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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王囊仙 ...

  •   辛阿推:
      我乃布依族妇人阿推,育有一女名唤阿崇,长女初诞娘夫皆丧,我遂独带小阿崇自立门户自过生活。

      初,阿崇呱呱坠地,我满心欢喜亦感责任重大。日夜照料不敢稍有懈怠,喂奶换衣哄睡事事亲为,见其粉玉小脸心中满是慈爱,我常想,我定要将此生所有的爱都送赠给她。
      阿崇渐长聪慧过人,学步之时摇摇晃晃却满脸坚毅,我在一旁提心吊胆生怕其摔倒,然阿崇不惧屡败屡起终能稳步前行,勇步之态令我欣慰不已。
      待其稍长,我便教她说话写字,阿崇聪慧一学即会,我常带她参与对歌会跳花会,阿崇见众人欢歌笑语亦满心欢喜,又善观察,能模仿,不几日便能哼唱歌谣于火旁起舞,众人皆赞她聪慧天赋。

      家中靠草药医人维生,我亦常带阿崇于山林认药。见一绿草,叶细长而尖有清苦之气,我指之道:“此乃鱼腥草,性凉入肺经,能清解肺热,故可治热病。”阿崇似懂非懂目光中满是求知,又行几步见一藤蔓绕树而生,我解:“此为鸡血藤,可活血补血调经止痛。”
      阿崇问:“何为活血补血?”我答:“人之身体有气血运行,若气血不畅则生疾病,鸡血藤能使气血通畅故有此效。”阿崇伸手触摸藤蔓感受纹理。又指一野花:“此为野菊花,可清热解毒平肝明目。”阿崇闻之俯身嗅其香问:“此花甚香如何入药?”我答:“可采其花,晒干后泡茶饮之,亦可与她药配伍制成药丸。”阿崇点头似有所悟。

      我带阿崇继续前行,见一树木皮粗糙而厚,释言:“此为黄柏,可清热燥湿泻火解毒。”阿崇问:“此树如此高大,如何取其药?”我答:“可剥下树皮,晾干后入药。”示以其她草药,一一为阿崇讲解功效用法,阿崇听得入神不时提问,我耐心解答。
      行至溪边,见一水草道:“此为菖蒲,可开窍醒神化湿和胃。”阿崇问:“乜乜,草药如此之多,如何记得?”我答:“草药之识需多闻多记,解其生长之地形态特征功效用法,用以人间百病改细制衡方能牢记。”
      阿崇叹道:“难怪村里的人都说乜乜是神女,救死扶伤莫过如此,阿崇以后也要像乜乜这般!”我先教她认药医人又教她纺织刺绣之技,阿崇心灵手巧不几日便能绣出人形山水,不出几月便可医治常病久疾,我心中大喜。

      一日我决教阿崇用石斧,取一石斧示之阿崇,阿崇见之,奇之问:“乜乜,此为何物?”我答道:“此乃石斧,我族先辈所用之工具也,可伐木劈柴又可自卫反攻,用处甚广。”
      阿崇闻之跃跃欲试,我乃先教其握斧之法道:“握斧当紧,然不可过紧,过紧则力难发,不可过松,过松则易脱落。”
      阿崇依言,握斧于手反复尝试。既得其法我遂教她劈柴之技,引之至柴堆旁取一木:“劈柴当先观其纹理,顺纹理而劈则易断,逆纹理而劈则难断。”阿崇细观木之纹理若有所思,我又取一石斧示范劈柴之法,斧落之处木应声而断,阿崇见之目瞪口呆:“甚妙!”我笑道:“阿崇也试试。”阿崇乃举斧劈柴,然初次尝试不得其法,斧偏而木未断。
      阿崇略有沮丧:“我好像斩不断…”我慰之:“勿馁,初用石斧难尽其法。当反复练习方能熟练。”于是,阿崇又试。
      数次之后虽未能如我之熟练,然亦能劈断小木喜叹:“我做到了!”我亦喜道:“女聪慧!然用石斧当小心不可伤己。”

