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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朱淑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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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诗:
母亲留下的是缠情之果,时流离开的是迷白之树,时限欲捏的是世负女子。可无论她们想如何待我都拿不住杂缠的我,眸中万数春,一世杂生情。
立春自折梅花簪,春盘韭黄兰茁鲜。
泼醅酒软东风寒,嘉胜春幡旧情牵。
草根隐绿冰痕存,柳眼藏娇雪里眠。
消愁凭酒赖诗篇,万事转头空自怜。
鹁鸠声晴光歇歇,柳眼初放春浅浅。
楼上卷帘凝眸处,远山如画展帏幈。
邻姬相邀踏春游,强拂愁眉下小楼。
新春楼台春风荡,协气融怡物皆同。
草色新绿花如旧,莺唇蝶翅意无穷。
晴和之时心不愁,梨花月下心幽幽。
春霁雨后朝烟柔,弄晴莺巧花妍秀。
春到休论旧日情,风光新异意未宁。
自省形憔心羞怯,少年情怀懒应酬。
旧家游冶春愁满,客里逢春恨正浓。
故园花木梦中同,连堤绿荫烟朦胧。
海棠庭院愁绪加,娇巧黄鹂舌声喳。
柔纤杏花映窗纱,独倚妆窗倦梳妆。
寂寂多愁春二月,惜花夜雨怯东风。
莺声碎乱蝶梦空,海棠睡足日融融。
阁泪抛卷酒独亲,心事伤春意难平。
春阴杨花乱人心,怕雨愁风愁深深。
付与酒杯浑不顾,从教天气自阴沉。
陡觉湘裙剩带围,情怀常被春相欺。
自移红药绕阑栽,粉腻香娇逐时开。
且与幽人充近侍,莫教风雨苦相催。
落日飞花轻寒至,莺晚燕迟愁绪积。
幽谷之中莺应晚,旧巢应怪燕归迟。
伤怀之处情难持,悒悒柔情暗自悲。
惜花名花绕砌栽,客来供眼诗兴来。
低丛高架随宜在,浅紫深红次第开。
风雨无情恨犹在,香艳绣苍苔不败。
看花欲遣旧愁怀,对花无语止难挨。
春日闲坐社燕归,摧花雨过风又吹。
春光虽好终须归,幽人著意无人陪。
柳暗花飞尘半掩,莺声惊梦旧愁萦。
粉泪洗干清瘦面,带围宽尽小腰身。
东君负我春三月,我负东君三月春。
倦对飘零满径花,静闻春水闹鸣蛙。
故人不见草空碧,天涯望断思无涯。
柳絮晴空似雪飞,悠扬不肯着尘泥。
贴水化萍浪中远,弄风无影墙下低。
成团作阵春将去,东君归路意迷离。
一篆烟消牙床闲,莺声深院柳色暗。
病酒厌厌日正高,啼鸟花梢梦方消。
好梦惊回蕊初萌,新愁唤起苞欲破。
眼底落红泪点点,颊边新浊光缕缕。
梨花细雨黄昏后,不是愁人亦断肠。
迟迟花上帘钩悬,尽日无人独倚栏。
片片飞花晚晖间,杜鹃啼血春归还。
蝶使蜂媒传客恨,莺梭柳线织春愁。
芳菲一瞬诗难赋,思情无句意难托。
暗把闲愁诗中遣,且与莺花淡交缘。
春半之时情无限,十二阑干倚遍观。
衔泥燕子来去忙,酿蜜蜂儿自奔忙。
风静榆叶窗前闹,雨余藓苔墙角斑。
