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寒灾的小暖手宝》笛笙礼

4、抗寒灾的第四天

　　车轮和轨道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黑烟在瞬间腾起，整节车厢像被无形的大锤抡过一般，伴随着“嘭”的一声巨响，车内的人和物都瞬间失控，猛地朝左侧飞去。

　　突然的摇晃让整辆车都慌乱了起来，乘客们顾不得飞出去的行李，仓皇地拉住栏杆。
　　“怎么回事？”列车长惊觉不对，急忙推开驾驶室的门。

　　门把手是冰冷的，推开门的瞬间，稀稀落落的冰从车顶掉了下来。

　　冷气弥漫了出来，驾驶室内早已被寒冰入侵。
　　端坐在驾驶室位的司机摇晃了下身体，随后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中轰然摔倒了地上，凝结在发丝的冰霜掉落一地，他的皮肤已经是不似人的白色。

　　咚的一声，车轮直接横跨过轨道，车身在空中转了半圈后轰然坠地。车内一片惊呼。

　　身体被重力裹挟着向后倾倒，孙闻闻一时不察，脚步晃动间，整个人“哐”地撞上车璧。
　　他来不及喊疼，视线刚往周围一看，身体下意识地往另一边躲去。

　　下一秒，一个半人高的行李箱凶狠地砸到了他刚刚的位置，伴随着发出巨大的声响，直接将车壁砸出了一个坑。
　　灯光也在这个时突然熄灭，车身的形状在某一刻变得扭曲，一声声车窗碎裂的声音盖住了乘客们的哀嚎。
　　寒风迅猛地灌了进来。

　　火车摇晃得堪比大摆锤，孙闻闻用力地扒拉住桌子，可突然传来的失重感压着心脏停了一拍。大脑在瞬间陷入空白，被摔碎的阴影又一次翻涌了上来。

　　呼呼的风声在耳边放大，孙闻闻在短暂的空白后迅速回神，然而，身体彻底失去掌控如鞭子一般被甩向了另一侧。

　　那边的玻璃窗早已破裂，这么撞过去，肯定会直接摔出去。

　　风将掉落的细小碎片吹了过来，在白嫩的脸上添了几条伤疤，慌乱之下，所有的疼痛都被忽略，孙闻闻紧盯着窗沿，手张开，肌肉在瞬间绷紧。
　　而突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孙闻闻顺着伸出的手看去，盛清风正直直地看着他。
　　他的头发都被呼啸的风吹得往一边盖去，俊美的五官全部显露了出来。此前的随意模样褪去，眉头皱起，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光。

　　身随心动，连孙闻闻自己都没想到，他竟会在这危险的时刻突然调转方向，肤色分明的两只手在颠簸中互相往对方伸出。

　　忽然，颜色略深的那只猛地往前探了一下，宽厚的手握住了孙闻闻的手腕。

　　逆着狂风，孙闻闻的身体如被收起的风筝被黑发少年拽了过去。
　　少年的另一只手把住了车门边栏杆，两脚稳稳地踩在地上，成了摇晃车厢内唯一的定点。

　　孙闻闻想要道谢，却被风吹的张不开嘴，他只来得及和那双灰色的眼睛一碰。

　　两个人的距离被迫挨得极近，他的手腕依然被抓着，黑色的手套质感冰凉，但时间一长，皮肤淡淡的温热便慢慢从底下透了上来。

　　车的波动逐渐小了，但窗外的黑烟却越来越大。

　　“糟了。”

　　一声凝重的轻叹从身前响起，下一秒，赤红的火光伴随着接连几声巨响划破天际，车辆再次失控。
　　孙闻闻被重力压得不住地往盛清风身上靠，掌心之下似乎都能感受他的心跳。

　　心脏尚在震慑时，意外再次突发。
　　在他们这段车厢之后，被怪物污染结冰的车厢彻底不堪重负，成片的冰让车厢的重量增加了几倍，连接处的卡扣在吱呀的哀嚎声中松动，在一阵风中彻底断裂。

