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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沈琼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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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璇兰:
时尚幼年,余性好文书,每闻诗会雅集心向往之,常求赴会以增学识广见闻,得闻城中有名女设会,群贤毕至少文咸集,余自是热忱而往。
园中花繁叶茂奇石错落,余至时,众人皆入正堂按序而坐文会遂始,初时诸女各展佳作,或赞山川之美或抒家国之情或叹人生之味,余皆以心聆感暗叹世间才女何其多也,然至中程忽起论题,关乎文道真意,众人各执一词争论渐起。
余辞气恳悫而言曰:“余笃信文者本当为人而务也。古往今来诸多才女贤媛皆假文为津梁,畅抒襟抱摹绘万状。且观许穆夫人,值卫国阽危之际心怀邦国之重,作《载驰》一篇,其辞云‘载驰载驱,归唁卫侯。驱马悠悠,言至于漕’,此绝非徒骋缛辞之巧,实乃因惄焉忧念卫国之阽危,恻怛悯恤黎庶之困厄,藉笔化为声声吁请,力传恤民深情,期解累卵之危也。文于彼时,顺人忧国之忱辅人匡救之事,可不正是为人务乎?此中义理,昭然若揭,讵可置疑哉?”
有女闻此,从容应道:“余观文实乃人当为其务耳。人生尘寰,若但碌碌于凡庸,弗追慕文渊深渺境,神何以滋濡魂何以超擢?且如班婕妤,曾有诗云‘常恐秋节至,凉风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其假文精妙,托物寓怀,既表对岁华遄逝之叹,又含对自身遭逢之思,尽显微言大义。人若不营造文境琢字句,又怎能将这般幽微情思传于后世,令众人挹取其中真味?故当人以文为崇,尽心翊赞之,方可探得其深邃意涵也。”
余微微攒眉,略加忖度,旋即驳之曰:“文若唯为人所奉,恰似舍本逐末,失却其本真要义。试看苏蕙之《璇玑图》,纵横交错文辞斐然皆成文章,其制此图非为沽名钓誉实乃感怀笃厚,欲以文字表意将心中对前生感恩对和美再祈皆融入密密织就文间。
人处尘世,遇诸般情事,借文以抒怀表意,文依随人之情思,助力人达成心中所愿,此正为人务之明证也。若人皆困于奉文,忘却本心所欲传达之实感,徒然追逐文形,文又何贵乎?恐成无魂空壳,失却其存在之根本价值也,此理彰明较著,奈何弗察耶?”
她对曰:“人若无对文之虔敬,心雕琢使之达精妙,不过庸常谫陋之语耳又焉能承载渊深闳肆之意?且观刘采春,其有‘采菱歌怨木兰舟,送客魂销百尺楼。还似洛妃乘雾去,碧天无际水空流’,此作绘就送别之景,以景衬情,若刘采春不依循文法,悉心构撰细细砥砺,何以传此别情怅惘,且能流布四方,为人所赞所感?是故人为文效力,令文彩焕而后方可动人也。”
余急而辩曰:“文动人,在其真,在其能应人心合人意也。魏玩之‘溪山掩映斜阳里,楼台影动鸳鸯起。隔岸两三家,出墙红杏花’,其绘就溪边日暮之景,尽显自然之趣与生活之态,皆为己之生活所感,文于此成其寄托,为人之日常心境所驱,怎不是为人务?人于生活中见自然妙趣感时节变换,心生欢喜或感慨,便可以笔记之,或是与人分享或是留存己念。若强使造以繁规缛矩,失却自然之趣,刻意去迎合刻板样式,恐非发心也。”
她神色愈发凝重,复言曰:“朱淑真有一诗‘日暖风轻昼睡余,海棠娇褪粉痕初。杨花也似知人意,来趁飞红入座隅’,其将春日晴和之时海棠杨花之态细腻描摹,饱含对春日物候之观悟,若无其苦心钻研,依文韵律章法精心淬砺,焉能成这般展现美作?文美,需人用心呵护雕琢,方可熠熠生辉泽被众人。”
余再驳曰:“吴淑姬有‘粉痕销,芳信断,好梦又无据。病酒无聊,欹枕听春雨。断肠曲曲屏山,温温沉水,都是旧、看承人处’,其借春雨等景抒心中愁绪,为其记录感悟而用,非是让人去曲意迎文反失了真我,若人皆被文缚住手脚,那诸多真切之意自然之思又怎可畅快而出?”
她正色道:“张玉娘有‘罗浮山下玉为村,薜荔为墙竹作门。闻道此中堪避世,更于何处觅桃源’,其文字简洁却造出一种清幽避世之境,因其以文高准以炼,将对桃源生活向往以极妙文法呈现。人若不奉文,这般佳境如何能得?文需人用心写就而后方能反哺于人,每一字每一词之选用皆关乎文格调,人若不精心为之文又怎能成其为文?更何谈务众?”
余据理力争曰:“元严有‘冰雪肌肤香韵细,月明独倚阑干。游丝萦惹宿烟环。东风吹不散,应为护轻寒’,这般语句,就是其观梨花之态,感其神韵随心而记,文成了她留存眼中美好心中感触之方,是顺着心意来展现这世间,这分明就是为人而务,让每个人都能用它来定格自身之所遇所思,而非本末倒置让人围着空转,文生于人源于人,自然当以务人为根本方能生生不息,保持其鲜活生命,奈何罔顾此理哉?
