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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暗潮涌起] ...

  •   当晚,位于尼罗河畔平原西面,赛那下令长途跋涉了几小时的图坦全军驻扎宿夜。
      拼死奋战了整日的士兵们终于卸下紧绷的身心和防备,到处捕猎可以吃食的野生动物并在河边愉悦地冲澡。
      住在尼罗河畔的农民们得知陛下亲临此地,纷纷跑出来热情迎接。妇女们将酿好的葡萄酒大块的烩肉端上台面,迎着篝火与欢声笑语,路嘉度过了她有生以来最难忘的一天。离开王宫的短短几日军行,虽然一路上艰辛困苦,但比起关在那硕大牢笼中的日子,真是好太多了。
      军队士兵死亡的人数并不多,但是伤患却不少,为此同行出征的医官们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月色普照下,赛那坐在兽皮制成的软榻之上,迎着火光看去深邃的五官显得几分洒脱柔和。左脸擦破的伤口已经止住血,此时的他在路嘉看来却有几分隐隐的疲惫。
      他的确是累了,比任何士兵都要困倦。亲力亲为的执政与策划,提醒着他绝对不允许自己失败。这般至高无上的重大压力,又是千百年来多少王者能够真正做到的呢?
      赛那淡淡扫了眼路嘉,见她没有进什么肉食倒是一个劲地吃离自己较为靠近的葡萄。伸手将几大盘羊肉推至她面前,继而平静地移开视线,同周围的军事官们浅笑低语。
      路嘉默然地盯着眼前的羊肉忡怔,心跳更是不自知地加快频率。自从她冲上去替他抵挡了叛军的袭击后,赛那对她的态度似乎起了微妙的转变。虽然他一贯待人温和,对她也从不过分在意。但他在自己上战场之际派了最亲信的侍卫保护自己的安全,更是在得战后与自己同乘一匹战马,现在又将食物传给自己。
      这个男人是寡言内敛的,他……是难以揣测的。
      这些到底代表了什么,她悸动燥郁的内心又代表了什么。
      她猛地从坐席上站起来,由于动作过大而导致身前的黄金酒杯洒出几滴酒液。好在大家已经沉浸在一片喜悦中,除了赛那和周围的几个士兵朝她看过去,没有引起过多人的注意。
      路嘉双手撑着桌面,敛着眸极力维持着镇定,“我想先回去休息。”
      男人黑墨石般的眼眸浓郁深稠,仿佛有一摊化不开的浓雾在浅浅消散。他的视线在她身上仅仅停留了一秒便淡漠地应了声,“嗯”而后继续同官员们聊着并不多做挽留。
      路嘉深深吸了口气,一路快步离开那凝重到使她无法呼吸的地方。她这样慌乱无措到底是为什么。
      耳边猛然浮现出阿克尼斯那冷若寒冰的嗓音。
      “尽自己一切能力去博得帝王的固宠,否则你无法在宫廷中立足。”
      “不要妄想他会爱上你,纵使尼罗河流域干涸阎裂,都不会有这一天的来临。”
      不要妄想他会爱上你……
      不要妄想他会爱上你。
      路嘉踏着遍地的月色一路跑回自己的营帐,心绞痛得仿佛被人生生剜了一刀。她捂住胸口,发现心脏微弱绵薄得几欲无法呼吸。
      谁来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独自对着营帐中的金色烛灯出神,她的脑中仿佛有一团看不见的麻线将所有思绪都串联在一起,分解不得。却不知为何,心脏里一波波传达而至的痛意席卷而上,几乎让她难以思考更多。
      猛地一股寒意从手脚根部升腾起来,路嘉死死地扼住脖颈,双眼一阵眩晕,“哇”得一口吐出一口黑血。
      触目惊心的血迹淋洒在帐篷中,金色的烛火似乎也显得更凝臣几分。她颤抖着双手看向掌心的黑血,一股熟悉的痛意顿时冲上全身。
      该死,她怎么会忘了……
      这是第三天了,是她出征以来的第三天,便是那个埋在心底已根深蒂固的奇毒发病的时日!路嘉暗暗在心底骂着粗语,顺着昏暗的光线摸索着自己行军前换下的那套衣服,阿克尼斯给她滞留的解毒剂她明明藏在那军装里面。
      但是……怎么没有!
