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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初惊梦 ...

  •   阿初仿佛在做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就像电影的胶卷般一幅幅画面不断展开,她是卷中人,也是卷外人。
      梦里面,她从第一视觉看到‘自己’一蹦一跳走在大雪风飞中。
      抬起头,眼前是一道挺拔的身影,披着厚重的貂毛披风也不见臃肿,她看着‘自己’一步一步地踩着前方留下的脚印,像是玩游戏般跳跃前行。
      “赶紧跟上,别冷到了。”前面的人仿佛知道她的玩心,头也不回地道,那嗓音有种奇异的熟悉感。
      阿初听到‘自己’咯咯地笑着,软软地道,“你等等我嘛。”
      她许久许久没听到自己这么撒娇的语气,从她十岁起她就不用这种语气哄她爹爹了。
      前人仿佛是无奈般叹口气,停下脚步,徐徐转身。
      风雪骤大,她看不清前人的样子,只有那只伸到她面前的手,指节分明,修长而有力。那人好像在说什么,她却什么都听不到。
      场景瞬间转换,她坐在游廊之上,看着淅沥沥的春雨,惬意地哼着那首不大记得住词的歌,身边萦绕着跟不上拍子的伴奏。有些笑声传来,她忽然站起来,沿着游廊一直跑出去。
      视野廓然开朗,她奔跑在暮春的山林之间,银铃般的笑声混在清脆的鸟鸣中,阿初能感受到那份雀跃的快乐。视线在旋转,从山中芽初发的林木到湛蓝的天空。
      蓦地,尖锐的耳鸣从她的脑中响起,很多人混杂的声音交错,仿佛是谁在呼喊着她的名字。
      世界在倾倒,最后一眼是一道红色的身影,来不及抓住的手与凄厉的呼叫。
      快走!
      有人在对她厉声呵斥,但她却完全看不到人影,一种无端的绝望翻涌在所有的感知里。
      黑暗涌入她的视线,这一次,阿初什么都看不到,却也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中撕开一道裂缝,视线仿佛被红色的暖稠液体遮挡,眼前的一切都很模糊。她感觉到自己被人横抱着,随着那人的奔跑,整个身躯都在颤抖。
      急促的呼吸声,压抑不住的哭泣,还有人在她耳边说着她听不到的话,她却毫无感知。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虚弱得仿若呢喃。
      “顾渊,好疼……”

      “顾大人,求你救救我们姑娘……”
      房门外忽然一阵喧哗,顾思衡骤然睁开眼,被吵醒的嗓音有一丝低哑,“外面何事?”
      “公子,”守在门外的人见主人已被吵醒,忙走到门前上报道,“是云家的丫鬟,说是……她家姑娘突发急病,情况颇为危急,求见三条大师。”
      急病?顾思衡轻蹙眉,披衣下床,“胡闹,病了还不赶紧去找大夫,三条大师难道还会医术不成?”
      话音一落,顾思衡微顿,道术都会,医术好像也不一定……微微叹口气,他利落地起来披上外袍。
      打开门,便看到素秋不顾护卫的阻拦跪在门前,脸上煞白一片,眉宇间的焦虑不像是装的。顾思衡忙让人扶起她,“你家姑娘是突发不适?大正寺中可有会医的僧人?墨青,你马上派人去山下的镇找大夫。”
      “不是的,大夫没用,”不等墨青回话,素秋便急急地打断,“求顾大人让三条大师去看看我家姑娘吧……她现在很辛苦,奴婢怎么叫都叫不醒……三条大师知道怎么救我家姑娘的,求大人让三条大师过来……”
      顾思衡越听越疑,她只说要见三条,却说不出她家姑娘是怎样的不适,要不是她眼中的急色真切,他都要怀疑是她们在做戏。
      素秋也不知道该怎样说清楚,急的她直跺脚,想起自家姑娘那痛苦的样子,她越发急切。突然,她想起自家姑娘的玉佩就是落在顾思衡这里,眼中迸发一抹希望,仰头迫切地道,“顾大人,我家姑娘的玉是不是落在你这里?”
