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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作态 “你向来懂 ...

  •   “……你活腻了?”

      承灵阿被骂的顿时神清气爽,“这才是您该有的样子嘛,您方才忽然说那些,吓我一大跳。”

      琨玉不语。

      承灵阿顿了一下,瞅着他的脸色,“不是吧,难不成你真这么想的?疯了吗?那南海怎么办,这王位谁来坐?”

      琨玉道:“我的主意,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置喙。”

      承灵阿眼角抽了一下,“哥,算我求你。其实你现在脑子有点问题,等过两天咱们再讨论这件事,好吗?”

      引路女鲛人十分细心,在海面上准备了一个巨大的蚌壳,里面放着衣物。花途明爬上蚌壳,换下鲛绡衣,继而将蚌壳打开,坐在边缘。女鲛人推着蚌壳到沙滩上,她半身浮在水中,递给花途明一样东西。

      那是个巴掌大的水晶盒,女鲛人掀开盒盖,里面堆满了金箔片,在日光下闪着光。

      她吐出一串话,但花途明已脱下鲛绡衣,听不懂。可用手指头也能想到,这是谁送给她的。

      惺惺作态。

      花途明跳下蚌壳,踩在粗粝的沙石上,无视身后女鲛人的喊声,往远处跑去。

      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离开这个地方,等到她终于筋疲力尽,花途明脚下生绊,狠狠摔了一个跟头。手掌脸颊都擦破了皮,花途明趴在地上缓了一会,抹干眼泪,默默爬起来。

      这儿似乎是一片荒地,只有零星几株歪七扭八的矮树,花途明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绊倒自己的是一截树根,而树根旁有一根白森森的断骨。

      平地起了一阵凉风,花途明冷不防打个激灵,借着傍晚的余晖,看到不远处滚出一个人头,半个脑袋都烂了,一只肥大的硕鼠从脑袋中钻出来,看到花途明不仅不跑,反而发出一声尖锐的恐吓。

      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味道,花途明似乎意识到什么,猛然转身——

      前方尸体层叠,血染大地,她竟跑到了乱葬岗!

      花途明:“……”

      果然,走路的时候不能不看路。风过枯叶沙沙作响,耳边传来轻微的咀嚼声,尖锐虫鸣此起彼伏,花途明站在格外闹腾又格外寂静的乱葬岗中,觉得有一个问题亟待解决。

      ——天色已晚,她该去哪?
      若就这么睡在乱葬岗,会不会被咬死?

      一团黑漆漆毛茸茸的东西从她脚前快速溜过,留下一串血痕,花途明喉咙微动,后退一步,心道还是不要睡在这里了。

      她尽量不去看四周的白骨与尸体,快速往外走,风从背后吹来,带来阵阵腥气。忽然,她听到一声呻吟。

      花途明脚下一顿,侧耳细听,确认自己没听错,这是一个人发出的呻吟声,气息奄奄。

      夜幕降临,她朝声音来向看去,矮树摇曳枝条,发出窸窣声响。“……有人吗?”

      片刻后,有一声闷咳响起,“救命……”

      “……救救我……”

      他声音极低,都响不过硕鼠的咀嚼声,好像下一秒就要咽气,花途明犹豫一下,小心朝他走去。

      不知一脚踩到了什么玩意,黏腻厚重,恶臭味扑鼻而来,花途明屏住呼吸,拨开灌木,看到一人面朝下趴在地上。

      他身下浸满了鲜血,下身更是一塌糊涂,借着月色,花途明看到有几团黑漆漆的东西在上面蠕动。

      这人背部尚有起伏,看起来还有气,花途明从旁边抽出一条染血的木棍,将啃食他的硕鼠赶走,忽然发现这人的衣服有些奇怪。

      黑衣红领,这是官人的装束。

      当官的何至于沦落至此?花途明握着木棍蹲下身,这人正轻微且极速的呼吸,鼻前几颗枯草晃动。“官人?”

      硕鼠眼冒红光候在一旁,花途明不得不抽棍乱扫,防止它们过来,但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再多冒出几窝,花途明手里的木棍都要被它们啃秃了。

      “要不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话音未落,就听地上的官人发出一声极长的抽气声,花途明心中预感不妙,连忙看去,就见那人大口大口呕出鲜血,浑身抽搐不停。

      “!”花途明伸手抓他的脉搏,却抓了满手黏腻,低头一看,发现他的双手竟从手腕处被齐齐砍断!她动作一顿,又看向他的双腿,撩起破烂的衣袍,见他小腿消失,膝盖处血肉模糊,白骨森森。

      花途明头皮一下子炸了开来。

      硕鼠前仆后继,啃食那人下身血肉,耳边咀嚼声断断续续,花途明胃中一紧,干呕一声。

      她忽然听到气若游丝的呜咽声。

      花途明满手鲜血,慌乱挥棒赶硕鼠,但那硕鼠许久没有生吃活物,皆是目露凶光,龇牙咧嘴,赶走一只,涌来一群。

      “鲛……”

      那人回光返照般开了口,好歹没有被做成人彘,花途明忍住呕吐欲望,应道:“交代?你还有什么交代?”

