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女神渊[百合]》麦西

28、程九 自从程九下

　　荆州清江郡。
　　普通农户程家，家中穷苦，孩子生了九个，只养住三个。其中三女儿叫程九，上面还有二哥和五哥。
　　可是程九漂亮，从四岁起就在每年观世音诞辰日，在花车上扮观世音右侧的龙女。这可是全荆州都闻名的事情。
　　而且，都说谁家娶了她必定是子孙满堂，阖家美满。

　　十六年前。程九满十四岁，可以说亲了。
　　从正月开始，每旬都有媒婆上门。

　　程家父母不求富贵，只想找个好人家让女儿过上轻松幸福的小日子。
　　选来选去，选花了眼。
　　外人都开始传言程家父母想攀高枝。便开始有不少富贾豪绅来提亲，不过都是添房，不是正妻。
　　夏江郡的杨家来提亲的条件让程家无法拒绝。

　　西南地域，是从宗族村落发展起来的，所以一直保留有宗族祠堂的习俗。
　　而嫁入夏江杨家，程家以后就能被写进族谱，死后可以进入祠堂接受后人供奉。

　　媒婆和提亲的队伍走了，看热闹的众人散去。
　　程父冷静下来。原本刚听媒婆说这件事的时候，心里是高兴的。这门亲事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自己家孩子能有名有姓的进祠堂了。这是光宗耀祖的事情。
　　可是，今日杨福亲自带着彩礼来。程父反而有些犹豫：“杨富今年都五十多岁了……”
　　程母看着满满十二大箱的聘礼，也高兴不起来，“杨家是有钱，可是囡囡嫁过去只是添房……”
　　程父说：“那，要不拒绝杨家吧？”
　　程母说：“可是……两个儿子用这些聘礼也能娶妻了。”

　　程母想到这里，咬了咬牙，像是在劝自己似的，嘟囔着说：“往好处想，杨福正妻没有孩子，另外两门添房也无子。听媒婆说，这次杨福请寺庙里大师算过的。程九跟他八字六合，又是旺夫多子的命，囡囡嫁过去生上两个儿子，这地位可就不一样了。”

　　程父也下了狠心：“那，就答应！”

　　风光是风光的。祠堂也入了。程九也懂理，杨家长辈都很满意。可是正房容不下她。
　　杨福就在夏江城内给她另外置办了这处两进的宅院，另外买了十几个丫头下人，单独住。
　　程九烧了一手好菜，宅子里没请厨娘，每天都是程九自己做。
　　她从小有佛缘，每个月的初一、十五清早都去上香，中午在巷口舍粥，晚上在院里办上三桌素斋，请邻居一起来吃。
　　邻里没有不喜欢她的。

　　程九头一年就生了一个胖小子，可是儿子刚刚百天，就被正房带人来抢走了。
　　程九本就喜欢孩子，大病一场。
　　杨福觉得自己儿子，正房带也一样。安慰了好几日，钗环首饰不知道买了多少，还带着程九到山中寺庙住了几日，让她换换心情。
　　又带程九到大宅看儿子。正房请了四个奶妈，八个丫鬟婆子专门伺候小少爷。还答应每个月都允许程九来大宅看儿子，这件事儿才过去。

　　来年，又是儿子。杨福高兴的请了七天流水席。还到当初给程九批八字的寺庙布施了百两善银。
　　可是，这次是杨福的哥哥来要孩子。
　　杨家是有钱，可是财齐人不齐，杨福大哥家中女儿生了六七个，一个儿子都没有。
　　杨福想来想去，答应把这个儿子过继给大伯。反正都是杨家子嗣，哥哥也不会亏待了孩子。
　　程九当然不乐意，可也丝毫改变不了什么。

　　隔年，程九又有了身孕，她天天盼着生个女孩儿，就不会有人来抢了。
　　生产时，程九一直问稳婆，“是女孩吗？是不是女孩？是女孩吧？”
　　是女孩。
　　杨家缺孩子，男孩女孩，杨福都高兴。照样还是办了七天的流水席。
　　这次没有人抢孩子，可是程九的身子却垮了。
　　程九产后一直出血，大夫来了无数，什么方子都试了，什么名贵药材都用了。
　　甚至还请了和尚来家里做法事。

　　各种名贵药材吊命，勉强撑了半年，程九还是死了。
　　程九下葬后，生下的女婴也被正房接走。这一处外宅也卖掉了。
　　可是，自从程九下葬，这宅子就开始“闹鬼”。总有女子带着孩子笑闹的声音。
　　而且巷子里终年雾气不散，大家都说是程九阴魂不散。
　　邻居们也都害怕起来，不过两年，前后左右就都搬走了。

　　临神渊听到这里，反复回忆昨晚探过屋中女子的脉象，是活人啊。而且，她在那宅子完全没有感觉到有怨魂或者阴魂存在。

　　临神渊问：“阿婆，你说的程九，是不是这么高，喜欢穿红衣白裙，头发挽成乌蛮髻，簪的钗是四瓣金叶中间缀一颗黑珍珠的”

　　临神渊本想跟阿婆形容她看到的女子长相。可是夜深，头一次进去女子在睡觉，第二次进去那女子在尖叫疯跑，实在没看清五官，总之是个美人。

　　不过，阿婆听到这些描述，还是吓得脸都白了，“姑娘，你说的这打扮就是程九下葬的那身衣裙啊。那四瓣金叶的金钗是杨福在外跑生意的时候，从外域商人手里买来的。那样式雅致又漂亮，听说当时连郡守夫人看了都喜欢。杨福还专门找人打了一副一样的送给郡守夫人。样式虽然一样，可能是本地金匠不擅长那款式，怎么看都没有原本那副雅致。程九死后，杨福伤心，就把那对钗跟程九一起下葬了。”

　　临神渊刚想问，“阿婆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阿婆粥也不喝了，慌慌张张放下三文钱，“姑娘，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临神渊不但喝了粥，还吃了包子。给了铜钱，又走到下一个茶馆。
　　一上午，她一连去了五个铺子。手艺着实一般，食材也都是市场里最普通的货色。
　　甜水摊，茶馆，粥铺虽然各有不同，但似乎总有一种相似的味道。应该就是那甜水井的问题。

　　临神渊心里想着刚才听来的那些“传闻”。
　　“所以，这条街“邪”，店铺只能是跟汤汤水水有关的才能开下去。那宅子里明明是并蒂莲常年接受供奉有了灵力灵识，却搞的像闹鬼。除了并蒂莲，到底还有什么？”

　　临神渊抬头看了看天，这都几时了，怎么去府衙的小喜还没传回消息？

　　“有人想出来？”临神渊看向对街的宅院，有人碰到了临神渊早上离开之前布下的禁制，“不对，是有人想进去。”

　　正午，艳阳当空，可就算是这样，好端端的谁会进一间“闹鬼”的屋子。

　　临神渊屏息凝神，隐了身形，跟了进去。

　　“怎么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