      顾思衡点点头,回房拿了玉佩交给素秋,素秋一拿到玉佩便急急地告辞往禅房去了。
      “先过去看看,墨青,你去问问寺中可有会医术的。”
      墨青应命而去,顾思衡也跟着素秋往禅房赶去。
      一进门,顾思衡便看到那个裹着被子的一团已经快要翻到床沿,他心下一急,快步赶过去,恰恰把掉落的人接住。
      怀中的人脸色苍白,只是盖着薄被便已满头汗水,紧皱着眉头,连痛吟都弱得仿若呢喃,抓着被角的指尖用力得发白。
      “云姑娘,醒醒。”顾先生把人放回床上,以手背贴了下她额头,冰凉一片,心下一惊。这么冷?现在才夏末,是就算洗了冷水也不至于如此的温度。
      气若柔丝的人睫毛轻扇,双眼像是在看着他,又像是不清醒的混沌,苍白的唇动了动,靠在他怀中呢喃。
      听到她的低语,顾思衡猛地顿住,震惊地看着痛苦地挣扎的人。
      “姑娘!”素秋脚步没习武之人快,慢了半步,一进门便看到自家姑娘被接住。连忙扑倒床边,看到阿初已一副出气多入气少的模样,吓得素秋脸色都变了,顾不得礼仪挤开顾思衡,“大人,请让一让”
      顾思衡回神,就这样被逼离床边,只见素秋半抱起阿初,把玉佩挂回她脖子,还把玉塞进她衣襟内。
      奇异的是,原本还痛苦呻吟脸色煞白的阿初很快安静下来,虽然眉头依然紧皱,但比方才看起来已没那么吓人。
      素秋转身朝顾思衡跪下,连连磕头,“大人,若是无法让三条大师过来,能否让奴婢去见一见大师?我家姑娘几年前受了伤,命都是一元大师和三条大师救回来的,大师才知道如何治好我家姑娘。求大人让奴婢见一见大师。”
      顾思衡略一沉吟,便让下面的人拿着他的令牌带素秋去大雄宝殿找找刑部的人引路。现在的三条只是有可疑,并没有实证定罪,还没到不能探望的地步。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顾思衡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安静而羸弱的姑娘,神情专注而沉静。黝黑的眸底,交织着震惊与疑惑,也有一抹极淡的不安。
      “你方才……说了什么?”如被蛊惑般伸出手,指尖隔空描画着她的眉眼,顾思衡脸上划过一丝柔和。
      【顾渊,好疼。】
      眼前的这张脸与记忆中那张混杂着血泪的脸重叠,顾先生有一刹那的恍惚。
      床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惊醒了沉思中的顾思衡,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而后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顾思衡叹笑,自己居然像是犯了错般心虚。即使这般两人独处一室已是不妥,但终究情况危急。
      再看过去,只见姑娘表情平和,气息还是很弱,刚被素秋塞进衣襟的玉佩随着她的动作滑出。顾思衡曾拿着这块玉佩端详。他知道这玉的玉质算不上顶好,却也润泽,拿在手中会有丝丝暖意。玉佩上勾勒着奇怪的花纹,不像是一般寓意极好的如意,反而像是昨天他从三条大师枕下搜出的八卦舆图上的纹路。
      眼中掠过一丝疑惑,顾思衡不动声色地坐在床边。没一会儿,素秋快步跑了进来,而三条则紧跟在她身后。
      匆匆地福一福身,素秋朝顾思衡道,“大人,大师要为我家姑娘诊治,还请大人先回避。”
      顾思衡看了一眼表情平和却掩不去眼中急色的三条,略颔首转身走出禅房。
      “大人。”墨青施了礼,看出他的疑惑,递给他一封信解释道,“陛下密谕,不得对三条大师无礼。而且,陛下责令刑部尽快查清案件,确保大正寺不蒙冤受影响。”
      顾思衡打开密函,细细看过后才道,“陛下有旨,要我们密查,不得惊动其他人。”
      墨青挑眉,这意思就是今上并非如表面般信任大正寺?