      “鲛……鲛……”对方急促喘息几下,抖如筛糠,“……鲛人……鲛……是鲛人……”

      花途明一怔。

      “咔嚓”一声,她手中木棍被拦腰咬断,骨碌碌滚到地上,硕鼠疯狂扑了上来,下一刻,地上那人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艰涩的叫声,彻底没了生气。

      “咯吱咯吱……”

      “窸窸窣窣……”

      夜风刮过,带来片刻清新气息,花途明回过神来,急喘两口,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乳白色的月光洒在地上那人身上,照亮腰间白骨,白骨上有硕鼠大快朵颐。

      花途明吞了口唾沫,心中一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声音有些熟悉。她小心地将人翻过身,借着皎皎月光,对上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是长宁城中,跟在顾大人身边的贴身侍卫。

      花途明目光落在他乌紫的嘴唇上,呼吸一滞。

      他是被毒死的。

      也就是说,有人给他喂了毒药,继而砍断他双手双脚,扔到乱葬岗。那毒药应当是有时效的,到点才发作,在此期间,他只能无助的趴在地上,忍受着硕鼠啃食,却死不了。

      花途明后脊爬上一层寒意。

      “您二位怎么都不说话?我记得咱们不是在玩木头人游戏吧?”承灵阿抓抓头,看向落尔京,“王上,您劝劝他。”

      落尔京看着琨玉,冷哼一声。

      此刻他们三人围坐偏殿内,正中间是那张写满烈士名字的雪白鲛绡,鲛绡上沾着琨玉的血。

      落尔京冷笑道:“琨玉,你若放心不下,便大大方方的,真当我不懂你的心思?”

      琨玉闷咳一声,轻声道:“你向来懂我。”

      “我懂你,那你怎么待我呢?”落尔京讥讽道,“十年前,给我留下一个烂摊子,现在还打算将我架在火上烤是吧?我的好哥哥,你对我可真够好的。”

      “停停停——”承灵阿见气氛不对,竖起手指插在中间,“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落尔京看着琨玉,“我时常恨你在人族待了十年,恨你不懂表达,恨你心中装着那左丘颂……承灵阿!你找死啊!”

      承灵阿一把塞了一只水母到她嘴里,又连忙往自己嘴里塞一只,“王上,我方才尝了这个很好吃,您尝尝。”

      落尔京一掌拍碎了眼前的水晶桌。

      琨玉抬眼,在四散水晶中,看到落尔京怒气冲冲的面容,没了白玉冠的束缚,她整个人鲜活不少。

      “你有什么气,都可以往我身上撒。”

      落尔京怒道:“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受多少?!”

      “好了好了,”承灵阿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如此好脾气的当和事佬,“都说酒后吐真言,要不我们喝点酒吧?”

      落尔京甩开他,指着琨玉道:“你自以为一箭双雕,不过全是赌罢了!你有几成把握能赢?”

      承灵阿:“什么?”

      他怔了一下,但很快从两人的只言片语中总结出什么,双眸缓缓睁大。

      琨玉道:“这是我的事。”

      “你真是个疯子!”落尔京道,“但你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把我困在南海,我若一走了之,你这计划就别想成!”

      琨玉淡声道:“你不会的。”

      “你……!”

      承灵阿心中猜想落实,一时有些结巴,“不是,你们,这不行吧?”

      依琨玉的性情,绝不会让自己落到他人掌控中,尤其是之前还有仇有怨的大家族,他打算一人承担罪名,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左丘颂景。
      他将所有怨愤堵住,如此一来,南海鲛人便没有理由再去追杀左丘颂景。

      但这只是理想情况,要让理想变成现实,还需一个重要前提,那就是琨玉不能死。

      此次定罪必然极其重,但一来鲛人摸不着琨玉性情,不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疯;二来他妹妹落尔京是鲛人王上;三来若是琨玉此次没死,之前定他罪的人必然要被他大肆清算,鲛人心中惶恐,不敢赌。如此算来,他倒有一线生机。

      若他活下来,鲛人王之位还是他的,但落尔京也没法离开了,因为琨玉必然重伤,南海需要有一份保障。

      如此理性分析利弊,一箭双雕,倒是琨玉的性格,只不过,赌注太大了。

      而且承灵阿一点也不觉得落尔京会放水。

      他看看两人,“要不再商量商量?”

      落尔京冷笑,“他会和你商量吗?他永远一意孤行。”

      “可……”

      承灵阿默了默,心知落尔京说的不错。

      “琨玉,你非得固执己见,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你对得起谁?”落尔京道,“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来为了找你,我……”

      “小辈们视你为师法,这十年来,走遍人间大江南北,就为了寻你的踪迹,宝华甚至都跑去了卿日拉,为此与祝族人不知道吵了多少架。可你呢,你跑到哪里逍遥自在去了?你若偏要如此,便去和外面候着的他们说去!”

      琨玉道:“还轮不到他们做主。”

      “做主?”落尔京冷哼一声,“你真是想做所有人的主,也只有你,最适合坐在这个又高又险的位子上。”

      琨玉不语。

      承灵阿左右看看,不知从何劝起,于是眼不见心不烦地靠在蚌壳上,仰首看藻井,随手抓几只水母往嘴里扔。

      落尔京深吸一口气,“劝也劝了,琨玉,此事你若坚持如此——”
      “我绝不会心软。”

      琨玉抬眼看她,轻轻颔首,“任凭圣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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