      呼吸越发显得沉重而无力,她的脑中被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所笼盖。顾不得去擦嘴角的血迹,她动作凌乱地摩挲着营帐中的摆设,险些碰翻摆在一旁的烛灯。
      剧烈地咳嗽将她惨白的脸衬托得几分骇人,唇角沁着的黑色血液还在不断地往下蔓延蔓延……
      耳朵竟还能可笑地接收到外界传来的丝丝声响。草丛中似乎有人正朝自己缓缓踱来,石块在地面中发出“嘎吱嘎吱”的挤撞声。路嘉顿时心口一凉,一手死命地捂住嘴巴拼命抑制着咳嗽溢出,一手慌乱无章地翻找着解毒剂。
      她这副鬼样子绝对不能被别人看到,绝对不能。
      脚步声越来越近,路嘉的背脊适时地起了一溜疙瘩,深黑色的毒血顺着白皙的指尖静静流淌下来。她清楚看见有个高大的身影透过营帐而投射反照在地面上。
      “索蒂拉。”
      当这三个字蓦然响起的一霎那,她恨不得想一刀解决了自己。要命的是谁不好,偏偏是他,偏偏就是她现在最无法面对的人。
      赛那。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站在军帐外的男人却并未有就此离去的打算,细长的手指微微撩开营帐帘布。路嘉惊恐地顿住身形,她竟然连动一下都不敢轻易尝试。指尖已经可笑地触到了解毒剂的瓶身,她却无法使力将它拿起来。
      太阳穴猛烈地撞击着脑神经,大脑一片空白已是叫嚣喧哗成一团。
      “等一下。”深吸口气,心脏已经痛到快要麻痹,路嘉强作镇定地伸着手颤抖地将手中的银瓶盖子推开,这么细小的动作却仿佛抽干了浑身的气力。毒发想必已经完全蔓延在她全身,她的脸上身上甚至是手上已然沾满了黑血。
      “陛下……你不能进来。”
      赛那的动作因为她的话语而微微一滞,沉吟半秒他唇边扬起几分玩味的浅笑,反问了声,“嗯?”
      “……是这样的。”路嘉硬着头皮背对着营帐外的男人,费力地提起手把解毒剂往唇畔送,却因为掌心留有血迹而太过滑腻,险些连瓶子都捏不稳。
      她的声音平静而缓慢,每说一个字似乎都在斟酌着下一句该如何应对,“我有些身体不适想先休息,你不必急于进来,请先听我说完。在我的国家有这样一种说法,体弱的人身上往往带有一种晦气,在病没有痊愈之前最好先不要待见旁人,免得将身上的迂晦之气传给了他人。”稍微顿了顿,她察觉自己似乎把情况说得过于严重了些,赶紧补充道,“我只是有些头疼,睡一觉明日就会好的,今夜时间也不早了,陛下就请早些回去休憩吧。”
      嘭咚嘭咚嘭咚……
      心脏狂烈地敲击着,她忙乱地喝下解毒剂,一时间身体仿佛被注入一股热流,手脚也渐渐恢复了丁点意识。脑袋晕沉沉的仿佛还未从之前的剧痛中清醒过来。
      “我让医官来看下。”沉默片刻,赛那的黑眸淡淡辗转,定然锁视着帐中反射出的娇俏身影道。
      “不用,我睡一夜自然就会好的。”她更是一惊,怎么都不敢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又是噤声半响,他绝美的脸庞依旧平静如波,还是缓缓收回手淡然地道了句,“那你休息吧。”
      “陛下请慢走。”路嘉闻言也浅浅舒了口气。
      “嗯。”
      与此同时站在帐外的赛那,那仿佛出自鬼斧神工雕刻而成的俊雅五官,浅浅地定在营帐中映折出的女人周身。白色账面中被喷洒到的黑色血迹也分明落入男人狭长如鹰的眼底深处。那双曜石般的黑眸迸射出的寒光仿佛连暗夜都无法匹及。
      微微抿起唇角,他终是徐徐离开。月光下的修长身影倒映在草面上拖着颀长的夜影,宛如被投放在河水中的神灵,风一吹拂,便又随之消逝了。
      ******
      由于传令官早就将得战的喜报传回了王都,因此赛那率领的一万大军刚返回王城就被一阵漫天遍地的欢呼声给埋没。
      路嘉以身体不适为由推掉了庆宴大典的晚筵,无论心理和生理上都感到极度的疲惫,她沐浴完便躺在自己的床上一动都不想动。
      闭起眼似乎就能听到方才赛那陛下抵在她耳边,若有似无的碰触与低语。