      “此事极有可能涉及巫蛊之术,大意不得。”前朝盛行秘术,国君沉迷长生不理国事,导致民不聊生,大齐开国君主对巫蛊之术极其厌恶,大齐初期便大肆处理焚烧相关的籍册。当今成安帝登基以来大齐还不曾出现过这种案件,确实不能高调地办理。
      把密函放进怀中,顾思衡抬头望着没有一丝星光的夜空,低喃道,“大正寺,三条,还有你……到底有什么关系?”

      阿初睁开眼的瞬间只觉得好累,她仿佛经历了很多很多个世界,看尽她不熟悉的生平,还有很多她已经快遗忘的记忆交错,最后定格在那个忙碌的办公室,耳边犹有那些键盘打字的声音。
      天色已大亮,大正寺的晨钟响起,原本应该去早课的僧人端坐在她房中,毫无波澜的眼神在对上她视线时染上薄责。
      阿初动了动,发现素秋正趴在她床边睡着了。无力地笑了笑,她家丫鬟昨晚一定是吓坏了。
      “你要是不想活,别拖累他人。”三条轻抿了一口茶,淡淡地道,语调都没有一丝波澜但阿初就是听出了那种沉重的责备。
      “我知道错了。”阿初声音低哑,不忍心叫醒素秋,但也不指望那个混蛋和尚会给她一口水润润喉,“我只是以为两年多了……会稳定些。”
      “你三魂未定,对身体是极大的耗损,若不是这两年有锁魂玉戴着,你以为你能好那么快?”三条没好气地隔空指了指她的头,“师傅曾说过,在完全稳定之前你都不能让锁魂玉离身。”
      阿初抬手捂着双眼,丧气地道,“鬼知道完全稳定是什么时候……无端端地有这么一遭,若不是亲历我都不敢相信。”
      大约五年前阿初还是个在南城称霸的小霸王,带着一群七品官员的娃兴风作浪,没想到因为太高调被人嫉恨,更想不到平日矫揉做作的小姑娘爆发时那么狠,直接把她给推到护城河里。
      那一次几乎要了她小命,整个人像是吓傻了一般,被救起来后一直浑浑噩噩,睁眼只会傻笑,连路都不太会走。那时她爹官位尚低,行凶的小姑娘是南城太守的独女,还没等他向定安侯府求助,便被自己的上峰打压起来。后来云易调去漠北,跟林晖重逢,又因他的关系找到了三条父子。
      三条义父一鸣道人擅长茅山之术,一眼看出阿初是缺了一魂一魄导致神智不全,但跟别人惊了魂的情况不同的是,她神魂极其不稳导致身体衰败,只能先找办法稳住她本身的神魂。这种事匪夷所思,根本不可为外人所道,两人费了很大的力气,最后在大正寺的一元大师相助之下,趁着阿初被林晖的爱慕者推下假山撞到头的契机,合力才把阿初的魂魄收回,换得她的清醒。
      这一切都是后来三条告诉她的,对于阿初来说,她压根没有那段时间的记忆。联合自己的情况,她有理由怀疑自己是被人穿身了,但她没有证据。而且据说她除了睡就是傻笑,根本没做任何事,所以也无从考究到底是不是被人穿了,还是真的她那段时间变傻了。
      “你还真得感谢那梁家的小姑娘,要不是她歹毒嫉妒你,把你骗到假山上推下,你也不会受那重伤,在元气最薄之时召回丢了的一魂一魄。”三条摸着下巴,深觉她运气差到极致也有转机。
      当时他们都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连上古刹那个老秃头,三个德高望重的老头每天都苦寻破解之法。谁想到一个看顾不慎,阿初便被哄骗出去。还好云家和林晖自到漠北后便开始奋起,累积了一定的人脉关系,不然结果还真不好说。
      阿初皱了皱鼻子,不予评价。她也没料到仅仅是家人朋友的呵护宠爱,都会让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怀恨在心,仅仅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喜欢的人全心关怀都被一个傻子抢了。只能说人性本恶,也是因为这样,阿初对跟小姑娘接触是有些后怕的,主打一个和谐友爱。
      “你要是不想每晚噩梦缠绕,三魂不定,这锁魂玉你就乖乖地不离身,等师傅找到办法或者你身子强健些,便没事了。”三条叮嘱道。
      阿初恹恹地点点头,她怀疑那两年也许不是被勾了魂,而是那魂也许不是她。但她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难道直说她也是魂穿到这个世界吗?