阿盖有《悲愤诗》‘日惨风悲兮泪潺潺,肠断肝摧兮痛不堪。生死永诀兮从此别,黄泉碧落兮难再还’,其身处家国变故之境,借文字将那内心悲痛对往昔追念宣泄而出,文在此就是她抒发自我之依托,顺着心境而存在为人情绪而出,这恰证明了文是为人所用也。”
她回应道:“诸多贤媛之作之所以能流传,正缘其敬文,人于文用心文方可善报于人,巍峨高塔须以精琢砖石筑之方能屹立不倒,莫执一端之见,方为妥当。”
余再道:“李清照有‘晓梦随疏钟,飘然蹑云霞。因缘安期生,邂逅萼绿华’,其借奇幻梦境展心中超脱尘世等思绪,文于彼而言乃传心意凭藉也,借此可使己心境为世人晓,令有同感者觅慰藉,若常使人迎合文不顾实感宣泄,焉能有感情染绪乎?当悟此中深意,莫要执拗。”
她回应道:“鱼玄机曾有诗句‘满庭木叶愁风起,透幌纱窗惜月沉。疏散未闲终遂愿,盛衰空见本来心…”
方欲再申,忽闻屋后訇然起噪,声喧阗而扰攘,众人皆悚然而起,疾趋瞻顾乃见一女子踉跄奔入形容狼狈,发丝纷披若荒榛衣袂破碎似败絮飘飏,惶遽之色溢于眉目令人见之恻然。
余等忙趋前详加探询,始知为逃婚,彼掩面而泣,泣诉家中压缔丝萝,所许之人德薄性悍虐戾逾常,若委身从嫁恐此生尽入幽圄永无脱厄之期,故而夤夜逸窜误至此处。
视其凄楚,余与那女相顾悯恻之意顿萌于心,恰于彼时似闻其身后追者声息渐近想必定是衔命追拿。
余心内忧灼盱衡四野亟呼众人,将那女子匿于园后花树翳荟之处,复以诸般杂物覆蔽,众人遂佯作安闲,复坐而论文,唯冀能脱此厄难。
未几数人汹汹然闯至沈府,貌狰狞而目露凶,厉声喝问可有见一女子,众人皆摇首矢口否认,他等无所获又不敢造次只得悻悻然怏怏而去。
待其去远余等忙将那女子唤出,再视之已是泪沾襟袂,伏地稽颡谢余等援救之恩厚矣。
细加谛视却见其右手血污漫漶,原是奔窜之际不慎为荆蔓所伤,手筋竟断恐日后此手难复灵便几近痹矣,余等见状痛心疾首,欲为其延医调治,那女子却摇首婉拒,凄然哂笑曰:“诸位恩人美意已心领,只是如今遭此蹇舛,纵医愈恐亦残躯矣,唯恨这世间女儿家,多身不由主,独一人作此抗违,恐力绵薄而难成也。若何时女儿家可不从婚嫁之命,皆能循本心而活,斯为大幸矣。”言讫泪复潸潸而下,如檐间雨落连绵不绝。
余与女闻此言语心中喟然,皆感女子悲苦实乃世道浇漓所致。
她凝思良久轻言曰:“姐姐勿忧,余家有一书厂,正需诸多人力,姐姐若不见弃,可往彼处营生,虽非富厚之境亦可安身立命,暂避风头,总强似再被捉归受苦也。”女子闻之眸中遽然绽彩,又欲再拜她忙将其搀扶而起。
遂引那女子同往沈家书厂,喟叹再三怅然难平,及抵书厂,她悉心安置那女子嘱众人多加眷顾,又遣人寻来膏丹为其敷裹,周至备至,那女子感激涕零,誓言定当勤勉于事不负救命厚恩,言罢复垂泪涟涟。
行途之际吾心内奇念难抑,终弗能按捺遂问其名讳,她闻之,先是略作愕眙,旋即含笑如实以告,不意,琼莲继而反诘吾之名姓,吾亦如实相答。
四目相瞩皆于彼此眸中觑得颉颃不让之劲,琼莲笑语盈盈而言:“今日妳吾遇合亦是缘悭所致,观妳形容亦非庸常之俦,吾素日最喜与人斫磨才文较智睿优劣,有缘觌面未知妳可有胆略,与吾订下一诺,往后岁时妳我定要在这文识才思之上,辨出个轩轾来。”
余闻其言,当下便朗声称道:“有何不敢,妳既有此建言吾便承应下来,唯望往后莫要怙过才是。”琼莲闻吾此言不禁抚掌大笑,笑意回荡更添畅惬。
自入塾受诲吾二人皆嗜卷帙,塾师每传一经史或授一典要,皆倾耳聆受恐遗毫厘。琼莲思若渊泉,师之垂询常应口而答,四座皆愕啧叹不已,吾安能逡巡弗前甘落人后乎?遂埋首缥缃,期于学中胜之。
每课业毕,吾与琼莲常聚于塾后僻园以所学诗赋相较量或论经史奥赜,各执厥词互不相让,争至赪颜赧面者亦屡见不鲜,然皆非嗔恚实乃求胜心切。
洎乎渐谙人事,愈知学问之径浩渺无垠弗可稍懈。二人同游于郊坰,行至溪畔宛然天成绮缛铺陈于地,琼莲忽兴至,倡言以落花为题,各赋诗篇一较高下,吾颔之遂凝思覃思冀以嘉辞隽句胜之,彼时微风徐拂似催吾速就篇章,吾二人皆成诗互吟而聆,复评骘切磋,或赞对方之巧思独运或言己作之精妙绝伦,如是往复,唯沉于较竞之间矣。