      我又教阿崇伐木之法,引之林边指一木道:“伐木当选适当之木,不可伐幼木当伐已成材之木,且伐木之时不可使木倒向己身。”阿崇点头,举目四望寻一合适之木,见一巨木,干直叶茂心喜之。
      阿崇双手紧握石斧举过头顶,臂力甚强肌肉紧绷青筋暴起,斧刃在阳光之下闪烁寒芒,猛力挥下斧落之处木屑飞溅,一声闷响如雷贯耳,然巨木仅微伤皮破而未及深处,阿崇不馁复举斧,蓄力更久力聚双臂,喝声起,斧如流星坠地又击巨木,木屑纷飞如雪花飘落,巨木受此重击微微晃动却仍屹立不倒。
      阿崇稍歇,绕巨木而行察其弱处,俄而,定一处再次挥斧,斧斧有力声声震林,阿崇动作刚猛,或击干之欲使其倾斜或击干之顶欲断其枝,如此再三巨木渐显颓势,阿崇知时机将至加力猛击,斧起斧落如战鼓擂动,巨木终不堪她力摇摇欲坠,阿崇见状,速退数步以防木倒被伤。
      少顷,巨木缓缓倒下地动山摇,她伐木有法,先察后击力不虚发,虽过程艰辛然终成其事。

      入晚夜半,母女正于屋中安睡忽闻屋外传来一阵轻微异动。
      初时,以为乃夜风吹动枝叶之声未加留意,未几,声响愈发清晰似有异物靠近,我心下顿生警觉,正欲起身查看却见一黑影如鬼魅般破窗而入。
      大惊失色未及呼喊,黑影已直扑我身而来,定睛一看乃一贼人,面目狰狞目露凶光,手持利刃欲行不轨之事,我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正在此时,阿崇亦被惊醒。
      阿崇见贼人未有丝毫惧色,反怒目圆睁大声斥道:“大胆贼人!活腻了吗?”贼人见阿崇年幼欲先擒之,阿崇敏捷一闪如灵燕般轻盈,瞬间避开贼人之手,贼人未料阿崇反应如此之快,恼羞成怒挥刀便砍,阿崇侧身避过顺势抄起身边石斧,此石斧乃白日伐木之用,未想此时竟成御敌之器。
      阿崇持斧而立大喝一声:“拿命来!”声如洪钟震耳欲聋,只见她挥动石斧向贼人砍去,石斧虽钝然阿崇用力甚猛,贼人举刀相迎,只听“当”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阿崇力大,贼人竟被震退数步,惊怒交加再次扑来,她丝毫不惧与贼周旋,身形矫健,迅猛跳跃蜿蜒游走,避开利刃伺机反击。

      我四处寻找可用之物欲助阿崇一臂之力,抄起木棍冲向贼人,贼人见母女合力心中慌乱,然其贼性不改欲拼死一搏,贼人挥刀向我砍来,阿崇见状,大急高呼:“乜乜小心!”飞身扑来用石斧挡住贼人利刃,那一瞬间,石斧利刃相撞尖锐武响。
      贼人刀被挡住欲抽刀再砍,阿崇岂容他得逞顺势一斧砍向贼人手臂,动作果断凌厉,石斧带着呼呼风声砍向贼人,贼人惨叫一声刀落于地,我趁机用木棍击打贼人,贼人受伤节节败退。
      阿崇乘胜追击,石斧挥舞虎虎生风,每次挥斧都具有千钧之力,贼人见势不妙欲逃,阿崇不肯放过紧追不舍,贼人慌不择路撞到墙上,阿崇趁机一斧砍向贼人后背,动作迅猛准确,石斧重砍在贼人后背,贼人倒地不起,母女合力终将贼人制服掩埋。

      此夜之战惊心动魄,我方惊觉阿崇勇毅非凡似具武学天赋,思及此,决意为阿崇寻良师以启武学之才。
      遍访族中终得四位女师,其一擅棍棒之术其二精于刀剑之技,其三通武学谋略其四熟谙强身健体之法。