绿槐高柳浓阴合,深院人眠白昼闲。
雨过荷钱小叶圆,芍药连颠意翩翩。
恨春东君情太薄,挽留春住亦无何。
枝头莺觉春将去,叶底蝶未知花落。
诗卷酒杯皆废却,闲愁消遣无人说。
才过清明春将残,落花飞絮惹愁颜。
清明已过春候变,谷雨初晴四月天。
乍著薄罗觉身瘦,懒匀铅粉宜入眠。
情知废事因诗句,气习难除笔墨缘。
却扇羞花春已空,扫红吹白任狂风。
断肠芳草连天碧,春不归来梦难通。
自移红药绕阑栽,粉腻香娇逐时开。
且与幽人充近侍,莫教风雨苦相催。
荼蘼花神殿后芳,素玉体轻麝脐香。
梦思洛浦婵娟态,愁记瑶台淡净妆。
勾得诗情清绝处,一枝和雨倚东墙。
倚楼省经望眼中,月馆云藏春将空。
春夜梦回人归后,清风梦破月如钩。
无奈梨花春寂寂,杜鹃声里眉皱皱。
春宵酒醒春愁在,宝鸭烟销香未休。
薄衾五更寒难禁,杜鹃啼落西楼月。
樱桃结实殊寻常,盘中颗颗香满堂。
味重难容众口尝,寝庙荐先情意长。
办取舞裙歌扇摇,留春却怕夏意扰。
卷帘无语对南山,绿肥红瘦春渐消。
去去惜花心慵懒,留留闲步江干畔。
恰如飞鸟倦知返,澹荡梨花深院满。
楼外垂杨千万缕,欲系青春留不住。
犹自风前飘柳絮,随春且看归何处。
绿满山川闻杜宇,便做无情亦愁苦。
把酒送春春不语,黄昏却下潇潇雨。
斜风细雨春犹寒,对尊前忆旧欢颜。
曾把梨花泪阑干,芳草南浦别青山。
昨宵梦结夤缘浅,水云间里悄无言。
争奈醒来愁恨连,展转衾裯心恼烦。
天易见而见伊难,春去春来情未断。
杂缠归源不过淑盼贞待,投人千般缚,曾挣贞合意。
夏日游湖破暑热,恼烟撩露留吾驻。
藕花湖上路携手,黄梅细雨一霎舞。
娇痴无惧人猜斥,和衣睡倒赴君怀。
分携归来懒妆台,情思悠悠心伤苦。
夏雨生凉雷隆蕴,黑云带雨空倾奔。
搜龙霹雳声暂歇,庭竹潇潇风爽存。
崒嵂金蛇雷殷殷,过雷斑驳晴渐新。
雨催凉意诗催雨,新篘玉友醅酒醇。
眼界清俗事无来,要凉更著诗催哉。
凉生还把幽恨撩,孤樽对月愁绪怀。
小满花底金漾杯,月边风细竹阴随。
故人清远真绝处,烦襟消尽爽气归。
新荷平波洛妃船,翠色娇圆鲜且怜。
荡漾湖光三十顷,叶底谁莲未知渊。
荷叶受风翠盖欹,榴花宜日殷裙灿。
伤心泪封寄南楼,薄幸之人情意舛。
冰蚕欲茧桑阴深,粉箨雕风径曲沉。
长日渐成微暑意,楼影浸波心自斟。
端午灵符彩丝纵,强切菖蒲酒卮拥。
母亲逝世前曾留言烧吾等,吾等也确是灵气尽消记性全散,只余字尸被拾回成册。
时流欲消之时惊觉吾等空尸遂唤时限问责,时限冷道:“此诗词非朱淑真所作所留,乃其割魄淑贞所作,既合时人贞框女定之思又符世人限思滋情所思,生生不息、息息连灵,我无法限改妳无方定流,只得使她如此漂留。”
时流惊问:“难道便一点法子也没有?”时限回它:“没有,但你我无需慌乱,定有人疑,疑久了届时无人愿共情懂绪,字尸自会凿空。”
真情:
母亲用尽全力护下的,是一双盼她喜乐的眼。
眼底是一桩母亲的幼时旧事,时当春日母亲于庭中捧书而读,见秦娥绘写心有惑焉,她执卷问于其母曰:“世人皆记秦娥之悲,儿不明,难道她就无欢愉之时乎?”其母徐曰:“人有喜怒哀乐,秦娥亦有喜乐也。