夏暑溽蒸蜩螗噪耳,吾等于家宅阁楼之上共读前贤鸿文,偶有所悟便相与论辩,若见解龃龉必据理力争,直争至口干舌燥取凉茗鲸饮旋即续辩,琼莲之见每多谲奇,令吾一时难与驳诘,然吾亦不甘示弱于卷帙中寻那依据与之抗衡,时迹潜移渐次丰赡。
木叶飘飖,街巷间时有文女会,吾与琼莲闻之欣然赴会,会中诸贤皆各展才情,或吟诗唱和或联对酬答或论文章义理,吾与琼莲亦欲于此间显己之才,每闻她人吟出佳作,便默记于心思忖如何出更为精妙之辞以压之,待轮到吾等皆罄尽所学,每闻她人赞吾等之才虽面上谦辞逊谢然心中窃喜,又睨视对方,见彼此皆是一副不伏之态,便又暗自奋发期于下次更胜一筹。
冬雪连针围炉而坐,取来纸笔合写一首“嶻嶭崇岑月华萦,昏暝向晓曙晖赪。琼枝摇曳鸿踪缈,风抚残梦悄谧声。尘寰变幻曩时谬,蟪蛄岁华此路征。残碣颓垣皆委翳,流光驰骛没榛荆。”
吾等孜孜汲汲以修习所制诗文,间或传于市井坊衢竟稍获些须浮名。
本望可安然若斯,讵料,母亲过世后,父亲与兄长悉皆蔑弃吾心之所期,为货利蛊惑所蔽囿悍然缚吾于出嫁,彼日红妆宛然焚心之烈烈熛焱灼肝肠寸断,吾挣挫号啕垂怜心意,奈皆如泥牛入海了无回响。
值绝望之刻,琼莲闻信奔逸而至,她云鬟委堕决绝忿懥,竟掣出寒铓利刃横于众人之前,厉声叱咤曰:“这般强为,罔顾璇兰之志,实乃悖德寡义之举!今日若要强挟而去,吾便拼却此躯,血溅五步,誓与汝等周旋到底,断不相从!”其声嘹唳众人皆骇愕失色,吾知其虽怀勇悍之概却难逆此困厄之局,遂自怀中取出母亲逝前贻之桃梳,梳温润如初似往昔慈爱若涓涓细泉润泽吾心,吾将梳子与琼莲哽咽而言:“琼莲…吾写不了了…妳替吾写…写吾写妳写万千女子…写到京城去…写到万千间…”
琼莲接过梳子簌簌而颤,决然言道:“璇兰…纵此去山高路远,吾必将竭尽才智…令天下晓悟,女子亦有擘画山河之能!”言罢她深揖一礼,泪光隐现旋即款然而去,背影伶仃却似又千钧,吾目断魂销,唯祈万重欲佑保她一路顺遂。
赵凌羽:
大明之世宫闱森然,诸事咸遵规制有条不紊。
吾赵凌羽,职司尚仪,掌礼仪诸事,周旋其间,所见所闻纷繁不一,是日廷设女官文考,遴选贤媛以补宫职,助理内闱故为要举,四方女子,怀才抱志者皆趋赴而来,期于此得遇机缘展身扬名,安身立命于宫矣。
吾早至考场外,欲督视诸般情状保考事无差,方临廷入口却闻喧声乍起,侍卫环聚似有所困之人,吾心疑之乃款步趋近观瞧,但见众人围中有一垂髫小女,观其年岁不过十二三载,身着素衣布裳眉梢眼角尽是不甘,吾询诸侍卫,彼等行礼毕,乃禀曰:“此女来迟,几误文考,吾等依例盘查,恐有违碍故未敢擅放。”吾细睨小女,此刻虽惶然眸中隐有坚毅之色,料是途中遇阻非故迟误,且这般年纪,孤身至此诚属不易,若因一时之误,失此良机实为憾哉。
遂吾和声向侍卫道:“诸位且休为难于她,想是遭逢难事方迟来,今文考为重,莫因微末之事,误了良辰,便放她进去罢。”侍卫闻吾言皆唯唯应诺旋即让开道路,小女抬眸望吾目中盈泪,言曰:“多谢姑姑解围,琼莲感恩戴德,本欲早至,奈何途中多舛,幸得姑姑垂怜,方能至此。”
吾闻其名沈琼莲,笑扶而起温言曰:“速起,莫误了时辰,此女官文考非易事,往后于廷中,磨难尚多矣。”
言罢,吾携其往考场内行去,且行且语,为言廷诸事。
喟然叹曰:“今日之事不过开端,日后于斯妳将遇诸多须眉,彼等或囿于宫规或恃权弄势,益发刁钻愈显苛厉,于妳等女子常多刁难…”琼莲闻吾言,先是微愕,继而眸中绽出决然之色,稽首应道:“姑姑之言,琼莲铭刻肺腑,纵前路崎岖,琼莲亦无所畏,唯愿凭己之力于此谋一立足之所,不负女托所望,亦不枉此生也。”
