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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滚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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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碎片与暴雨
洗衣机滚筒转出深蓝色的漩涡,裴梓谦蜷缩在烘干机投下的菱形光斑里。
消毒水味的洗衣凝珠在空气中炸裂,他盯着钟沐宸那件深灰色衬衫的第三颗纽扣——那里残留着龙涎香与雪茄的混合气味,像一根细针,突然刺破了记忆的薄膜。
滚筒规律的震动声像某种古老咒语,将他拖进三个月前那个暴雨将至的黄昏。
——那个极度梦幻的世界中。
那是在鸢尾花田边缘的梦境。
暮色将紫罗兰花瓣染成锈褐色,恶魔巴拉金·萨尔纳斯倚着枯树,看着伪装成神父的教皇跪在泥泞中。
年轻神父身形修长,面庞白皙而清俊,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微抿起,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毅。
那深邃的眼眸仿若藏着无尽的星辰大海,幽蓝之中散发着温和却又极具穿透力的光芒,好似能洞悉世间一切苦难。
他的头发是纯粹的金色,在日光的映照下,仿若一圈璀璨的光环,柔顺地垂落在宽阔的肩头。
此刻,他的白袍下摆沾满了泥浆,显得有些狼狈,可那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却丝毫不减。
脖颈间悬挂的银十字架,正垂落在猎户溃烂的伤口上,瞬间蒸腾起细小的黑雾。
巴拉金眯起眼,黑色皮靴碾碎脚边的白骨——那是被圣水腐蚀致死的乌鸦残骸。
"用圣水洗伤口,会要了他的命。"
他从后面缓缓地走过来,靴尖挑起神父的下巴,破碎的翅膀在身后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暮色中,他看清了对方的脸——与钟沐宸完全相同的眉眼,只是少了镜片的遮挡。
那双丹凤眼的尾梢微微上翘,像被晚风掀起的鸢尾花瓣,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里藏着细碎的星光。
神父的银十字架突然灼烫起来:"恶魔?"
他的声音像冰棱坠入温泉,清冷中带着令人战栗的暖意。
巴拉金嗤笑着抓住十字架,掌心立刻腾起焦糊的白烟。
黑血顺着指缝滴在神父的衣襟上,绽开一朵朵墨梅:"你们光明教堂的人,只会用这种小把戏?"
洗衣机的轰鸣突然变成梦境中的马蹄声。
裴梓谦的额头撞上玻璃视窗,消毒水味变成满嘴血腥——在梦境的更深处,流亡骑士的弯刀正劈开教堂彩窗。
彩色玻璃碎片暴雨般坠落,神父的白袍染上晚霞般的血痕,而巴拉金正倚在断墙边啃苹果。
果肉清脆的碎裂声与骨骼折断的声响奇妙地重叠,恶魔猩红的舌尖卷走指尖的汁液,看着五个骑士将教皇按在祭坛上。
"求我啊。"
他吐掉果核,看着银十字架从神父领口滑出,链条在石板上擦出刺耳声响。
为首的骑士用刀尖挑开教皇的衣领,露出锁骨处荆棘状的胎记。
巴拉金突然烦躁起来,苹果核砸中对方的后脑勺:"我说——别碰他的十字架!"
这场荒谬的救援以恶魔翅膀被圣剑刺穿告终。
当巴拉金捂着流血的翅根跌进花丛时,神父正用治愈术为他止血。
月光将教皇的银发染成霜色,巴拉金趁机咬住对方的手腕,舌尖卷走渗出的血珠:"你现在像在给毒蛇包扎。"
他故意让獠牙刺破皮肤,满意地看着教皇皱眉,"我的毒液能让圣徒堕落,要试试吗?"