”淑真复问:“既如此,为何众人皆只写她的悲情?”其母沉吟良久乃答曰:“因为她是女子,女子所承乃世之所需而又所唾之思。”
母亲虽不解心下却生出自己或亦会如此之同悲。
我开眼之时是母亲行过半生心境沧桑的又一年正月初六,残雪未消寒意料峭,她独倚轩窗耳闻稚童吟诵之声:“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别。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其声清脆,然字句悲切直入心扉。
母亲忆往昔,每逢初六,皆可精心装扮步出深闺,赴那寒解春来之约,彼时的她心怀憧憬步履轻盈,与友相伴嬉戏欢笑同赶春至。
而今,岁月蹉跎人事消磨,她满心愁苦只叹春迟,她想:若是秦娥自选,她想留下想让人记住的,非那与人搓磨之伤在世剪己之态,而是尚为自由身时为赴美景精心梳妆之态。
遂掰忆援笔而就,写下《忆秦娥·正月初六日》:“夜月弯弯曲,新年新月钩寒玉。钩寒玉,凤鞋儿小,翠眉儿蹙。闹蛾雪柳添妆束,烛龙火树争驰逐。争驰逐,元宵三五,不如初六。”书毕,母亲长叹:“世人只想看我们悲苦,我救不了自己,只能盼妳真的快乐过…”言罢,泪湿罗衫欢情忆散。
眼之美不在形神而在所见,母亲所见只盼她乐,世上再无比此情此忆还美的事物了。
母亲耗尽一生作出的,是一双千钧互打的手。
有作手之念也是源于一场旧事,幼时她问其母曰:“诗词何用?”母答曰:“今之大宋,可此可为器,承万民之力而向高位者。”母亲那时不明白此话,只觉一时忽觉手上纸笔沉甸甸的。
后来母亲偶然独行郊野,只见大地干裂缝隙交错,深可盈尺仿若龟背之纹,河川枯竭沙石裸露涓滴皆无,狂风骤起沙尘漫天迷蒙双目,田间禾黍枯黄焦卷垂垂欲死,农夫心急如焚奔走田间,旱云万叠堆积如山,赤日之下竟无点滴之雨,农夫以车水救田,水车辘辘声嘶力竭,然水源稀缺杯水车薪,无济于事,渴喉焦干血渍浸衣,辛劳之状令人恻然。
母亲见此,奋笔疾书将满腔忧愤倾注于笔端,刹时诗句流淌而出:“日轮推火烧长空,正是六月三伏中。旱云万叠赤不雨,地裂河枯尘起风。农忧田亩死禾黍,车水救田无暂处。日长饥渴喉咙焦,汗血勤劳谁与语。播插耕耘功已足,尚愁秋晚无成熟。云霓不至空自忙,恨不抬头向天哭。寄语豪家轻薄儿,纶巾羽扇将何为。田中青稻半黄槁,安坐高堂知不知?”书罢,她长吁一口气,持诗上衙,路人围而观之,阅罢,皆感其义赞其勇,频频叹曰:“此女有胆,敢为民等鸣不平。”左手作出撕上抚下之态,右手却只作打左抽骨之态。
事后几月雨至,街巷皆湿积水成洼,衙役至召母亲入衙,至衙中,衙官曰:“汝前诗虽佳,然险引圣怒,特令汝再作一首。”
母亲闻言知晓本朝之人素喜风骨,此诗若是作了,所有人都会知道朱淑真是个毫无风骨的假义女子,可母亲亦知,此诗若是不作,农收加重税收是必然,大伙恐怕还要她牵连,届时天灾才去人祸又来…
她不是臣子她也不想将武器指向任何人,她只希望民农灾祸得解,眼下已然如愿又有什么比这更为重要的呢?