行至半途,吾见其发丝凌乱,盖因方才慌乱所致,遂欲为其挽发使其入考时仪态端庄,琼莲却抬手相阻,声虽轻柔,却意坚如磐:“谢姑姑厚意,只是琼莲不愿天下女子皆隐忍苦楚佯作安然,而人人皆视作理所应当,女子亦为人也,同有灵怀壮志,奈何诸事皆需隐忍,苦处皆须自掩,似生来便该如此。若琼莲幸留于此,定不敢忘姑姑今日援手之恩,此发琼莲愿任其披散,以时自警,莫失本心毋忘初衷。”吾闻之,当下对其更生赞赏期许之意,笑曰:“既如此,姑姑便愿妳今朝于文考中崭露头角,得偿所愿。”语毕,已至考场门前,琼莲复拜辞而后深吸一气,昂首阔步径入考场而去。
“甚矣!秦之无道也,宫岂必守哉!秦以虎狼之师横扫六国威加海内,其势可谓盛矣。然二世而亡,何也?盖其专任刑罚,以苛政虐民致民心离散,贤才隐遁,虽有金城汤池亦难守其国也。汉承秦弊,高祖初定天下,与民休息,轻徭薄赋,无为而治,遂致文景之治,此皆以民为本之效也。
今之大明,太祖皇帝以布衣之身,起于淮右,栉风沐雨,驱胡虏,复华夏,定鼎金陵,肇造丕基。继而太宗文帝迁都于燕,扬威漠北,拓土开疆,声教远被,国势烜赫。
然至中叶,历经数朝,或有宦官擅权,或有邪臣当道,朝纲渐紊,幸赖陛下御宇,有拨乱反正之势,致一时之清平也。
然吾观之,今之朝局亦有隐忧存焉,如地方吏治,虽有良法然奉行不力者有之。
郡县之中,或有官员贪墨,剥民脂膏,对上则巧言令色虚报政绩,致民生之困不得上闻。
且赋税之制,本为军国之需,然豪强大户,每有隐匿田产,规避赋役者,而小民力薄不堪重负,此不均之患,若不除之恐生民怨也。又若边事,北虏虽暂息干戈,然其觊觎之心未泯,常于边境窥伺扰我边民。
戍边之卒,粮饷时有匮乏,器械亦有不足,若不整饬边防,厚积军备,恐来日有警应对不及也。且内之卫所久已废弛,军户逃亡者众,屯田荒芜,兵无战力,徒耗钱粮,此皆亟待整治之事也。
再论宦官之权,若司礼监之辈,掌批红之权,若其怀私意,篡改章奏,蒙蔽圣听,则忠良之言难达,邪违之谋易施,此诚为社稷之患也。而朝廷之上,党争之象亦有萌蘖。
诸臣虽皆为报国,然各有主张,或因意气之争,或为私利所驱,渐成分党之势。如此,则政令施行多有掣肘,难以齐心合力共赴国谋。
当此之时,陛下以庸态处之,其不尚苛猛之政不以己意所为,顺乎天理应乎人情,以宽和之治调和各方。
盖为政之道不在急功近利不在显己之能,而在固本培元,使国之根基稳固民之生息得安。
古之善政者皆以民为本,孟子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若欲守宫室必先守民心。民心安则国本固,虽有外患内忧亦可从容应对。
今之当务宜整饬吏治严察贪腐,使郡县之官,皆能奉平守法实心为民。
可遣廉正之臣巡行天下,考察官吏,有不法者严惩不贷,且旌表循吏以为楷模,如此则吏治清而民无怨矣。
于赋税一事行丈量田亩之法,清查豪强大户隐匿之产使赋税均平,勿使小民独受其累。且可修水利课农桑,轻徭薄赋以养民力,民富国强此自然之理也。
边务之上,当选良将练精兵,充实边镇之军备,修缮城池广积粮草。可仿古之屯田之制,使戍卒且耕且守,自给自足,减转运之劳又可固边防之实。
至于宦官之权,当立严规,限制其参与朝政之途,使司礼监批红,谨遵圣意,有违例者立加惩处。
且内廷诸事亦当令外臣可适度监督,以防其专擅,如此则宫闱清正无蔽主之患也。
又朝廷政令,贵在通畅不可繁苛,当删繁就简,去其无益条规,使下民易知官吏易守。
且当注重教化,兴学崇术,使天下之人,皆知礼义廉耻忠君爱国,则风俗淳厚人心向善,亦为守宫之要也。
又财用不可不审也,于工商之业亦可适度扶持,使其繁荣以增赋税之入,然亦不可重利而轻本,农桑始终为国之根本,不可偏废也。
观古之兴衰,秦以苛政而亡,汉以休养生息而兴,唐以贞观之治而盛,皆可为今之鉴也。陛下处此之时,能守庸道,不急不躁诚为难得。然吾等臣子亦当各尽心力辅弼君王,使大明宫室永固社稷常安传之万世,而不负祖宗创业艰难,亦无愧于黎民之殷切期望也。
今之朝堂犹如大厦,虽有良材为柱,然亦须时时修葺处处加固,诸臣当如匠者精心雕琢谨慎维护,勿使有丝毫懈怠。