      先从棍棒之师学起,师手持长棍身姿如松如竹,阿崇立侧目光专注,师示以基本招式,阿崇悉心观察模仿动作,动作稍显生疏然不馁不弃反复练习,师见阿崇勤勉亦悉心教导,阿崇每日晨起便持棍练习,棍影翻飞呼呼作响,横扫直刺动作渐熟,师赞:“此女聪慧,习之甚快。”
      继而从刀剑之师习刀剑之技,师之刀剑寒光闪闪,阿崇初见眼露惊叹,师先示以剑雅刀猛,阿崇观之心驰神往,习剑之时,身姿轻盈如飞燕舞空,剑随身动,灵动自如。

      习刀之际,气势如虹刀光霍霍,一招一式皆全力以赴,师叹:“此女有侠气,她日必成大器。”再从武学谋略之师学谋略,师以兵法为例解讲武学谋略,阿崇静坐聆听,时而思索时而发问,师一一解答启其心智,阿崇渐悟谋略之妙,知武之不仅在力更在智。
      最后从强身健体之师习健体之法,师教以呼吸吐纳之术锻炼筋骨之方,阿崇每日习练身体日益强健。

      阿崇十五岁这年,棍棒挥舞如凰行天下,刀剑纵横似虎跃山林,谋略在心运筹帷幄,身体强健担当大任,药草治人求旁平细,刺绣入心心平韧静。

      阿崇如树生长,我如藤思源,四十生辰之日我身中着乜乜为我所绣衣裳,衣上花草树木纹样精美绝伦栩栩如生,我心欢喜以为此乃人生一乐事,然未料灾祸忽至,官府之人破门而入,不由分说将我拿住,我惊愕万分问:“我何罪之有?”
      官府之人怒目而视:“妳着异族之服,有悖正统论罪当诛!”我闻此言心如刀绞,慈母所留遗物何罪之有?我被带至官府囚于狱中,深知此番若是毁衣辩说那么此生算是白活了,四十载大梦,梦中依凭皆是布依化物,要背信弃族要撕梦毁物,辛阿推做不到,四十年浮情,情里靠倚都是布依族人,要数典忘祖要杀自灭己辛阿推一样做不到。

      数日之后我被定死罪,行刑之日阿崇前来送行,阿崇泪流满面悲愤交加,我见阿崇心如刀割,轻抚阿崇道:“乜乜不怕死,唯一怕的就是此去阿崇不愿再好好照顾自己…”阿崇泣不成声回:“乜乜放心去…阿崇会照顾好自己…女必为妳报仇,必为族人讨一份平义!”我闻此言心中一暖死而无憾,我嘱阿崇:“报仇之事不可鲁莽,当保重自身等待时机…”阿崇含泪点头。
      行刑之时已至,我穿着那件衣裳被带至刑场,心中只余欢畅。

      石斧:
      阿崇自她母亲去后便常将我贴在心口。
      南笼之地,总兵花连布挥军而去,镇军之影渐远南笼之守顿虚,见此情阿崇顺势策划造反起义,风云将起山河震动。

      又年冬,天寒地冻,万物蛰伏人心不宁。她以木刻为号,辗转通知各地群众至洞洒当丈集中。
      此讯如春风拂地,族中民中闻之翕然从之,自分流后百姓贫生苦心久受压迫,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苗汉彝族人亦纷纷赶来响应,众人齐聚,似火中铸器势不可挡。
      两寨之地陆续聚集数千之人,推她为首领,众望所归。

      既为首领,乃建立组织,她按军政巫三类给予封号和职衔,军者保家卫国冲锋陷阵,政者统筹规划治理有方,巫者安抚人心凝聚众志,三类之人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寨中众人应职齐心协力修木栅石城,我观之,义军们挥汗如雨干劲十足,木栅高耸坚如壁垒可御外敌,石城坚固稳如巍山守护一方,众人又聚集粮草器械以备战之用,粮草堆积如山可见众人之决心,器械虽简然众人之心坚定。
      战地寨中生机勃勃民众眼中满是希望,她带着众人欲用我劈开清控局势破开无边黑暗,我感受到她的力量决心亦为之动容。

