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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焦糖与沉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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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糖与沉默
路灯在车窗上割出明暗交界的裂痕,裴梓谦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着青白。
车载香薰是钟沐宸上周新换的柠檬草味,此刻却像某种腐蚀性液体灼烧着咽喉。
"伦敦的事……"轮胎碾过减速带时,裴梓谦的声音跟着颠簸了一下,"你考虑好了?"
副驾驶座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响。钟沐宸正在把玩薄荷糖的锡纸,金属折痕在指尖翻出细碎光影:"沈可心偷看了我的加密文件夹?"
"重点是这个吗?"雨刮器突然自动启动,裴梓谦被自己陡然提高的声调惊到,伸手关掉雨刮,"我是说……挺好的。"
锡纸在寂静中发出刺耳的撕裂声。钟沐宸把揉皱的糖纸塞进杯架,指甲在真皮座椅上划出半道白痕:"哪里好?"
"国王学院的古天文台,你提过三次。"裴梓谦在红灯前踩出急刹,安全带勒得锁骨生疼,"泰晤士河南岸的暗夜保护区,上个月你收藏了攻略。"
钟沐宸突然摇下车窗。
夜风灌进来卷走他冷笑的尾音:"记得比课表还清楚?"
"实验室新来的助教就是伦敦回来的。"裴梓谦盯着后视镜里自己发红的耳尖,"他说圣保罗大教堂穹顶的星轨观测......"
"裴梓谦。"金属打火机盖开合的脆响打断陈述,"如果我不回来呢?"
仪表盘蓝光映着裴梓谦骤然收缩的瞳孔。后车鸣笛催促,他猛踩油门的瞬间听见自己说:"出入境管理法规定......"
"谁他妈问这个!"钟沐宸突然踹了脚车门储物格,未拆封的矿泉水滚落到脚踏垫上,"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要留在那里继续做研究工作,如果我要和皇家天文协会的人结婚,如果......"
刹车片发出刺耳尖叫。
裴梓谦把车甩进应急车道时,安全带锁扣撞上中控台的声响像记耳光。
接着是长久的沉默,沉默到让钟沐宸以为裴梓谦不会再继续说话。
但最终他低沉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你需要的话。"他解开领口纽扣的手在抖,"我可以申请经管学院的联合培养项目。"
车载导航突然发出"偏航重新规划路线"的电子音。
钟沐宸扯掉蓝牙耳机的动作带翻了置物盒,这次他和裴梓谦一起准备校庆的合影从文件袋滑出来——照片里他踮脚给裴梓谦别胸针,对方僵硬的嘴角被闪光灯照得无所遁形。
"裴氏的继承人之一要去国外深造?"钟沐宸用鞋尖碾着照片边缘,"你爸会把我砌进泰晤士河堤。"
"上周三我提交了放弃继承权声明。"裴梓谦摸出烟盒又塞回去,金属烟盒在掌心硌出月牙印,"公证处在金融街16号。"
行道树阴影漫过挡风玻璃,钟沐宸的嗤笑卡在喉咙里。
"你......"喉结滚动三次才挤出声音,"跟谁商量过?"
"凌晨三点给大哥扫墓时决定的。"裴梓谦突然按下双闪灯,橙红光束将他的侧脸切成两半,"他墓碑前的铃兰开了。"
钟沐宸指甲陷进掌心。
那个总出现在裴梓谦噩梦里的日期,那个让他在心理疏导室痛哭的忌日,此刻被轻描淡写地撕开结痂。
"所以呢?"他扯开安全带转身逼近,"准备好当我的陪读保姆?每天在实验室外数我喝了第几杯咖啡?"
裴梓谦突然抓住他手腕,医用消毒水味从袖口渗出:"你上周胃出血三次。"
"关你屁事!"钟沐宸甩开他的手撞上车门,"反正你只会像处理实验样本那样列数据表——钟沐宸今日咖啡因摄入量超标,建议采取强制措施?"
应急车道的警示牌反射着冷光。
裴梓谦突然解开袖扣,小臂内侧新鲜的渗血纱布刺进对方瞳孔:"今早我去献了400cc。"
"你疯了?!"钟沐宸扯过他手臂的动作撞到方向盘,"凝血功能障碍还......"
裴梓谦没有对他解释献血的原因,只是转移了话题。
"你说过讨厌伦敦的血肠。"裴梓谦任他撕开纱布,"我可以每周去唐人街买新鲜猪血。"
凝固的空气突然被刺破。
钟沐宸攥着染血的纱布,突然俯身亲吻了下对方渗血的针孔。血腥味在鼻尖漫开时,他尝到咸涩的液体。
"如果钟家之后要你和某个千金相亲......"裴梓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需不需要我的帮忙?"