愿吾皇圣明,纳忠谏施善政,使我大明于盛世之中更添光辉,于清平之世愈显祥和,如此,则守宫之论方为不虚,国家之治可达郅治之境也。”此文创于她手,传于宫垣之内若投石于湖涟漪渐泛,宫众竞相言之吾亦处其间,观其首尾喟然殊深,琼莲初得以女秀才之称,众人皆臆测其日后行止,嫔嫱进御之日,环佩玎珰香风馥馥,只见她匐地弗前稽首连连,言辞恳悫声虽不扬,然字字明晰闻者咸为之一愕,其言曰:“臣本江南儒门秀,待罪校书之位足矣。希恩徼宠,臣讵敢觊乎?”此一言出满殿阒然,吾于一侧亦暗自忖度,她处此繁缛谲诡之宫闱能不为所动,真真令人叹服。
圣上闻其言亦微微动容遂问其详,琼莲从容应对,将心中所思一一禀明,言校书一职于她而言,可亲近书卷赓续文墨,便已惬心满意讵敢复有另求。
圣上闻罢沉思良久,赞其品性高洁有古贤之风,遂下诏封其为给事中之务女学士之称,此封赏一出众人皆骇,盖因给事中一职,为宫廷诸事建言谠论者方可膺任,而琼莲以十三之龄,初入宫闱便能得此职诚为先河也。
上任醒火,恰逢中宫遇厄,关乎文牍录载。
本当发往诸殿之月例用度明细其数乖舛,阖宫上下,咸惶然无措皆蹙额攒眉,恐触上怒致罹重谴,琼莲未惶遽失色,乃悉心稽考往岁累月之记,于昏烛之下,翻检故纸残编,搜觅纤微之迹,其专注之态,若举世唯此事为要者。
既稍得端倪遂援笔濡墨,依常制文式而书。其辞简而意赅,首列讹谬之所,次详核校之程,且广征博引,援往昔相类之事例为证佐,复陈修正之策。
文牍既呈,得上司嘉许,誉其虽髫年然有沉毅之姿,处事不紊条理昭然。
由是,琼莲之名渐扬于给事中宫,众皆敬其年少聪慧钦佩有加焉,琼莲处事益臻娴熟,暇时吟作“倦把青绒绣紫纱,阁针时复卜灯花。明朝太后长生诞,可有恩波遍及么”之句,于繁务间亦冀能于宫闱有所建树,获沐恩渥也。
厥后,宫中有嘉节将临,需备诸多礼仪用物,兼缮写各类贺辞、仪程之文牍,给事中宫众人皆碌碌无暇,疲于应对。
琼莲慨然自任膺撰写要重贺辞之责。
先是翻检册典,搜觅往昔嘉节之华章妙句,继而参酌当下宫闱氛象覃思精构。
其笔下翰墨典雅工丽,既契太后圣上之意,又不失宫闱庄肃,若“豆蔻花封小字缄,寄声千里落云帆”之佳意,亦融于其间使贺辞更添韵致。
洎嘉节之期,一应礼仪咸井井有条,贺辞亦蒙太后褒扬,称其富文又谙宫礼。缘此,琼莲遂得机缘擢升于正司。
岁暮新春,红烛燃燃高映华堂,吾本欲安坐于自家庭院,静赏岁景追思故人,正于庭中闲坐,赏故人所植之早梅初绽,忽闻院外跫音沓至,吾心下顿生诧异,少顷见小琼莲步入院中,身后抬箱,置于地,其神色间羞涩与诚恳兼而有之,吾遂起身相迎含笑道:“小琼莲,今岁节之时,缘何携此物来吾这小院,所为何事?”
沈琼莲先是裣衽一拜,继而抬眸,眸中满是感恩之意道:“姑姑,琼莲此番前来,特为谢姑姑开文恩泽,箱中所盛皆为攒下银钱,望姑姑莫嫌,权且纳下。”
吾闻其言先是一怔,旋即朗笑出声趋前执其手,缓言道:“傻丫头,这世上有许多用钱都做不了之事…我用不上妳且拿回去吧…”
小琼莲甚是执拗,只闻其言:“今时琼莲手中暂无别物可表心意,唯这银钱尚可拿出,唯盼姑姑收下,也好让琼莲心安些。”
吾仍欲再劝方欲启口,却见她似下莫大决心决然撂下一言:“姑姑且待来年,彼时琼莲再来,所携之礼,姑姑定当喜爱,今唯此钱可谢姑姑,姑姑便收下吧。”
言罢,不等吾回应,转身即莲步匆匆而去。
既入正司,所涉诸事愈繁缛,需协理各宫诸多庶务,文牍往来日无宁息。
有两宫因一园囿归属,各执一词互不相让,皆称其园应为己用,讼牒纷纭悉呈正司,众人皆以为此事棘棘两边皆难开罪,恐处置失宜致两宫衔怨。琼莲独能澄心定虑,先分赴两宫,与涉事者详谘款曲,谛听其念与由。
旋归正司燃膏继晷,撰拟调解文牍。
文中首肯两宫于宫闱事务之劬劳用心,复以宫闱协和共沐圣恩之大义晓谕,辞恳意切情理兼赅,且就园囿用度,拟平允划分之策,使两宫皆有所获而无伤情分。
文牍既达两宫,初时两宫尚犹疑未决,琼莲复亲往解劝,卒使此事圆融了结,众人皆叹服其处事之能,其于正司威望日隆名震遐迩。于休沐之时,犹未忘诗词雅趣,诵“作明窗棐几净炉薰,闲阅仙书小篆文。昼永帘垂春寂寂,碧桃花映石榴裙”之句,于冗务间寻得幽谧亦砥砺己身不辍也。