洗衣机突然剧烈震动,裴梓谦的膝盖磕在瓷砖上。
现实与梦境的界限在疼痛中模糊——钟沐宸的衬衫在泡沫中舒展成恶魔残破的翅膀,洗衣液蓝光映出羽毛状的纹路。
排水管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暗红色液体正从接口处渗出,在地面汇聚成梦中教堂的玫瑰窗图案。
在梦境终局,被黑尺线吊在忏悔室的教皇愤怒得浑身发颤。
巴拉金举着银烛台逼近时,恶魔故意让锁链发出脆响:"你身上有鸢尾花的味道。"
他舔掉唇边的血渍,"和我故乡坟场开的花一模一样。"
烛火突然爆燃,映出教皇耳尖不易察觉的绯红,"要闻闻看吗?"
恶魔突然扯动锁链,将对方拽进怀里,"或者......亲自确认下我翅膀上的焦油味?"
滚筒的嗡鸣变成暴雨击打彩窗的声响。
裴梓谦蜷缩成胎儿姿势,任由记忆的潮水将他吞没。
在他脑海的终章,他终于看清对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那个浑身浴血的恶魔,正对着他露出嘲讽的笑。
"够了!"
裴梓谦突然咬破舌尖,血腥气在口腔炸开。
他踉跄着爬向洗衣机,颤抖的手指抓住排水管。暗红色液体在掌心跳动,像某种古老的生命形态。
当他将手指探入管道时,整个世界突然陷入绝对的寂静,唯有钟沐宸的心跳声在耳膜轰鸣。
*
钟沐宸的脚步声混着洗衣机排水管的呜咽声,像一把生锈的剪刀剪开了潮湿的空气。
裴梓谦仍跪坐在水磨石地面上,指尖悬在洗衣机漏电的插座上方半寸,瞳孔里旋转着深蓝色的泡沫漩涡。
那些从排水管溢出的暗红色液体正顺着瓷砖缝隙爬上他的球鞋,在帆布表面勾勒出光明教堂的驱魔符文。
"找死吗?"
后颈突然被冰冷的金属抵住,是钟沐宸的黑曜石袖扣。
裴梓谦在镜面倒影里看到对方扭曲的面容——向来梳得一丝不苟的短寸发梢滴着水,浴袍腰带松垮地系着,露出锁骨处泛着幽蓝的荆棘纹身。
那些从洗衣机溢出的血水正顺着他的棉拖鞋攀援,在脚踝处凝成蛇形的暗纹。
裴梓谦的喉结动了动,右眼六边形裂痕渗出沥青般的物质:"你的沐浴露..."
他闻到雪松香里混着龙涎香余韵,与梦中教皇施展治愈术时的气息重叠,"和那天..."
清脆的掌掴声截断了未尽的话语。
裴梓谦踉跄着撞上身后的烘干机,右脸火辣辣地灼痛。
消毒水味在口腔里漫开,他尝到唇齿间铁锈般的血腥味。
钟沐宸垂在身侧的左手正在发抖,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像是要把某种情绪硬生生摁回血管里。
"清醒了就看看你干的好事!"
钟沐宸揪住他的卫衣领口拽到洗碗池前。
镜面映出诡异的画面:所有洗衣机都在倒灌猩红液体,烘干机滚筒里粘满乌鸦羽毛。
最恐怖的是裴梓谦的瞳孔——右眼的六边形裂痕正在渗出黑色粘稠物,像极了梦中恶魔被圣光灼伤时流淌的毒血。
裴梓谦的指尖无意识抚上发烫的右脸。
这时,一切幻象全数消失,他的脸干干净净。
他看向了钟沐宸,这个总是游刃有余的人,此刻浴袍领口剧烈起伏着,潮湿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那些水珠滑过他苍白的脖颈,在锁骨处的荆棘纹身上摔得粉碎。
"你手在抖。"裴梓谦突然说。
他看见钟沐宸右手小臂内侧新鲜的抓痕,三道平行伤口渗出细小的血珠——与梦中教皇被铁链束缚的淤痕完全吻合。
钟沐宸猛地甩开他,黑曜石袖扣在瓷砖上撞出火星:"少自作多情!"