      备战一年,夜中月黑俱寂。
      普坪城中官兵不知大祸将至,阿崇率众义军悄然潜行至城下,众人皆屏息以待唯闻风声瑟瑟。阿崇环顾左右低声道:“今日之战,关乎众人生死亦关乎妳我福祉。务必全力以赴不可有丝毫懈怠。”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四野。俄而,信号骤起,众人如猛虎下山冲向普坪城,城门处守卫官兵惊慌失措,未及反应,已被我等杀至眼前。

      阿崇首是手持棍棒身先士卒,棍法凌厉,一棍挥出势大力沉,官兵应声而倒,左右之人见阿崇如此勇猛奋勇向前与义军展开激战。
      城中官兵虽惊慌失措,然毕竟训练有素很快便组织起抵抗,双方短兵相接杀声动地,阿崇毫不畏惧棍舞如风,所到之处官兵纷纷败退,棍法刚猛如峨山压顶棒法灵动如灵蚯出洞,一棍击中官兵头颅,那官兵顿时脑浆迸裂倒地而亡,又一棒横扫,数名官兵被扫倒在地痛苦呻吟。
      城中战斗愈发激烈,阿崇以棍棒收割着官兵性命,有官兵挺□□来,她侧身一闪顺势一棍打在那官兵手腕上,剑夺在手,紧接着一棍打在其胸口,官兵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又有官兵挥刀砍来,阿崇举棒相迎,刀棒相交,她用力一推,官兵立足不稳向后退去,她趁机上前,一棒打在背上官兵扑倒在地。

      战至酣处她夺过敌军刀剑,其身手敏捷如猎豹扑食,她一把夺过敌军之剑,剑花舞动寒光闪烁,敌军见剑被夺大惊失色,阿崇持剑在手如虎添翼,剑之所指敌军纷纷败退。
      阿崇一边挥剑拼杀一边指挥众人,策略得当部署有序,一部分人正面攻击吸引官兵主力,一部分人则绕至敌军后方切断其退路。

      如此一来南笼官兵陷入绝境,敌军见退路被断军心大乱,有的妄图突围却被义军死死拦住,有的则丢盔弃甲跪地求饶,阿崇不为所动继续率众人猛攻,俄而,她目光如炬锁定一敌军将领,此人当年正是下令杀害她乜乜的人。

      阿崇面色冷峻掏出我直逼此人,那将领见阿崇来势汹汹心中大惊忙举刀相迎,阿崇身形一闪避开刀锋欺身而上,我在她手中高高举起,带着无尽愤怒仇恨狠狠劈下,那将领慌忙举刀格挡然仇恨威力岂是他所能抵挡,一声巨响,那将领之刀被我劈成两段,我顺势而下直接砍在那将领肩头,鲜血喷涌而出,那将领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阿崇一脚踩在那将领尸身之上冷声问道:“为何就不肯给我们一条生路?!既然如此,那就换你们去死!”阿崇干脆冷酷,每一次挥我都是精准无比绝不拖泥带水,敌军在我军攻击下节节败退,战场上,血光火光交织喊杀惨叫此起彼伏,阿崇无人可挡,我在她手中发挥威力。
      初战告捷,义军士气高昂。

      阿崇站在战场上手持我望着远方,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多的战斗等待着她,但她不能怕,为了母亲为了族中百姓为了义军生死,她必须勇往直前。
      战毕,阿崇不顾自身疲惫,只身入山林采草药以疗伤者,其行坚定匆忙,山林之中草木繁茂,她细心寻觅识得诸多草药,或拔或采,不一时已得满满一筐。

      归至营中,阿崇即着手为伤员治伤,手法娴熟似深谙医道,清洗伤口敷以草药包扎妥当,伤者见阿崇如此用心皆感激涕零,她心怀仁慈,不独为战之勇将亦为医之良者。
      治伤既毕,阿崇见卒衣破乃思修补之法,遂取针线于破处绣上花草,针法细腻心意专注,一针一线皆含深情,花草绣成栩栩如生绽于衣衫之上。

