宋风随冷眸轻动,低言轻蔑道:“你下药把我送来这处讨人好,不过是条摇着尾巴的狗。如今狗还想咬主子了。”

      陈虎听得这话,似是脸上接了一口唾沫,他难忍气性,一把攥住了宋风随的胳膊:
      “他算什麽东西,我称他一句大哥,你还真以为他就是了。不过就是个没脑子的蠢汉,你以为你跟了他就能高枕无忧,要不得多少日子,什麽都得是我的!”

      宋风随眉头紧皱,怒而想将被抓着的手抽出,只他时下一副病躯,哪里能和陈虎这样的打铁粗汉相抗。
      他越是挣扎,陈虎脸上得意的笑反倒是愈发的猖狂,正当他不顾匕首可能反伤到自己要朝陈虎刺去时,先他动作之前,一记狠腿,代替他对付了陈虎。

      宋风随从禁锢中解脱出来的一瞬间,身体微有摇晃,受人轻扶了一把才稳住了身子,偏头,便见着张紧绷着的面孔好不冷肃。

      本沉浸在戏弄宋风随恶趣中的陈虎,浑然不知院子里什麽时候进来了人。
      直到忽得像被百斤重的流星锤抡了一下,腿不受控制的跪倒下去,才发现段阎回来了。
      大抵是此前什麽情境下,都不曾受过段阎这样的对待,跪在地上的陈虎比起腿上的痛,更为震惊的是段阎的行为。

      他仰着头不可置信的张了张嘴:“大.......大哥。”
      就连听见动静跑着来的王荃见着这情景,也吓了一跳。

      段阎其实并没有听到两人的谈话,只见着大门没关,他诧异的走进来,便看到陈虎不怀好意的抓着宋风随不放,神情放荡又下流。
      即便不是宋风随被人这么挟制,换做任何柔弱的姑娘小哥儿被那么个大力的汉子戏弄,段阎都不可能看的下去,而宋风随被这么对待,他看不得的同时更是被挑起了愤怒。

      他出门的时候,好不容易才顺好逆鳞安抚下宋风随,这转个背的功夫,就又让陈虎激得竖起刺,动起刀来了。
      原本就是在给陈虎下药的事情善后,这事尚未完全解决好,这畜生巴巴儿的又来惹事,他怎么能不生气!

      却也不知气昏了还是怎么的,还弄得他头脑一阵晕眩。

      “有没有伤着?”
      段阎没理会地上的陈虎,反先看了看虚弱的宋风随。

      宋风随没有说话,反而紧抿了下唇。
      多少是有点因为陈虎连带着都不高兴段阎了。

      原依着先前的事,他对段阎没有了反感的情绪,只是有些捉摸不透他帮助自己的用意,可眼下再一回跟陈虎碰面,受其让人作呕的姿态所扰,心头难免不快。
      陈虎这么猖狂,品性败坏,仰头来段家吆三喝四的比回自己家还得意,难道段阎这个做大哥的就没有责任?

      御下不严,迟早得让人骑到头上去,然则事实便是已经起了心要骑他头上了。
      宋风随看着段阎直愣的模样,八成还不晓得他那信任的好兄弟生了那些心思,光是长着副孔武有力的身躯,却也不读书通通脑子,迟早给人趴在身上吸干了血。
      当真让他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受。

      段阎见宋风随不说话,也不知他想的什麽,只看着神色也不佳,眉头不由更紧了些:“是不是不舒服?我给你叫大夫。”

      “不用。”
      宋风随这才吐了两个字,瞧见小跑着过来的安哥儿,他没兴致在这里对着陈虎那张嘴脸,既然这家里的主人回来了,他一个外人,说什麽都不是,索性道:“我回屋了。”

      一旁的王荃见段阎都没搭理陈虎,略是有些七上八下的,见宋风随唤着安哥儿走了,这才小步过去将陈虎扶着起来,打着圆场:“段哥,你这是误会咱虎哥了。”
      “将才你不在,虎哥见您随身的那把宝贝匕首落在了宋哥儿的手上,还以为出了事,这才去问宋哥儿。虎哥性子一向是直来直去的,也没得个轻重,哥哥不晓缘由,进来可不容易误会。”

      段阎凭着原身的糊涂记忆,知晓原身对这陈虎信任有加,凡事自带滤镜。但凭借陈虎的做派,换个清明些的人来,都晓得不是个好东西。
      从前原身信重这混虫,他可没有那份信任。

      但为了不让人太起疑,原身换了个芯子,段阎还是压下了些怒气。
      他道:“刀是我给他的。”

      王荃闻言,连便改话:“原来真是大哥给他的,这么着是虎哥误会了。只大哥也别恼,虎哥也是忧心着大哥。”