      因着大齐皇族厌恶这些巫蛊之术,她所经历的事除了父母,三条父子和一元大师慧觉大师等,就只有林晖知道,并用他的势力压下了不少内情,甚至连大刘氏都不曾了解太多。
      素秋婴宁一声,悠悠转醒,看到阿初已醒,惊喜地道,“姑娘,你终于醒了。”
      忙不迭地爬起来,斟了杯水试过水温便扶阿初起来,小心地喂她喝水,得到阿初感动的眼神,“昨晚你可吓坏奴婢了,一直在呓语不断,怎么叫都不醒,脸色还忽然苍白得像快要没气一样……奴婢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便赶紧去求顾大人了。”
      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秀面庞浮现脑海,阿初拍拍素秋的手安抚,忍不住转头问,“他放你出来?顾先生不是说要押送回刑部吗?”
      “中秋将至,大正寺要举行大齐皇家的祭祀,我得打点安排,今上便不需我去刑部候审,不得离寺便是。”三条不想多说,免得她又卷入这些破事。“这个案件一看就不可能是大正寺所为,现在只等刑部去查出那两个男子的身份,若有需要大正寺再配合就是了。”
      阿初哦了一声,也不想深究。
      “姑娘,你好些我们便回府吧,今天奴婢看到好些守卫在寺中来回。顾大人说你的消息他们都隐去了,免得那两个人找上你。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仁叔过了响午就到了。”素秋还是觉得在家最安全,尤其是她家姑娘偶尔抽风便不管不顾的。
      看来都安排好了,阿初也怕有后患,便吩咐素秋收拾一下,等谭绍仁到了便启程回家。
      “阿弥陀佛。”三条也松了一口气,若不是大正寺在京中有太多牵扯和香客,他都想闭门静修。噢,还得找那个臭道士来证明一下他房内的八卦阵图是真的有正当来源及理由而不是搞巫术。
      “对了,姑娘,”素秋想起昨晚的事,脸色略显怪异,“昨夜……顾大人来帮忙,你还直呼了他的表字。这要是让人知道,恐怕不太好。”
      自家姑娘还是个未嫁女子,而顾大人在京中颇有声望,就算是长宁书院也有不少人暗搓搓打他主意,只是他威严深入人心,不敢贸然行动罢了。
      “他的表字?”阿初一怔,摸摸下巴想了想,“不可能啊,我怎么知道他字是什么呀?不对,我连他姓名都没听全,我怎么可能知道他的表字?”
      她只知道大家都叫他顾先生,要不就是顾大公子,还真没听过有人喊他全名。
      “顾大人是顾家长公子,名思衡,表字为渊。姑娘是真的不知道?”
      阿初肯定地点点头,她从来只听别人喊先生,她也不在意对方叫什么,哪会专门去打听?
      素秋愕然,与三条互看一眼。三条微微摇头,素秋便笑了笑,“那大概是我听错了吧。总之,昨夜顾大人也有帮忙,姑娘你以后抄书的时候就别再骂他了。”
      “我哪有?”阿初无辜地瞪大眼,她是学生,岂会做这个?她也就是每天祝他学业进步罢了。
      再说了……想起昨晚的尴尬,阿初只希望他的课程赶紧结束,大家都不要再见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初惊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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