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磁那国（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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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禾其实并不是非要他的回答，只是在看到盏橙制作的寻人启事时，想起了她说的话。
她满怀期待地，以为游者将目光投向了那处荒芜颓靡的地方，以为得到解放的日子就快要到来。
辛禾突然想知道温长川的想法，只是在看到他欲言又止，极为为难的样子，辛禾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很冒犯。
对方一直没有回答的义务，对此事的态度也和她无关。
想到这里，辛禾在温长川离开自己的房间时，有些局促：“抱歉，如果你觉得为难可以不用回答，我只是一时兴起。”
温长川一瞬间错愕，但很快解释：“不、不是，你不用道歉，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说，我……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小心翼翼，斟酌着语句，导致一句话下来几乎没什么重量。
随后，他很轻地叹了口气，辛禾第一次感觉到，温长川情绪低落的状态，就像是被雨淋了一样，整个人都湿哒哒的。
“我明天一定告诉你，你早点休息。”最后，温长川只留下了这样一句，就轻轻地替辛禾合上了门。
房间再次陷入寂静，辛禾盯着合上的门看了会，起身将门上锁。
累了一天，辛禾不想再思考什么，一趟到床上就睡着了。
只是这一觉和以往空白但充足的睡眠不同，她做了个梦，导致她根本没睡好。
梦里有两个人一直在争吵着什么，画面不停闪动，辛禾看不清两人的面容，只能依稀辨认出是一男一女。
男人的音调很高，能够感受到他现在的情绪非常激动：“实验已经尝试了这么多次了，根本得不到结果，早点放弃也是对别人的解脱。”
“塔亚，我们已经一起走了这么久，我以为你会支持我的。”但女人的语气却没有什么变动，只是平静地说着自己的想法：“就是实验了很多次，我比谁都清楚M237的特别，祂很可能带来成功。”
“是吗，因为没有爆体而亡？”
“是，而且祂的匹配度已经达到了40%，而且我已经保留了祂的基因，只要根据每一次的反馈进行修正，我相信我们的实验就一定能成功。”
女人平静地说着几乎疯狂的话。
“修正？”被称作塔亚的男人怒极反笑，“你的意思是一次又一次的克隆和再生吗？！祂已经从M115演变成了M237了，试验了一百二十七次，你成功了吗！？”
“哪里没成功！”不知道是哪句话，女人终于忍不住，大声争执：“M115的基因匹配度只有2%，而现在的M237已经达到了40%，你这是在质疑我的成果吗？
“塔亚，你比我大，我觉得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之间的利害关系。为了人类的未来，这些牺牲都算不上什么，而且只要还有生命体征，H024能够将祂治愈。”
……
两人的争吵在这句话后渐渐消失，随后，画面又一次变动，模糊又混乱，像是突然之间坠入无底深渊一般，没有支撑也没有终点。
身子一直下坠，辛禾却怎么都睁不开眼，只能隐约听到耳边响起了什么。
不是下坠时的刺耳鼓动，而是一句人声。
“有个好友……找到他……解法……”
声音断断续续的，甚至组不成一句完整的话，却一直以执着的姿态重复着，辛禾任由自身的坠落，没去理会。
只是没想到，这声音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
“仇茵国……周星……能不能……我已经找到了解法……”明明依旧是一些破碎的话语，却让辛禾犹如被冷水猛灌般，瞬间清醒。
她快速从床上坐起，大口地呼吸着，仿佛刚刚的梦剥夺了她所有的氧气。
缓了许久，辛禾才从微亮中睁开了眼，她盯着自己搁在腿侧的手掌，想起了这句话到底是谁说的。
弗迩，那个她在莱特尔国时，就已经死在了域外的人。他曾以遗言的形式拜托辛禾给他的友人传话，而他的友人是周星，仇茵国的周星。
辛禾无法判断弗迩口中的友人是否和这位副官同名，但如果真是一个人的话……
脑子混乱一片，辛禾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半，是她根本不会起床的时间。在再次躺下，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分钟也没睡意后，辛禾下床，收拾了下在门口站了会，意外发现温长川早早地就离开了。
起这么早？为了不告诉她答案，至于跑这么快吗？她都说了自己只是一时兴起，也道过歉了，怎么搞得现在她有点里外不是人了？辛禾腹诽着。
不过温长川的活动轨迹辛禾并不关心，既然已经聊好委托，只要他想找自己了，就会主动来找她的，其余的时候，温长川想做什么都和她没关系。
漫无目的间，辛禾一回神，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塔塔亚酒馆。
门还没开，周围也没人，她抬头，看向了头顶的店名。
塔塔亚。
辛禾下意识蹙眉，忽然觉得这个名字很奇怪。
“你……辛禾？”身后的声音将辛禾的思绪拉回，“你怎么来这么早？我这里的食物就在这么吸引你，让你流连忘返到需要大清早过来蹲点？”
能说出这种话的，不用看都知道来的人是谁。
辛禾淡淡：“在试图理解你这个酒馆名。”
裴让上前一步，和辛禾并肩站在门口，顺着她的话也抬头看了起来，就好像听了辛禾的话，也一起鉴赏起了这个酒馆名。
“我以为你会说出一段非常有文化的话作为它来源的解释。”等了几秒，辛禾收回视线，看向了裴让。
裴让笑起来：“哇，没想到我在你的心里竟然算得上文化人，我要骄傲了。”
此时太阳从地平线爬出，金色的光慢慢将天边照亮，其中有一束，正好照在了酒馆的牌匾上，牌匾已经有些旧了，被光照射时，上面的损耗看的更加清楚。
“其实这个名字没什么含义，”裴让缓缓开口，语调依旧保持着慵散：“不过是一个人名而已。”