　　嘭的一声，火车从中间扯开了一道大口子，结冰的车厢和死亡的怪物被甩到雪地之中，狂风从破口处刮来将两人包裹，世界陷入黑暗。

　　-

　　此时，在不远处一座高山的半山腰上，这里的雪比山脚的多了一丝凌冽。

　　一群身穿蓝白风衣制服的人层层围坐在一起。
　　人群中央一人端坐在简易椅子上，宽大的兜帽遮掩了面容，只露出一个苍白瘦削的下巴。

　　一个亮着暖黄光线的提灯摆在身前，温和的热意以它为中心缓缓散开，看似微弱的灯光却轻而易举地抵御了寒风。

　　在他们不远处出现着一个狭小的洞口，幽深而神秘的蓝色从深处透了出来。洞口边缘的雪堆松散，还散落着一些细小的玻璃碎片。

　　“里面情况如何？”中间的男子问。

　　身边的兜帽们迟疑了一会儿，微微偏头相互试探，一片沉默之下，站在男子身后右侧的下属开口了，他咽了口唾沫才道：
　　“热能灯只能坚持十秒钟，明火则在洞口就灭了。”

　　安静了许久，男子拎起手边的提灯来回晃动，暖黄的光晕来回摇摆，在兜帽下照出一片意味不明的阴影。

　　“哦。”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语气不咸不淡，却让周围所有人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摇晃的灯光似乎成了宣判死期的倒计时，呼啸的风在这时变得万分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还，还有...”站在男子正前方的下属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鞠了一躬，声音因慌张而变大，“我们在投掷热能灯的时候不小心唤醒了一批寒冽怪，大概，大概还有半，半小时苏醒！”
　　“还请您，原谅我们的疏忽。”他的尾音抖得厉害，语气中的惧怕让周围的气氛多了一丝沉重。

　　寒风呼啸的声音在寂静中无限放大。

　　冷汗从额间渗出滑落，周边的其他人屏息垂下了视线。

　　“哼。”
　　一声哼笑打破了死一般寂静，男子拎着提灯起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那我们快走吧。”

　　诶！

　　下属一惊，下意识说道：“可是我们不用......”

　　“没关系，等我们回去上报后，总局会安排人来清理的，这可不是我们的工作啊。”男子轻拍他的肩膀，率先往外走，尾音轻佻，“实验失败，回去和研究院禀报吧。”

　　“......是。”众人低头应着，抬腿跟上男子的步伐。

　　很快，他们的足迹便再一次被大雪掩埋。

　　而在洞穴的深处，冻结的冰面上被砸出了几个凹陷的水坑，刺骨的寒气拂过，水重现凝结成冰，将残破的热能灯碎片一起掩埋。

　　视线上移，在坚硬且带着尖刺的墙壁上嵌着一个圆弧形的物体，它的表面叠着一层厚厚的冰，上面雕琢着几个明显凹现的坑洞，细小的裂缝从中蔓延。

　　而在背光的角落，散落着十几个巴掌大的不规则石块，它们的外壳上流动着浅蓝色的光，忽亮忽暗间，石块轻轻地往侧边滚动。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一只只狭长的眼睛赫然出现在石块上，眼睛里是一片幽暗的深蓝，像无边无际的深海。

　　-

　　一片黑暗中，意识逐渐回拢，身体沉重得像被人压了几斤石块，断断续续吹来的冷风驱散了燥热。
　　浓重的硝烟味抢先钻入鼻腔，孙闻闻猛然睁开了眼睛，视线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混乱。

　　从破碎的窗外望去，车头燃着黑烟躺倒在了雪地里，车厢被拦腰截断，外壳附上了一层层薄薄的冰，歪折的运行轨迹像在白纸上留下了一笔污渍。

　　孙闻闻从地上坐了起来，放在身上的背包随着他的动作掉到了腿面。孙闻闻下意识按住包，迷茫地扫视四周。

　　他似乎已经离开原先的车厢了。

　　周围处处透着血腥气息。
　　一旁有人带着满身血污一瘸一拐地走过，不远处带着悲戚的哭喊声传了过来，可仔细去听的时候却仿佛隔着层玻璃，让人觉得喘不过气。

　　之前的记忆在脑海中闪过，突然出现的怪物、歪斜侧翻的火车和连着两次救下自己的、叫盛清风的少年。
　　直到孙闻闻昏迷前，盛清风都还抓着他的手腕。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这么想着，孙闻闻动作很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体温回到了正常水平，身体除了些许疲惫外，没有大碍。

　　【宿主】
　　系统突然叫他。

　　孙闻闻应着，可两三分钟过去了，系统却没再说话。

　　正疑惑的时候，从他的身后忽然飘过来一阵微风。

　　孙闻闻如有所感地回头，来人穿着一身熟悉的黑衣黑裤，微卷的黑发被风吹动，似乎正准备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