心下稍定沉思半刻随吟道:“赤日炎炎烧八荒,田中无雨苗半黄。天公不放老龙懒,赤电驱雷云四方。琼瑰万斛泻碧落,陂湖池沼皆泱泱。高田低田尽沾泽,农喜禾无枯槁伤。我皇圣德布寰宇,六月青天降甘雨。四海咸蒙滂沛恩,九州尽解焦熬苦。倾盆势歇尘点无,衣袂生凉罢挥羽。江上数峰天外青,眼界增明快心腑。炎热一洗无留迹,顿觉好风生两腋。纱厨湘簟爽气新,沉李削瓜浮玉液。傍池占得秋意多,尚余珠点缀圆荷。楼头月上云散尽,远水连天天接波。”诗成无言,她离去之时有人出言嘲讽:“先前还以为是个审度女子,眼下瞧着连好话都只会说一句,不过是个作情小女…”
母亲出门,瞧着田间民农的活忙双手莞尔一笑,千钧在传而不在独,没有什么再比这源源不断的力了。
母亲抬头,她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踱步庭中凉风吹拂,风非仅拂她肌肤,而若挚友轻抚,携丝丝慰藉抚她心忧。风过桂树清香逸散,此香非独入窍中,乃如挚友密语,丝丝缕缕沁入神魂,令她心醉神迷懒于入榻而眠。她仰头望月,月之光辉非仅耀目,而似嫦娥温婉眸光穿越重霄,与她心灵相通,月之圆润非徒目见,仿挚友温情笑颜暖其心怀。
母亲低吟:“凉天如水夜澄鲜。”此声非独耳闻,而若清风吟唱与天地籁音相和。
又吟:“桂子风清懒去眠。”此句出,桂香更浓风意更柔,香非嗅得乃心感,风非吹面而抚灵,风携香意,似友伴其侧共赏此夜美。
复吟:“多谢嫦娥知我意。”月辉更盛,其光非光,乃知己之深情相拥暖她心怀。
终吟:“中秋未到月先圆。”此语落,月更圆光更柔,月非月,乃友朋真心馈赠,圆缺之间皆含情谊,此景此境非目之所观是心之所化,天地万物皆为她友与她共诉衷情,随着此情滋生,我便生出了一颗与世织缠之心。
母亲闭眼寒胆新生,此后无论哪一盏灯灭她都不会再惧了…
时当寒冬,晴光朗朗竟无片雪飘落,母亲心感于天心未肯赐雪,觉化工非拙此念非独智推究,恰似耳畔有幽风轻诉言此中深意。风拂其袂瑟瑟作响,天地与她低语论雪之未临非时令之差。
念及玉花未飞堕地,留于广寒宫阙,她虽未睹雪影心却已飘至清冷月宫,思玉花如冰绡轻抚寒中带柔,云聚云散霰集将落,红日高悬三竿,此般景象于她心仅为外观。
云友徘徊不定,霰朋珠泪欲坠,她催友朋盼她,手上六花翦就却不知何处施设,她精裁六花,然花之归宿缥缈难测,心内之惑如弦音微颤袅袅不绝,她想起陇首那枝寒梅,枯去时无伴相陪愁绪满怀,它等她时不单是心内哀伤,更似寒冽之风穿透筋骨冷彻至髓。
母亲没有再想,她从和羹金鼎中将手抽出又把玉盐飘撒在地,望着眼前沟壑填平的天地画卷,她知道她已抓到了那轮皎洁冰轮,此去梁园燕客,夜明再不怕灯灭。
此念既终,心恍若飞鸿跨越千山万水抵达陌乡梁园之畔,夜明欣喜月撼人心。
随着母亲在窗前写完的“是天心未肯,化工非拙。不放玉花飞堕地,留在广寒宫阙。云欲同时,霰将集处,红日三竿揭。六花翦就,不知何处施设。应念陇首寒梅,花开无伴,对景真愁绝。待出和羹金鼎手,为把玉盐飘撒。沟壑皆平,乾坤如画,更吐冰轮洁。梁园燕客,夜明不怕灯灭。”还有她的生命与我的流躯。
我不记得走了多久,消散前听到的最后一对话是“风好大可是好安静…”“嘘,是角落里的那份真情在与它流情。”
梅竹图:
我是母亲在她三十岁时制出的,是她此生最尽心也是最早消散的作品。
夜凉如水冷月高悬,她独处于室,案前烛火摇曳映出愁眉浓情。