钟沐宸嗤笑一声,淡淡地摇了摇头。
“现在还有沈可心,还没到那个地步。”
而且,他和父母的关系,也没有和裴梓谦跟他父亲那么复杂,他是因为爱他们才不敢拒绝,但是如果对方是合适的人,他可以为他努力一下。
但也要看裴梓谦值不值得。
"天文馆的雪……"他闷声说,"是聚乙烯醇做的。"
裴梓谦用没受伤的手抚过他后颈:"我知道。"
"雪落下来的时候……"呼吸喷在他受伤的手上,"像头皮屑。"
车载时钟跳转到22:17。
裴梓谦突然轻笑出声,震得胸腔共鸣传进钟沐宸耳膜:"所以你故意在下雪的时候吻我?"
"是你拽我摔进人造雪堆。"钟沐宸抬头时撞到对方下巴,"手还按在我......"
尾音被突然的远光灯吞没。
路政车的扩音器传来呵斥,裴梓谦启动引擎时说了句什么,混着轮胎摩擦声飘进夜风。
"你说什么?"钟沐宸扯他耳朵。
裴梓谦踩油门的力度像在碾碎月光:"我说...…因为想吻就吻了。"
立交桥的霓虹在挡风玻璃上流淌成河。
钟沐宸把自己的手指缠上无名指,回想着器材室那个沾着泡面味的吻,无数个晚上在床上两人隐秘的吻,那假雪的时候对方压着他来的吻……
*
他们终于回到了他们的小家。
暮色将挡风玻璃染成琥珀色时,裴梓谦的黑色轿车碾过梧桐落叶驶入地下车库。
钟沐宸蜷在副驾驶座摩挲安全带金属扣,车载香薰的柠檬草气息与皮革味糅杂成令人眩晕的漩涡——就像一小时前在机场高速,当他说出"我会去伦敦"时,裴梓谦突然松开方向盘去握他手腕的刹那。
"叮"。
电梯镜面映出两人交叠的倒影,钟沐宸后颈还残留着裴梓谦指腹的温度。
玄关感应灯亮起的瞬间,他忽然被按在挂着莫奈《睡莲》复制画的墙上,裴梓谦的吻带着焦躁的甜腻。
"签证材料……"钟沐宸在接吻间隙喘息,指尖陷入对方肩胛骨处的衣领内,"下周要交资产证明……"
"用画廊流水还是股票账户?"裴梓谦含住他耳垂轻笑,手指已解开他第三颗衬衫纽扣,"不如把我也打包进托运箱?"
纠缠着跌进沙发时,钟沐宸瞥见茶几上未拆封的学院offer正被碰倒的红酒杯洇湿边角。
深红酒液顺着烫金校徽蜿蜒而下。
深夜两点十七分,浴室蒸腾的水雾模糊了镜中钟沐宸锁骨处的红痕。
他机械地往洗衣机里塞着衬衫,突然被背后环抱的体温惊得缩紧肩胛。
"疼吗?"裴梓谦鼻尖蹭过他脊椎凸起的骨节,未擦干的水珠沿着脊柱沟滚落进睡裤边缘。
钟沐宸摇头,盯着滚筒内翻涌的泡沫。
晨光刺破云层时,裴梓谦正在煎蛋的滋滋声中查看基金涨幅。
钟沐宸赤脚踩过地暖铺设的大理石地面,将冷掉的焦糖布丁放进微波炉。
"记得找律师做财产公证……"他的声音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切碎。
裴梓谦盯着屏幕上"父亲"的来电显示,指节在钢化玻璃台面敲出节奏。
当微波炉发出"叮"的提示音,他按下接听键的拇指也同步压碎了布丁表面的焦糖脆壳。
"王家二女儿昨天在瑞士剖腹产下混血双胞胎。"沙哑的男声从听筒炸开,"如果你继续和那个……"
裴梓谦用料理刀将破碎的布丁切成规整的菱形,"父亲,我说过以后的我的事情和你无关。"
忙音响起时,钟沐宸正将最后一块蛋壳扔进垃圾桶。
次日暴雨突至,钟沐宸正在书房阅读财经报告。
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除湿机嗡鸣,他起身打算去拿笔时,裤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如惊雷。
二十七个未接来电的红色数字上方,"母亲"的备注在惨白荧光中明灭不定。
"宸宸……"电流声裹挟着西北方言的哽咽穿刺耳膜,"你张阿姨说在淮海路拍到……"
冷藏库铁门自动闭合的闷响截断后续,钟沐宸的指甲深深掐入西周兽面纹卣的缝隙。父亲带着痰鸣的咳嗽声从听筒溢出:"你妈今早吞了半瓶阿普唑仑……"
"不是真的对不对?"母亲突然抢过电话尖叫,背景传来监护仪刺耳的滴声,"你小时候明明抱着芭比娃娃说要做爸爸的!"
冷冻库温度显示骤降到-18℃,钟沐宸的呼吸在玻璃展柜凝出白霜。
他注视着柜面倒影里自己扭曲的面容,裤脚不知何时沾上了地下室漏进的雨水,潮湿的寒意顺着脚踝攀爬至心脏,将那句"我们只是朋友"冻成冰棱卡在喉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