      段阎扫了王荃一眼,这小子从前是原身带到铁铺的,这厢竟已全然是陈虎的人了。
      其实不光是他,铁铺那几个兄弟,只怕不少都已经教陈虎给收买了,没得两个还跟原身一条心的。

      按照段阎以往的性子,就着人做了错事,他少不得要背着一双手,跟个老干部一样说教人一通。
      但是对于陈虎这种已经没得改了,浑身都是恶行的人,他都不屑再费口舌。

      段阎没接王荃的话茬,只静凝着陈虎。
      他身躯本就高大,不言语,沉冷的目光落在人身上时,极具压迫感。

      先前他默着没有说话,像是犯了错认罚一般的陈虎,实则一直在偷偷打量着段阎。看着人容光焕发,再结合着腿上那结实的一脚,他心头早已满是疑云。

      他疑倒没往段阎已经不是原来了的那个上想,只是怪段阎怎么会没事。

      早先陆陆续续给人用了那么些的药了,便是他身体再好再精壮,合该也有所拖垮才是。
      那赤脚大夫与他说得明白,昨日药剂加大,痛饮下烈酒,再行房事,必然会因情绪高昂,血管破裂而亡。且这般就算是验尸,轻易也验不出是因药物所致。

      他陪同段阎吃了大半坛子酒,人就已经有些发昏了,明显不是他从前的酒量,合该是起了作用才是。
      为保事后让人盘查起疑,他甚至是让狗三儿送人回的屋,自己则和一杆兄弟在前院儿继续吃酒,便是后头查到药上,也能推在狗三儿头上。

      昨夜至今朝上午半日,他都在等着这头的消息,左等右等也没等着想要的结果,再是忍不住前来一看究竟,哪曾想竟是这般。

      他不知是哪个环节不对,莫不是他没有动宋风随?又或是说那赤脚大夫就是哄他钱财的,实没得半点本事?

      可这两项他都觉说不通,宋风随那姿色,几个男人能把持得住的,况且时下还这么维护他,两人不可能什麽都没有;
      再说那赤脚大夫,此前给的药,也确实见着了些效果。

      陈虎摸不透缘由,时下触到段阎的目光,心头狠狠咯噔了一下。
      他心中惊涛骇浪,甚至猜想着,是不是自己泄露了。

      段阎不说话,陈虎连从话里寻油滑的机会都没有,他只好小心翼翼的看着人眼色开口:
      “大哥,方才的事是我不对,你要打要罚都成,只别因我这莽撞性子办的错事,让你我兄弟间生了嫌隙才好。”

      段阎此番还并不晓得原身这视为手足的陈虎,早已险恶的谋算起他性命了,但他已知这人的秉性不仅得防,还得想个合适的法子弄走。
      可光凭着今天他在这里的事,却还不足够将人处理了。

      倘若宋风随真是他的相好,这还能立得住些脚,可宋风随得走,到时他俩便不可能是那层关系,陈虎定然会借机再去找宋风随的麻烦不说,别人也会有别的说法。

      他看着陈虎,心下已有了些盘算,倏而平和道:“晓得错便好,往后再不许莽撞做事了。”
      “你过来的正好,现在乡下时疫闹得凶,你带着人去佃户那处运些粮食和牲禽回城安置好,省得到时候病情控制不住,连镇子上都封锁了。”
      “除却粮食,外在开个好价收集些常用的药材,镇子上的两间药铺再过些时候,只怕连寻常的药材都不好买。”

      陈虎闻言,心下忽得又定了定。
      既是还肯像从前一样让他做事,自是不可能泄露了他的私密事。

      “是,大哥。”
      陈虎连道:“我今朝下晌就关了铺子,带着人去乡里办事。”
      他面上卖着乖,暗下却嗤,凭段阎那头脑,也不可能起疑心。时疫闹得凶,他去佃户那儿把粮食收来放着,到时候学着杀猪匠那头一样涨价,整好也赚上一笔。

      段阎应了一声,又嘱咐了几句不能趁着现在时疫横行等话,便让陈虎和王荃去了。
      看着人走,他眸光微动,此番不能立即把这毒瘤给处理了,却也能给他找些事来做,既能稳住人,也省得心眼儿都长在宋风随这头。

      出了大门的陈虎和王荃,也一改将才恭敬的模样。

      王荃忿忿道:“大哥也真是,为了个小哥儿同虎哥你动手,伤兄弟心。要不是虎哥本事,大哥能得到那姓宋的!”

      陈虎也觉着段阎是为着宋风随那小哥儿装回本事,毕竟从前也就是个为了儿女情要死要活的人,今朝充面子也不奇怪。
      他沉着眸子,道:“他那脾性,一贯这般,成不得大事。”

      此番回去,还得把那赤脚大夫扯来好生盘问盘问,究竟是哪关节上不对,段阎竟还能活到今朝。
      他腿上现在都还隐隐作痛,那一下子,可不像是个虚空了身子骨该有的劲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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