      此时,随军的小姑娘见阿崇专注心中欢喜,上前拉阿崇之手邀她共舞于篝火旁,阿崇初有羞涩然见小姑娘热情不忍拒绝。
      篝火熊熊映照众人脸庞,阿崇与小姑娘携手步入篝火之旁,山歌响起众人欢舞,小姑娘身姿轻盈如雌鹰翩翩起舞,阿崇虽战中勇猛此时却略显拘谨,然在小姑娘之带动下渐入佳境。我于此景中只觉心中温暖,战后悲怆在此刻化为欢乐,众人围篝火而舞,忘却战之伤痛沉浸于此刻美好,笑声歌声回荡于夜空之中,阿崇脸上露出久违笑容,其笑照亮了众卒之心,让大家觉得往后都会这么好。

      珠隆阿:
      我乃章佳氏珠隆阿,奉诏讨布依义军。初闻布依义军之名未以为意,以为蛮夷小寇不足为惧,然及见其军始知其威。

      时,布依义军声威大振震惊清廷,上命我率精兵讨之,我受命之日整军备战誓破敌军,率部众而行旌旗蔽日甲胄鲜明,军行数日至战所,遥见布依义军阵列整齐士气高昂,心下凛然,知此战非易。
      双方列阵剑拔弩张,布依义军虽为蛮夷,然其军容严整纪律严明,其将皆勇悍之士不畏强敌,我乃下令击鼓进军,我军将士奋勇向前,布依义军亦不示弱迎击而来,双方兵戈相接,激战始焉。

      战初,我军凭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稍占上风,然布依义军斗志昂扬顽强抵抗,每有我军将士冲至近前皆被其奋勇击退,双方厮杀惨烈死伤无数,血溅沙场尸横遍野。
      我见势,乃亲率精锐冲入敌阵,挥剑砍杀左右冲突欲破敌阵,然布依义军顽强抵抗难以突破,其将士依王囊仙之命围绕我等拼死厮杀。激战良久双方皆疲,然皆不肯退却僵持不下,我乃下令回退休整重新部署,布依义军亦趁机调整阵型准备再战。

      稍息片刻我军再次击鼓进军,此次改变战术分兵数路,欲从侧翼包抄布依义军,布依义军察觉我军意图亦分兵抵御,双方在侧翼展开激烈厮杀,一时之间难分胜负。
      战至午时,烈日当空双方将士皆疲惫不堪,然战斗仍未停止双方咬牙坚持,我见此心中焦虑,若此战久拖不决恐对我军不利。
      我察以敌军阵型发现其弱点所在,下令集中兵力攻击薄弱之处,我军将士闻令奋勇向前,布依义军虽极力抵抗却并未溃败,其将士重组阵型继续抵抗,黄昏日落时双方皆伤亡惨重,只得各自收兵暂作休整。
      此战过后,我军与布依义军鏖战四月,有来有回,僵持不下。

      岁在丁巳八月既望,眼见僵持不下勒保将军只好奋力一搏,调齐各处镇军围洞洒当丈两寨,我等皆知此乃关键一战,胜负关乎生死存亡。军至洞洒当丈,遥见两寨壁垒森严,义军旗帜飘扬士气高昂,勒保将军一声令下诸军齐发。
      我率部众挺枪执刃,敌军亦不甘示弱,挥舞大刀长矛如猛虎下山气势汹汹,一时场上短兵相接,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我正与一贼兵酣战,忽闻一阵高呼,抬眼望去只见一女子,身着异装手持长剑指挥若定。心下一惊此必是义军之首王囊仙,心中暗忖此人不除后患无穷。
      遂挺枪直取王囊仙,王囊仙见我冲来,毫无惧色挺剑相迎,枪如游龙剑似闪电,交击数十回合。她剑法精妙身手敏捷,我竟难以得手。
      不由心焦气躁却知不可乱了阵脚,遂沉心静气寻她破绽,王囊仙见我渐稳亦加紧攻势,其剑如狂风暴雨向我袭来,我左挡右闪险象环生。