      他说,“今晚在寝殿等我。”
      今晚在寝殿……等我。
      路嘉捂着自己有些发烫的面颊,感觉平躺的心脏似乎并没有因为暗夜而静谧下来。急躁的心率仿佛配合着她的情绪,越是想要安宁却越是不得安宁。
      她深知自己在恐慌什么,深知自己来到这个时代最不能碰触的界限又是什么。
      那便是爱情,爱情。
      所以她绝不能使自己搅进宫廷缭乱的纷争中去,更不能让自己爱上这些早已被权力至尊所腐朽了的男人。她所要做的只是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发生,然后再等待已被时光遗忘了的自己找寻回到从前的路径。
      无论对方是法老,是王子,是神明那又怎样,她需要的爱情,绝不是建立在这些基础之上的。绝对的忠贞与始乱不弃,至少在三千年之前的远古帝国是无法成立的。
      男尊女卑,多么可笑的地位。路嘉嘲讽地勾勾唇角,莫名的感觉无尽的黑夜似乎将自己完全笼罩在其中,她无法看透未来的模样,也无法猜忌下一步该如何行进。
      睡梦中依稀看见一抹高大的身影,正一步步迈向她的位置。头束绾巾,腰间佩带的蛇眼宝剑竟比阳光更为耀眼,男人健壮的手臂上灼目的臂环将她深深吸入着,就这样渐渐走近,更近了……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路嘉伸出手,想要触及那近在咫尺的金光,不料下一瞬那一切的一切却在霎时化为黯淡虚无。
      床堤的帷幔垂落在地面,薄纱被风吹拂着若有似无地擦迹过脸庞,初升的阳光照耀在路嘉身上,她扬手遮住眼帘,有些抵挡不住晨色的光亮。
      硕大的床上她只身一人,显得几分空旷寂寥。路嘉仲怔三秒,讶异自己竟然就这样安稳地一夜睡到天亮,而且……赛那并没有来。
      没有付诸行动,他给予的承诺也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他甚至早就忘了自己说过什么吧。路嘉穿上努格白,戴上几个简单的手环便打算去殿宇外走走。
      在殿口等候着的蒂梵妮见路嘉出来便恭从地迎上去,道,“索蒂拉小姐早安,要不要先把早膳送上来。”
      “不用,我不饿。”路嘉闻言摇摇头便抬步朝外走,清晨的微风柔和亦显得有些微甜。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突然转回头去问道,“陛下在议事殿?”
      “陛下……”蒂梵妮没有料到路嘉会忽然问起赛那,几分闪躲地低下头,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陛下他……”
      “他怎样?”见她这副模样,路嘉不由得蹩起长眉,追问道。
      蒂梵妮半垂着头,终是低低地回答,“昨晚筵宴结束后,陛下在小姐的寝殿停留了约莫十分钟左右离开了,然后……陛下去了左芙蕾公主的殿宇。”
      左芙蕾公主?路嘉顿了顿,眼前立即浮现出那个只有十二岁大一头金发的明眸女孩来。
      这么说来赛那昨晚来过,难道当时她已经睡着了,否则怎会浑然不知?一股蓄乱的情绪蓦然涌上心弦,路嘉紧了紧手指道,“你下去吧。”
      眼眸随意地从窗外扫出去,只见那华庭中的莲花池反射出阵阵波光,巨大的绿色荷叶漂浮之上暗暗涌动。而后一袭黑色的身影赫然出现在莲花池旁,那人带着几分凌厉的冷笑正远远地望着站在殿内的她。
      那一眼,仿佛穿越了时光,直射入路嘉坚硬如墙的心扉。
      清楚地感到太阳穴有一股热流直冲而上,手指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隔了数十个日日夜夜,她终是再次见到了他。
      见到了那个鬼魅妖异,美得无以复加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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