碧叶落时小琼莲又抵吾府,同行竟携一女娃,其面呈苍白之色,瞧来身形尚幼然腹已隆起似有六甲之态,吾见罢心中遽然一惊,未料此番前来竟现如此情状,待女娃趋近,她怯怯然自怀中取出一木雕,吾接过细加谛视,刹那间往昔诸多回忆若潮涌来,吾这才知晓,此乃故友安影织之孙许璇兰也。
忆往昔与安影织相交之时,其才情皆为众人称羡,怎奈影织后来历经诸多舛迕,终与吾断了往来。
未想其女流落至江南之地,所幸其孙与琼莲结为契友,其母在世时,虽竭力庇佑,令她于文道自有蒙悟,奈何天不假年,其母终是溘然殂谢,自此璇兰便失了依靠。
而狠父将她付与恶匪之家,这般行径,真枭獍之行,观她身上深浅不一之伤痕,便知往昔所历磨难重重,想她一个娃娃,在虎狼窝挣扎求生,不知熬过几多日夜,暗自吞血几何,方有今日之境。
幸得琼莲不弃,离家求荣百计千方,终是将兰儿从中救出而后携入宫廷之内。
如今,恶匪已依律验罪收赎,璇兰如今既已脱离苦海,便思忖往后以鬻文为闺中女子授业为师来谋生计……吾望着眼前这孩子,面上苍白怯弱,然眼眸之中已现丝丝光亮,宛如暗夜将晓之微光令人见之生望。
吾知,她往后之路,恐亦难尽顺遂,世间对女子诸多羁缚,她以这般身份立足难免遭人訾议,但吾亦笃信,凭她之慧毅,定能闯出属于自寸天地。
司记司言有阙位,众人咸荐琼莲往补。
以其在正司行能,上司亦许其才,遂允其所请。及莅司记司言,其所司职,关乎宫闱事载记,且常需为圣上太后等呈递言语记录,责重山岳。
尝有一回,圣上欲举一重大祭祀之事,司记司言需预为筹备诸多相关祭祀仪程、祝祷文牍,且必保无纤毫差池。
琼莲深明此事攸关重大弗敢有毫厘懈怠,先是稽考历年祭祀之载记,复向宫中谙熟祭祀礼仪之耆妪请益,务使诸般细节皆精准无误。书撰祝辞之时字斟句酌,既昭对天地神祇虔敬又显皇家威赫。
然将呈递之际,忽察一处关键礼仪环节之录,与耆上所言略有龃龉,众人见状,皆色变股栗,时促不及重缮,琼莲处变不惊,取笔墨于原文牍之上,以细字旁注改易之处,且附详备之阐释说明言明经多方考校,觉如此更为妥帖,复引经据典证其改易允当。
文牍呈进得上圣认可,赞其用心缜密于古礼钻研颇深,自是而后,琼莲于司记司言愈发游刃有余,常以诗词寄怀,如“晓临鸾镜整梳妆,高髻新兴一尺长。花影琐窗人下直,开笼自放雪衣娘”之句,尽显其宫闱别样情致。
至若司记司言,恰如“海东青放渡辽烟,天上群鹅得自专。敕谕鹰坊高索价,圣王廿载绝游畋”所寓之意,虽宫闱之中,艰难险阻纷至沓来,宛如鹰坊之高索价,然琼莲恃己之才德,如绝游畋般专注于事,卒得上圣认可,固己身之位。
有司衣所为多有偏男之举,此等行径全然悖于初时发心,莲兰见此自是气填于膺,吾观之心亦戚戚然,然知愤懑无益便开口劝道:“彼之所为,不过悖乎初己也,妳等所能为者,其一,毋效之而陷自厌之境,弗为效颦蹙额自艾自弃之举。其二,以此为肇端,怀利群之笃志,当矢志不渝期于众有所裨也。其三,宜抛却浮表,建女利大势,令诸女子可凭才德为事筑功于世,而非假踏同侪之径以邀功也。女子所欲立者,乃众人皆毋庸戕害己身而能成大业活生,此事洵为难矣,犹如陟彼崔嵬之崖,险象环生,然崖后或有万千生机隐焉,众女皆可探而得之。”
于诸般事务处置间,琼莲亦屡遭愱殬之人所设危殆。或有暗中窜改其所撰文牍者,欲陷其于过咎而受罚;或有于背后蜚短流长,谮其恃才傲物,蔑视同僚者。
然琼莲皆化解无遗。
于文牍遭窜改一事,不动声色,密蒐证据,详察文牍经传之人,复比勘己身原本所撰底稿。待证佐确凿,未遽声讨,另缮一详尽申述之文牍,缕述事之始末,附列证据呈于上司,言辞尖锐,使暗中作祟者无所遁形终受应得谴罚。