      一剑刺来,我躲闪不及左臂被划鲜血直流,我疼痛难忍,大喝一声挺枪再上,王囊仙见我受伤攻势更猛,我与之死战。
      此时我见有三将亦向王囊仙杀来,我心大喜知时机已到,我与三将四面合围欲擒王囊仙,王囊仙见我等合围面色微变,然仍不畏惧挥剑抵挡。
      我等四人各展绝技,一人挺枪直刺一人挥刀横砍,一人舞剑侧击我持枪伺机而动,然王囊仙丝毫不惧反显勇悍之态。
      见□□来她身形一闪如飞燕掠空轻盈避开,刀砍至,她挥剑一挡,剑刀相交火花四溅。
      剑侧击至,她侧身一转,顺势反击剑势凌厉,逼得舞剑之人连连后退。

      我见时机已至挺枪而上,剑枪相交,一股巨力传来,我手臂一麻几欲握不住枪。
      王囊仙剑法高超招式变幻莫测,快如闪电剑影如织,慢如行云剑势沉稳,我等四人虽各有绝技,然在她面前竟一时难以得手。
      一人复挺枪直刺,王囊仙侧身一闪,顺势一脚踢向其手腕,那人吃痛枪脱手而出,挥刀之人见状举刀猛砍,王囊仙以剑格挡,借力向后一跃避开刀势,舞剑之人趁机而上,剑如灵蛇刺向王囊仙,王囊仙挥剑一斩将其剑震开,反手一剑刺向胸口,那人急忙闪避却还是被划伤手臂。
      激战之中,王囊仙突然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出现在我身侧挥剑向我砍来,我躲闪不及,肩头被砍中血顿时涌出,疼痛袭来我几欲倒地。三将见此再次攻上,挺枪之人不顾伤痛,枪直刺王囊仙后背,她听到背后风声急忙转身抵挡,挥刀之人趁机横砍她跃起躲避,舞剑之人则从下方刺向她腿。
      她在空中无法躲避腿部被划伤,然受伤之后更加凶猛,她大喝一声挺剑向我等四人攻来,我等四人奋力抵挡却仍是节节败退,剑影之中,我等四人皆挂彩疼痛不已。

      处于下风,忽见军中一卒擒一老妇。
      老妇虽年老体弱却神色坚毅,正疑惑间却见王囊仙面色骤变欲往救护,我见她稍有分心大喝一声挺刃而上,王囊仙急忙挥剑抵挡,她攻势凶猛竟将剑震偏下,其余三人见机迅速上前,一人持枪直刺她手,王囊仙吃痛身形一顿,一人持剑直指咽喉,我亦迅速上前与三人合力,将王囊仙牢牢擒住。
      至此,义军首领王囊仙被擒。

      义军眼见首领被擒部众仍不屈服,我等将士围之欲使其降。然义军女将高呼:“我等宁死不降!”呼声震天众军响应,我见士气高昂不由心中暗惊。
      又有一女子大喊:“首领被擒,然我等之志不可夺!宁为依碎不为汉全!”言罢,此人竟冲向一处堆积之物点燃烈火,霎时间火光冲天烈焰熊熊,其余义军见此纷纷高呼:“不降!不降!”便冲向火海。
      我等将士见此场景皆惊愕不已,火势迅速蔓延吞噬一起,义军众人高唱战歌,歌声悲壮令人动容。

      王囊仙被押,她每进出一省,总督布政使必需专折奏明进出日期及交接地点,此乃朝廷深意,欲时刻掌控其行踪防患于未然。
      囚车缓缓而行,重兵护卫旌旗飘扬,所过州县百姓皆侧目而视,或有恐惧或有好奇,而官员们则神色凝重小心交接,我等将士亦不敢松懈时刻警惕。
      一路行来风餐露宿,囚车之中王囊仙面容沉静亳无惧色,我常想若她不是反贼又是个男儿身,沙场上的丰功伟绩她至少也要占到一半,可大清又怎么可能养出她这般的人物?

      如此这般,王囊仙在重兵押送下缓缓向北京行进,临行前一天,我到底还是问出了口:“妳如此这般,又图些什么呢?”
      她闭眼答道:“这一路严押厉走,听说你们大清女子皆死于白绫之手,我明日凌迟赴死用的却是铡刀,你们真的怕了…五年前,我乜乜赴死的那一夜我也是这般害怕,而今也该换你们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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