他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你要是被电成焦尸,警察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
裴梓谦扶着洗衣机慢慢直起身。
他的余光瞥见镜中倒影——钟沐宸背后的空气泛起波纹,隐约现出半截破碎的黑色羽翼,与梦中恶魔被斩断的翅膀残影完美重叠。
"昨天凌晨两点十七分,"裴梓谦的指尖轻轻触碰镜面,那里映出钟沐宸骤然收缩的瞳孔,"你进过暗房,动过我的禄莱相机。"
钟沐宸的冷笑惊飞了窗外防盗网上的麻雀。
他扯开浴袍领口,露出心口处新月形的疤痕:"你怎么不问问自己,为什么每次梦游都会在客厅地板上画光明教堂的驱魔阵?"
他逼近一步,龙涎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还是说,你更想聊聊梦里那些下流的..."
洗衣机突然发出尖锐的蜂鸣。排水管喷涌出大股血水,在地面汇成荆棘王冠的形状。
裴梓谦的右眼突然剧痛,黑色粘液顺着脸颊滑落,在领口晕开墨渍般的痕迹。
他看见钟沐宸背后的残翼虚影剧烈颤动,浴袍腰带不知何时松开了,露出腰间未愈的烫伤——正是梦中教皇被圣剑刺穿的位置。
"你受伤了。"裴梓谦伸手要去碰那道伤疤。
"别碰我!"钟沐宸像是被烙铁烫到般后退,后背撞上嗡嗡作响的洗衣机。
他的指尖深深掐入流理台边缘,关节泛着病态的青白:"你以为这些伤是怎么来的?每次你在梦里发疯,现实里就会..."他突然咬住下唇,血色从齿间渗出。
裴梓谦的呼吸停滞了。
暗房失踪的相机零件、洗衣机倒灌的血水、还有今早组装床架时钟沐宸发抖的手——所有碎片在这一刻串联成完整的锁链。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些被刘海遮住的眼睛第一次完全暴露在灯光下,狐狸眼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所以地铁急刹那天,你腿抽筋不是因为恐高。"他的声音轻得像飘落的羽毛,"是因为我在梦里弄伤了你的..."
"闭嘴!"钟沐宸突然抓起流理台上的玻璃杯砸向镜子。
碎裂声惊动了走廊声控灯,401室的珍珠滚动声骤然停止。
无数镜片折射出他们支离破碎的倒影,有一片正好映出钟沐宸通红的眼尾。
裴梓谦突然想起梦中最后的情景。
当七大恶魔的利爪穿透巴拉金的心脏时,教皇自刎前那个眼神——不是憎恨,而是某种比龙涎香更沉重的,几乎要灼伤人的哀恸。
"你其实..."他的指尖触到钟沐宸颤抖的手背。
"滚开!"钟沐宸猛地抽回手,浴袍袖口扫落料理台上的剪刀。
那把银色剪刀扎进水渍里,刃口映出裴梓谦正在愈合的右眼裂痕,"收起你假惺惺的关心!在梦里把我按在祭坛上侵犯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有半点愧疚?"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裴梓谦头顶。
他看见钟沐宸锁骨处的荆棘纹身正在渗血,那些血珠滑过苍白的胸膛,与被剪碎的镜片一起躺在地板上。
烘干机突然吐出最后一件衣物——是钟沐宸的黑色丝绸睡衣,袖口绣着与梦中教皇白袍相同的银十字暗纹。
"对不起。"裴梓谦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洗衣房回荡,"虽然我不知道那些梦到底..."
钟沐宸突然笑出声,笑声里带着浓重的鼻音:"省省吧裴少爷。"
他弯腰捡起睡衣时,后颈棘突清晰得像是要刺破皮肤,"留着你的道歉去哄那些买你照片的粉丝。"
他转身走向次卧的脚步有些踉跄,浴袍下摆扫过满地狼藉,"记得把洗衣机里的血水擦干净,我明天有早课。"
次卧门重重关上的瞬间,裴梓谦的右眼突然恢复清明。
401室再次传来珍珠落地的声响,这次还混杂着波斯猫的呜咽。
他蹲下身收拾玻璃碎片时,发现钟沐宸站过的位置有几滴未干的水渍——不知道是淋浴留下的,还是别的什么温热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