至于蜚语流言之事其更以自身言行破之,待众人愈恭谦有礼,见她人罹困厄辄主动援手,且以诗词抒发其对宫中情谊之珍视,如“疏明星斗夜阑珊,玉貌花容列女官。风递凤凰天乐近,雪残鳷鹊晓楼寒。昭仪引驾临丹扆,尚寝薰炉爇紫檀。肃肃六宫悬象魏,春风前殿想鸣鸾”之章,令众人感其诚悃,流言遂渐弭息。其应对文牍窜改与流言蜚语之危尽显女子睿智与涵养,文牍之事,凭据立言不怒而威,使邪佞无所匿迹,流言之事,借诗传情以行示人,令众人折服。
诚可谓“翠丝蟠袖紫罗襦,偷把黄金小带舒。中使传宣光禄宴,内家学士作新除”之写照,虽历经波折,然能凭自身懿德声名日隆,岁华如驶,琼莲倚恃其聪慧、勤勉及处危解厄之卓异睿智,于宫闱之中稳步前行,自给事中而陟正司,继而进司记司言,每一步皆坚实笃厚,遂成宫闱之内众人称誉之女官典范,吾亦常援其事励宫中诸女。
高位抬上木叶萧萧,余于宫闱数十载,得恩准出凭活。
晨兴整衣束发,环顾多年宫室,诸多往事纷至沓来,心中感慨万千,既有离宫怅然亦有对余生期许。
至宫门处诸般物事皆已安置妥当,侍从们皆垂首而立,唯闻秋风瑟瑟为吾送别,莲兰送至宫门之外,眼中泪意再难抑制簌簌而落,吾等亦红了眼眶,再叮嘱几句方转身缓缓行去,行得数步,又闻身后小琼莲高呼:“姑姑,珍重!”吾只挥了挥手,携着诸多回忆与不舍向着宫外之境而去,一愿小琼莲与小璇兰往后于宫中岁月皆能顺遂胜意,亦盼这女子间帮扶关爱之情能如潺潺溪流代代绵延,再望女子凝力可于共公之众撕出众母之境。
安昼莹:
卯时初刻曈昽破晓,旭光微泄洒于牖扉,若金縠轻覆棂牖间。婢子悄入徐捲帷幔,柔声唤吾起榻,吾揉眛目,整衣盥栉毕,亟趋往前厅焉。
入堂,见兰兰已踞于梨木几案之前,手把算盘,眸含欢情,似溺乎书得钱况也。见吾至乃释卷,面浮慈爱温煦之色,呼吾近曰:“昼莹,晨起宜勤诵书,书中自有自坤万象,毋荒掷此大好辰光也。”
吾诺而乖坐其侧,兰兰遂为吾讲古之贤文,入耳则令人沉醉,词句出于其口似蕴别样灵奥,令吾愈悟文字之奥赜也。未几莲莲亦莅焉,步趋沉毅自带矜严之态:“昼莹,今日可有笃志温习学问乎?”
开口询吾,吾遽起而对曰:“莲莲宽怀,昼莹不敢怠惰,适才正闻兰兰讲说贤文耳。”莲莲颔之坐于兰兰身畔,二人相视莞尔若相期于吾学业也。
辰时早膳已毕,兰兰往园中行游,言春日将迩花草颇具生意,可往赏游一番也,遂相偕移步入园。
是时园中,腊梅虽残枝犹存然余香袅袅,数株早发杏花已绽花苞,赧然迎迓春光,微风拂过携来清润泥壤之气,杂糅花香令人神畅意惬。兰兰徜徉于□□之间时或停趾,轻抚花枝口吟诗词,莲莲则静聆于侧间或附会数言,吾随其后闻其诗词雅音,心中满是景慕,思己何时能效仿一二,出口成章运笔成篇。
行至湖边亭榭,已备办茶点乃坐而歇憩,湖面波光粼粼,水中鱼儿戏游,偶或跃出,溅起涟漪圈圈饶有趣致,兰兰指鱼而语吾曰:“昼莹,观此鱼,悠游于水了无拘碍,然尘世之人多为俗务所羁縻,汝当以学识为羽翼,异日得自在翱翔,弗为尘事所困囿也。”吾稽首铭记。
兰兰见吾谛听之状,乃携吾手,至于湖边旷敞之地,接过纸鸢,笑谓吾曰:“昼莹,今日风候和畅,放纸鸢可乎?”吾忻然受之。
莲莲亦于旁佐助,教吾如何放线,如何乘借风势使纸鸢高飞。
吾依其教,先小步奔趋,待纸鸢凭风飞起些许,急遽放线,纸鸢晃晃悠悠,径往空中翔去,吾又谨持线绳控驭方向,俄而宛如灵逸飞鸟,吾喜而踊跃,兰兰与莲莲视吾状皆笑意盈盈,笑声回荡园囿间若悦耳弦歌也。
巳时返归屋舍,莲莲唤吾入书房言欲考校吾近日所学之经史文集。
吾心虽惴惴,然知其乃一番苦心遂从之入,书房四壁皆列陈书卷,书案之上,笔墨纸砚悉备,罗列齐整。
莲莲坐于案前,取书一册,随意翻启,指其中一段,令吾释义且阐发己意。
吾定息宁神,追思平日所学,逐字逐句解之,复融以己之感悟而言之。莲莲闻后指出吾数处领会未深或有所舛讹之处,旋即又耐心为吾重新讲解,其言灌注吾心,令吾更多几分通透领悟也。兰兰适亦入焉,见莲莲正教吾读书,遂亦就坐于旁,共参学问探讨。
其引经据典,从诸般角度剖析书中深意,与莲莲所言相印证,各有精妙之处。
又见吾学之笃勤,恐吾过于劳瘁,提议共临摹字帖,言练字既可宁神静气又能令字愈趋伟秀。遂取来卫烁字帖数幅,铺展于案,分予吾与莲莲各一。