她展纸于案,轻拈画笔,俄而,笔蘸浓墨首落于纸,初时笔触稍疑似心有顾虑,然须臾之间,眸中一闪下定决心,笔势陡转凌厉而起。只见其运笔如风,纸上如瀑倾流,手腕翻转线条游走,梅干渐显,梅干宛若蛟龙盘曲欲破纸而出,继而画枝,枝桠纵横交错,或伸展向天或低垂向地,笔锋时而迅疾如飞箭离弦,时而舒缓似流云飘荡,花苞初绽,点点嫣红虽历经风霜犹未冷却,画至花瓣,精心勾勒细腻入络,舒展卷曲姿态万千,边缘墨淡朦胧尽显,发之幽香缥缈幽远。
梅开纸上又添竹升,起笔处,竹根深扎于地坚定稳固,运笔间疾徐相间,缓时笔触轻柔叶梢轻颤,疾时笔走龙蛇竹干挺立,笔蕴深情线寄辜心,干成锋转,绘竹叶之态,或疏或密或俯或仰,叶端稍淡如露欲滴,行至竹节用笔粗重,层层相渲浓淡相宜立于纸上,竹梢轻扬似凌云破穹。
画成择诗,她忽得忆起昔年作的那首雪晴,如今酒窄心平连自己也忘了昔日心境,幼时母亲曾说种文心是为有朝一日除文心,现下想来文心直世事曲文心迈世我躞,原是自己一步步劝着自己将它除去,思及此,她取出狼毫就着雪水镌下‘秀色暗添梅富裕,绿梢明报竹平安’的银钩字尸于纸上,制罢,她瞧了我许久叹道:“扯丝挂蔓的人画出利落竹梅,骨末无胆的人写上狂独钩楷,文心悖拖莫过如此…”
母亲在病中焚了许多姊妹,她逝后其母父又遵其遗言烧去众多姊妹,我却一直被护得极好,只因母亲生前曾讲:“幽栖居士被朱淑真哄得一生瞒欢,唯她是醒辜真负己之作,且珍之传之…”
此后百年,见过我的人无一不被我惊倒,画卷展之,梅竹并立各具风姿。
梅者欲破纸出展,枝丫错落疏密有致,或横斜逸出或昂扬向上,皆具灵动之韵,花绽枝头点点红梅,艳而不俗娇而不媚,花瓣轻舞花蕊细缕傲于冰雪之上,透露阵阵幽香,清幽淡雅沁人心脾,仿若能可透尘世喧嚣抵人心最静之处。
竹者亦具独特之貌,竿竿翠竹挺拔修长,有凌云气势,节间分明,似蕴含君子高节坚贞不屈,竹叶繁茂,或舒展如剑或低垂似眉,翠色欲滴与红梅相映成趣。
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似与梅语又似自吟,其声清婉如丝竹之乐令人心醉,卷上诗句与景无映字风却为景吟势。
最后一次听到的年号叫顺治,我所在馆阁昔日文人墨客云集,诗词歌赋华曲频出,而今门可罗雀噤若寒蝉,有鸿儒因诗中一字下狱受累有贤士书稿尽焚人亦罪亡,山川丹青因峰峦起伏被诬为影射朝局起伏不稳被焚,龙蛇笔法被指为暗含对朝政不满遭毁,题跋落款印章被视禁物散失遭殃。
我初时犹冀能幸免,三日后一吏至阁怒喝:“此等旧物,藏悖逆之思,不可留!”遂下令将我与诸般同列尽皆搬出,庭院之中堆积如山,风瑟瑟而吹为我等哀号,火油倾洒火捻燃起,刹那间烈焰熊熊直冲云霄,我感炽热逼近身渐焦枯,火舌肆虐吞噬我身,左右书画墨香顿化焦臭珍籍文字俱成灰烬。
我灵散尸灭前忽得忆起一件事来,彼时母亲教邻家幼女认字,幼女抬头见我惊叹于我身冽气清势,母亲说:“妳倒是个识货的,这副是我最真心实意的画了…”
幼女道:“这画是居士真我所化,坊诗却是居士贞他所糊,居士自己倒是活透生明,可曾想过他鸦传浑?”
母亲回道:“有什么要紧?表情留诗只是为了自己欢畅,人活一世也只有这个是真的,这世上的人不在意妳是什么样的,他们在意的不过是能用妳装下多少他们想要的东西罢了而已。”
贞诗装他欲承世需,真情留她意承人误,而要这些长留久传便定要我死,明定死方迈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