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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乌诺 “凭我是我 ...

  •   偏殿离正宫不远,内外装潢也毫不逊色,精致又华美。女鲛人将花途明带入偏殿,便守在殿外,静默不语。

      花途明回头看了看她,轻轻皱起眉。

      她感觉自己像是心头漏了一个口子,海水倒灌,又冷又酸,她说不出自己此刻心情,脑中不禁又浮现出琨玉的那一句“她不是”。

      她不是谁?
      琨玉说,她不是左丘颂景。

      她不是他一直深爱的人,不过是有几分相像。

      花途明倒吸一口气,心中各种情绪翻涌,恍然意识到,原来她之前在怀疑的时候,竟然一直都带着几丝期盼。

      她有那么一点期望自己就是左丘颂景。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

      花途明心中冒出一个猜想,她瘪了下嘴,做出一个又哭又笑的表情。

      怔了许久,她伸手抹一把脸,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原来一直在殿中央傻站着。花途明在心中叹口气,四下望望,透过槛窗,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一人独坐。

      那人也恰在此刻抬眼,朝她望来。

      两人中间隔着一段距离,花途明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见他看了自己一会,便又举起手上的水壶,仰头往嘴里倒,直到一滴不剩,他才随手将其扔掉,摇摇晃晃站起来。

      他朝这座偏殿晃来,殿外鲛人适时拦住了他,“承灵阿大人,你不能进去。”

      花途明目光一直追随着他,闻言,心道,原来他就是承灵阿。

      承灵阿笑着揽上那女鲛人的肩膀,“为何不能进?好妹妹,你就通融通融。我前几日得到一块很漂亮的水晶,很适合你这种美人。”

      女鲛人没有推开他,却仍是板着脸,“不行,往日可以通融,这次真不行。”

      承灵阿将头埋在她肩膀上,“我头好晕,你就扶我进殿坐会,我会与王上禀报的。”

      “知道头晕你就少喝点。”女鲛人扶着他,将他往外送了送,低声道,“这次不是王上,是……先王。先王吩咐不准任何人靠近,我把你放进去,是不要命了吗?”

      承灵阿一怔。

      女鲛人有些不自然地捋捋头发,催促道:“好了,你快些走吧。酒也伤身,不要喝太多。”

      承灵阿皱了皱眉,向后退几步,一转眼,忽然看到旁边有槛窗,“好妹妹,那我隔着窗户说几句话,总没事吧?”

      女鲛人顿了一下,也不知道有没有事,“我劝你别。”

      “我不进殿。”承灵阿弯眸笑了,“就几句话,很快的,若真被发现,责任我全揽,你只不过是被我逼的无可奈何,好吗?”

      女鲛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好不好,是我说的算吗?”

      “哎呀,你且放宽心。”承灵阿道,“别这么怕,先王他呢,偶尔也是个正常人。”

      说着,承灵阿将女鲛人晾在原地,不由分说地游向槛窗。

      槛窗也全然是水晶打造,上面雕刻着繁复花纹,据传,这是鲛人向神灵祈祷的密语,鲛人将此绘于水晶宫上,以获得神灵赐福。

      琨玉将目光从槛窗上收回,道:“不是。”

      落尔京立在一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如今不在这里,你与我说实话。”

      她近乎执拗地看着琨玉,可只能看到他的侧影。长发微卷,柔顺地垂在身侧,他低眸不语。

      “你我兄妹一场,有什么是需要欺瞒我的?”

      落尔京恨不得掰着琨玉肩膀,逼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撕心裂肺般吼叫,可她没有。她只是望着沉默不语的琨玉,颤抖地吸一口气,同时将哽咽咽下,近乎平静地开口:“琨玉,你是真够冷血的。”

      琨玉动了动唇,“落尔京,对不起。”

      “你不要再与我说对不起了。”落尔京道,“琨玉,我不怪你。”

      她抬首望着藻井,轻叹口气,“我知道你也很难做,我理解你。天意如此,谁也无法改变。”

      在她转眼的那一刻,琨玉抬眸,望向她,他将妹妹的行为尽收眼底,尽管如此心境,她依旧脊梁挺直,举止端庄,像是南海的定海神针,不知撑了多久,也不知在这水晶宫中被困了多久。

      偌大的水晶宫内,只有她单薄的身影。

      琨玉犹记得落尔京以前是个很爱热闹的性子,喜欢大大小小的宴会,古灵精怪,活泼可人。她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名字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落尔京,意为“大海的明珠”。

      可十年来,明珠竟连一次生辰都没过过。

      “我……”琨玉望着她,涩声道,“是我的错,我会弥补。”