辛禾：“塔塔亚？”
“不，”裴让很轻地摇了摇头，耳侧稍长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是塔亚。”
辛禾猛然一怔，立马想起了自己的梦，梦里的男人好像也叫这个名字。是一个人吗？还是说发音相同？
“我听说呢，这个是塔亚的好友开的店，他的好友因为一时取不出好的名字，又不想这个酒馆开得没有意义，就用了他的名字，至于为什么多加了一个塔，大概是被好友指责了，不得不加上的。”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辛禾追问，完全没意识到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急切。
裴让察觉到后，故意顿了顿，才解释：“酒馆里什么消息听不到？自然是有一些顾客聊天的时候，我多听了一耳朵。”
“……听你这么说，这个酒馆有特殊的意义，那为什么塔亚的好友不开了，老板变成了你？”
“哎呀，这种问题很简单啊，”裴让做出邀请的姿势，满脸笑意：“在门口聊有什么意思，我们进去聊，顺带给你做些吃的。”
昨天晚上正好没吃东西，加上还有一些东西想了解，辛禾当然不会拒绝。
只是现在才开店，整个酒馆里只有她和裴让两个人，辛禾坐在吧台前，看着逐渐忙碌起来的裴让，忍不住吐槽：“你这里一个员工都没有？你上次说要我在你这里找一份工作，不会就是让我一个人负责整个酒馆吧？”
“怎么会呢。”整理餐具间隙，裴让笑眯眯地回。
辛禾根本不信，暗暗翻了个白眼：“……我看你也不是很忙，你就自己管吧。”
“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当了这儿的老板呢。”
“哦，也不是什么大事，”裴让一边将食材塞进微波炉，一边补充：“塔亚死了，他的好友就打算把店卖掉，我看着价格合适，就买下来的。”
死了？
辛禾心里一悸，忍不住问：“你认识塔亚吗？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裴让瘪了瘪嘴，听上去还有些委屈：“你怎么这么关心一个陌生人啊？我都没见你关心我呢。”
辛禾听得后背一阵恶寒，控制不住地抖了抖身子，没好气地甩了一个眼刀过去。
不曾想，他笑得更欢了。
“好了，这个热好了，先凑合吃。”裴让将微波炉里的两份肉饼拿出来，一份递给辛禾，一份给自己留着。
在等他倒好仙人掌酒，坐在辛禾身侧的位置上时，才继续说：“我不认识塔亚，他对我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我甚至没见过这里的原老板，买下这座酒馆，其实是中介在从中斡旋。”
本以为裴让会知道些内情，没想到线索直接断在了他这儿。
辛禾无声地叹了口气，思考着其他的可能性。
这个梦莫名其妙的，但是又能和这里的人对应上，就好像是在指引什么？抛开梦里争吵的这两人，从内容上来看呢？
实验、实验体、基因、M237、H024……
辛禾想得出神，下意识间，嘴里已经默念出了思考的东西：“M237和H024指的什么……”
“咔！”瓷器破裂的的声音刺入耳膜，辛禾忍不住蹙眉去瞪身侧的男人。
“啊……抱歉，没看到这个盘子已经有裂痕了，刚刚太用力，给弄碎了……”裴让低着头，盯着面前碎开的盘子解释道。
顺着他的话，辛禾看向那个已经碎掉的盘子。
碎片散乱的趴在桌上，原本的食物也被迫掉了出来，裴让并没有吃多少，或者说，他应该是刚开始切，原本被切下来的那一块肉还倒在那一堆碎片中。
不过，辛禾的目光很快就被另一个动静吸引过去，她看到，裴让握着餐叉的手正在隐隐抖动。
“碎了个盘子而已，吓到了？”辛禾问。
裴让怔愣住，很快意识到辛禾的意思，他放下餐叉，将手藏到身后，笑得有些勉强：“没、没事。”
“……”辛禾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会，没当回事，继续吃着面前的食物。
此后裴让未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将桌上的狼藉处理，也没再回到辛禾的身边。
辛禾有免费在这里消费的福利，吃完后没见到裴让出来，也懒得和他打招呼，便直接离开了。
刚一踏出塔塔亚酒馆，目光便被街角的骚动吸引。
只见盏橙像一只受惊的鹿般，在空旷的街道上拼命奔跑着，她的头发散乱，外套都跑得松垮，而她身后，两名侍卫正紧追不舍。
视线交汇的瞬间，盏橙眼中闪过一抹绝望中的希冀，她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直冲着辛禾而来。
辛禾：“？？？”等会，怎么往这边来了，难道是发现自己骗她了？
大脑还处在蒙圈的状态，盏橙就已经猛地撞进了她的怀中，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辛禾踉跄着向侧面跌去，连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子。
直到再一次回神，盏橙已经被两个侍卫抓住，从塔塔亚酒馆里拖了出来。
“你们为什么抓我！是心虚吗！”经过辛禾身侧时，盏橙声音嘶哑着大喊，“我已经知道姐姐是被你们带走的！是王抓——”
话音未落，下一秒，盏澄整个人就像是失去意识一样，浑身瘫软，向下栽了下去。
可辛禾能清楚看到，两名侍卫什么都没做。
“……！”有人正在窥视这一切。
那道暗处的目光直白的让人后背发毛，如同猎手观察早已落入陷阱的猎物般，带着掌控和玩味的意味。
索耶。
他的目光又投了过来。
是因为盏澄吗？那句没来得及说完的话？
看着渐远的身影，辛禾什么也没说，只是紧握着拳，朝着反方向的旅馆走去。
等到回到旅馆，感受到那道一直窥探着自己的目光消失后，她才打开手心，看向了盏橙塞给她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磁那国（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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