吾执笔,蘸濡墨汁一笔一划悉心临摹。
兰兰在旁观视指点某笔之运笔诀窍,莲莲亦与吾等交流练字心得,言其在宫闱中见诸多文人墨客写字之妙处,吾闻之如痴如醉,手中之笔未尝辍止,唯盼己字早日能如二者之妙也。
午时,用膳之时桌上罗列满案佳肴,有清蒸鲈鱼肉鲜香扑鼻;又有时蔬数品青翠欲滴,烹制得宜恰到好处。
兰兰为吾夹一脔肉笑曰:“昼莹,女子耗神成思,宜多食此肉以补养身躯。”莲莲亦曰:“诚然,饱腹而后方有力气续研学道也。”吾细品佳肴,膳间又言及坊间趣闻轶事,欢声笑语盈溢于屋内。
未时小憩既罢,兰兰唤吾往其房中言欲示吾近日新撰回章,吾欣然从之,入房,见书案之上已铺展宣纸,其上满写伟秀字迹,回章辞藻绮丽立意深邃,或写景则如身临其境,或抒情则真挚动人,吾闻之不禁拊掌称妙,兰兰笑曰:“昼莹,妳莫只知夸赞,亦当言何处尚有未臻完善之处,妳今学问渐长,当有一己之见地。”
吾遂审慎思索,斗胆陈说数处或可再行斟酌之处,兰兰闻后目中满是嘉许之意,赞吾用心复与吾一同商酌如何修改更为适宜。
兰兰兴味颇高提议再制秋千,言坐于秋千之上荡乎空中,可尽览满园春色饶有妙趣,遂唤莲莲,令其寻觅结实绳索与合宜木板。
材料备齐,乃寻园中一处枝繁叶茂之大树下,其地开阔,且周遭花草环绕景色旖旎宜人。
兰兰先仔细检视绳索,确其坚固结实,而后与莲莲共商如何将绳索系缚于那粗壮树枝之上。吾欲助力,遂或呈些什物或扶掖子,莲莲手上灵便,俄而便将一端绳索系就牢固之结,兰兰亦不遑多让把另一头亦稳稳系缚。
继而,将打磨木板固着于绳索之上,二人于固定之时,犹不忘叮嘱吾日后荡秋千之时宜加审慎,莫要贪高求速。待秋千制成吾坐于其上,兰兰轻轻推搡吾,莲莲笑曰:“昼莹,飞感可追?”吾答后感微风拂面,望眼前园景高远满心欢喜,兰兰与莲莲见吾欢快亦开怀而笑,园子因这秋千又增添几分生欢也。
申时莲莲提议各作诗词以应和这春日之景,遂移步入庭院之中,各自觅寻清幽静谧之所静心思索构撰,吾瞻望满园春色,脑中浮现诸多词句,经一番斟酌考量后乃落笔书就一首小诗。
兰兰与莲莲亦旋即写就诗词吾等相互传阅赏鉴。
兰兰文作意境清幽,若山间潺潺清泉宁静祥和;莲莲文作则多几分恢宏磅礴,山道壮阔尽显豪迈,吾所作虽稍稚,然二者皆赞有加又指出些许可加润色之处,令吾受益良多。
写完诗词,莲莲又携吾于庭院中寻得一处空旷之地,摆上棋盘言欲教吾弈棋,其一边摆放棋子,一边为吾讲解棋盘之布局以及下棋规略。
吾听得似懂非懂然饶有兴味随其学之,兰兰坐于一旁,偶尔亦指点吾几句,告知吾当如何应对兰兰招式,吾试着落子,虽落子之时颇为审慎,然亦难免有所差池,二者皆耐心帮吾分析局势,令吾渐渐领悟棋中门道。
酉时天色渐暝,吾等归返屋内燃点烛火,屋内一片暖融光亮,兰兰取出其珍藏棋具欲与莲莲对弈数局令吾于旁观棋学习,棋盘摆开,黑子白子交错纷落,兰兰落子轻盈每一步皆深思熟虑,莲莲则落子果断气势不凡。
二人妳来我往互不相让,棋局之上风云变幻,吾在旁观之目不暇接,时而为兰兰妙招喝彩,时而惊叹于莲莲破局之法。
戌时晚膳用毕,吾等坐于暖阁之中言说起往昔旧事,兰兰忆及年少急名之时,为撰写一篇佳回常挑灯夜读,四处求师问学历经诸多艰辛,方才有今日这般世人追捧千金难求一文之成就。
莲莲亦谈及于宫中经历,初入宫廷面对诸多规仪礼节,以及教导小王重任,殚精竭虑不敢稍怠,凭借学识步步稳成世称阁老之位,吾听闻她们旧事,心中满是敬佩之情。
兰兰又忆起吾幼时诸般趣事讲与莲莲听,说起吾初学走路时之摇晃憨态,说得吾亦赧然亦随其笑个不停,暖阁之中浓浓厚情。
亥时,夜已深矣吾渐生困意,兰兰与莲莲遂为吾备妥床铺叮嘱吾早歇安寝,吾一一应诺,向她们道过愿安,卧于榻上回腾心温,闻莲兰谈道讨文之声,吾心忖之,宫墙之内恐无较吾更为有福者也,盖因三女成姦,其力可胜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