      落尔京不语。

      大殿内陷入一片静默,须臾,落尔京苦笑一声,她抬眼望着虚空,又似乎在透过虚空看着什么,“真可惜,琨玉,你还没有见过我的女儿。”

      琨玉一怔。

      落尔京道:“我的女儿,取名乌诺,她生的粉雕玉琢,像个玉娃娃,他们都说,长的像我。”

      乌诺,在鲛人语中,意为“岁岁平安”。

      落尔京垂下眼睫,“若是她平安长大,如今,也该有十岁了。不知道她在人族过的好不好,还会不会记得她阿娘。”

      “……但大概是记不得了,刚出生三天,她能有什么记忆呢。”落尔京嘴角不自觉瘪了一下,但很快她整理好表情,“真是命运捉弄人啊,我的女儿,本该是南海最受宠的小公主,她本该在南海快乐长大,她……”

      落尔京喉咙抽动两下,止了声,她轻轻闭上眼睛。

      琨玉挣扎着起身,略一动作,胸口上的伤口就裂开,但他不管不顾,游到落尔京面前,想伸手环住她,“落……”

      落尔京侧身避开他的手,抬眼与琨玉对视。

      十年别离,兄妹再相逢,却相对无言。

      琨玉唇角动了动,望着落尔京,默默收回手。“我会将乌诺带回南海。”

      “不必了。”落尔京道,“我自会去找她。”

      琨玉一怔。

      就见落尔京忽然抬手,摘下头上白玉冠,蓝发如瀑,落尔京抬眼看琨玉,“鲛人祖训,若先代鲛人王未亡而归,应将位子让还于他。”

      她伸手,将白玉冠递向琨玉,“如今你回来,那这位子就是你的,接下白玉冠,你重新做回鲛人王。”

      琨玉目光在白玉冠上停留一下,这东西他太熟悉了,曾在他头上戴了整整两年,相传是用上古时期传下的玉石炼造,是南海鲛人王历代相传的身份象征。

      他将视线移到落尔京脸上,心中不由得生出不好的预感,艰涩开口:“你要去哪?”

      落尔京道:“我去人族帝都。”

      “不行。太危险。”琨玉斩钉截铁地拒绝,“你知不知道人族帝都里有什么?”

      落尔京注视着他,“有我的乌诺。”

      琨玉一怔。

      落尔京不由分说地将白玉冠塞到他手中,像是卸下了一个重担,“如今各族关系紧张,你若担心我暴露后生嫌隙,大可将我从南海除名。”

      琨玉皱眉,“你在说什么?”

      “我在给你出主意。”落尔京平静地与他对视,“更何况,你做这种事情已经轻车熟路了,不是吗?”

      “是吗?”花途明道。

      “是啊。”承灵阿没骨头似的靠在槛窗上,闻言,侧首瞧她,眼眸弯弯,满是醉意。

      花途明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原本说的只来找她说几句话,可到了窗前,承灵阿却什么也不说,只是看她。

      许久之后,花途明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正欲拉窗帘,承灵阿忽然开口。他说,看到她浑似故人。

      花途明不语。他自顾自笑了,又说,她穿这身鲛绡衣真好看,若不是见她如故人,他真想将她带回家,养在身边,当做珍宝宠着。

      承灵阿喟叹一声,明明看起来烂醉如泥,口齿却清晰的很,他斜斜睨着花途明,“哎,你与先王,是怎么认识的?”

      花途明道:“在一座山脚下。”

      承灵阿“哦”了一声,没有追问,须臾,又道:“那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花途明一怔,“什么?”

      承灵阿道:“我的意思是,你怎么评价他?”

      花途明想了想,诚实道:“我不知道。”

      承灵阿又“哦”了一声。

      花途明道:“那你怎么评价他呢?”

      “嗯?我吗?”承灵阿缓缓收起笑容,抬眼看花途明,他目光沉沉,让花途明恍惚觉得,他并没有喝醉。

      “——他是我的恩人。”

      话落,承灵阿双眼眯了眯,又是一幅醉醺醺的状态,仿佛方才只是花途明的错觉。

      花途明眸光微动。
      恩人?

      “落尔京,我是不会让你去冒险的。”琨玉道。

      落尔京道:“你拦不住我。”

      “我能。”

      落尔京:“凭什么?”

      琨玉面色苍白的像是纸人,胸膛上蜿蜒出血迹,他闷咳一声,笃定道:“凭我是我。”

      他声音断断续续,睫毛轻轻颤抖,落尔京望着他,简直要被气笑了,“你说你现在这个样子,能管得住谁?”

      落尔京心中涌起酸痛感,不由分说地将琨玉按回床上,琨玉紧咬着牙,不肯吭声。

      “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落尔京闷声道,“这几十年是白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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