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骨头》一个白羊

14、质问

　　云枝知道简熙逃学了，没出去找她。
　　一是觉得总去找，简熙会烦。
　　二是空腹喝咖啡，实在胃疼。

　　她一个人待在办公室，捂着胃趴在桌子上，贴在文件置物架上的贴纸写着今天的课程安排，从第一节课开始，两个班级要连上四节课。
　　端起水杯，打算把咖啡倒了，换成温开水。

　　赵晶捧着作业本进来了。
　　“云老师，是不是又胃疼了？”

　　云枝涂了淡色口红，遮不住唇色的苍白。
　　“没有。”

　　赵晶拿过云枝手里的杯子。
　　云枝不想麻烦她，架不住她半拿半抢。

　　赵晶弯腰在饮水机前。
　　“云老师，我毕竟是你的课代表嘛，以后这种小事，你都交给我来做。”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云枝委婉拒绝。

　　赵晶回头。

　　云枝撑着桌子站，身体晃得厉害。

　　“如果是简熙想要为你做这些事情，云老师会拒绝吗？”
　　赵晶问得莫名其妙。

　　当然不会。
　　会非常非常开心。

　　“赵晶，如果你有空余的时间，老师希望你能多做几道题，高三时间紧，任务重，你最好还是把心思多放在学习上。”

　　赵晶是聪明人，偏偏装作听不懂。
　　她好似十分介意简熙在云老师心里的位置比她更重。
　　尤其昨晚过后，这种感觉变得好强烈。
　　说不清楚为什么。

　　云枝说什么，听听就是了。
　　反正以后，她该来还是会来。
　　早晚有天，她要超过简熙，成为云老师心里的「最重要」。

　　赵晶已经接完水了，站着还不走。

　　云枝撑着桌子坐下，弱弱叹口气，随她去了。

　　赵晶把放在作业本最上面的蓝色餐盒捧起来，双手递给她。
　　“云老师，给！”

　　“嗯？”
　　云枝没接，仰头看她。

　　“这几天，我早上过来，看到你桌上要么是面包，要么是饭团，反正总会有些速食的东西，我就猜到，你早上应该都不正经吃早饭的，云老师，总吃那些东西不健康，我每天都起得早，自己做饭，刚好，给你带了一份。”

　　这……

　　云枝一时想不到合理的推辞。
　　犹豫着张了张嘴唇。

　　赵晶笑着把餐盒往前递了点。
　　“云老师，你应该不会嫌弃我吧？”

　　话说到这份上了，云枝再不接，那就说不过去了。

　　“谢谢。”
　　云枝接过餐盒放到一边。

　　“云老师，那以后，我每天都给你送。”

　　云枝认真对她说：“赵晶，今天的早餐，老师就收下了，但你要是每天都给我送，别的同学看见了，她们会怎么想，你有想过吗？”

　　赵晶想想说：“云老师，是我欠考虑了。”

　　“不过还是谢谢你。”
　　云枝总是这么体面，不会让人感觉不舒服，不会让人尴尬。

　　“应该的。”

　　赵晶能看出来云枝有意拉开距离，她不是没皮没脸的人，识趣地走了。

　　云枝没有胃口，没有心情，撑着头翻开赵晶刚送来的作业本，红笔倒过来往桌面一戳，听见有脚步声停在办公室门口，眼皮慢慢抬起。

　　简熙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盯着她。

　　云枝眼睛亮了。
　　“小简，你回来啦。”

　　简熙死死盯着她，目光偏移，久久落在贴着爱心便条的餐盒。

　　云枝这才注意到赵晶在上面留了便条。
　　应该是来之前想到云枝可能会不在，提前做了二手准备。

　　赵晶是直性子，可不是那种做了暖心事会不留姓名的人。

　　与她相反的，就是此时气都喘不匀的简熙。

　　在意不说，赌气不说，吃醋不说。
　　赵晶和云枝亲近的关系，让她不舒服得厉害，还是不说。

　　“那是什么？”简熙质问。

　　“早……早餐。”
　　云枝心虚地眨眼频率变快。

　　“谁给的？”
　　简熙一个字接一个字，冷硬地往外抛。

　　九月的边城，昨天还艳阳高照，这会儿天阴得快，屋里黑了好几度，看简熙落湿几处的校裤，估计已经下雨了。

　　云枝望向窗外，一顶接一顶雨伞从视野里消失，这给了她极大不安全感。
　　那些人会不会是办公室里的老师。
　　要是看到她和简熙在这里「对峙」，她该怎么解释。

　　简熙一步一步走来，目光紧锁那张便条。
　　显然，不管便条上面写的是什么，只要简熙看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只会比对峙更为严重。

　　云枝不怕别人议论自己，就怕别人议论简熙。

　　她一把扯下那张便条，手心里揉成团，随着简熙的靠近，身体后移，紧紧贴着椅背，两手攥成拳，防备地护在胸前。
　　含着水光的眼睛，小鹿一样，楚楚可怜地仰望简熙。

　　她在发抖……

　　羸弱成这样，轻轻一掐，骨头就要散架了。

　　简熙的心软比大雨降落的速度还要快，停在云枝一米外的距离。
　　“赵晶给的？”

　　“嗯。”
　　云枝以为坦白承认，能够让简熙继续心软。

　　“好吃吗？”
　　简熙站在她面前，双手撑桌，胳膊压下来，血管清晰地充起来。
　　她平时运动，胳膊力量很够，稍微一使劲，就能折断云枝细弱的手腕。

　　“我……我没吃。”

　　“没吃？”
　　简熙嗤笑，声音哑得已经飘了。
　　“我要是没来，你是不是就吃了。”

　　云枝瑟瑟发抖地摇头。
　　“不吃，我不吃。”

　　“既然不吃，那就扔了。”
　　简熙看着她，脑子里都是什么「大床房」「偷情」，邪恶的思想侵蚀理智和冷静，于是开口的每个字，都在咄咄逼人。

　　“小简。”
　　云枝试探着勾她手指，“你别生气，我们好好说。我是觉得，就这么扔了，不太好。”

　　怎么不好了。
　　因为是赵晶送的，舍不得扔了是吗？
　　她们到底什么关系，会好到要送「爱心早餐」的程度。

　　简熙脸涨得通红。
　　“我让你扔了！”

　　“小简，别这样。”
　　云枝都要哭了。

　　“我再问你一遍，你不扔是吗？”

　　云枝为难，半天没有回答。

　　简熙在于衫那里，可以把情绪忍得很好。见到云枝，就像雏鸟回了老巢，无需那些成年人应有的体面。
　　她已经十八了，因着云枝的纵容，每每与她周旋，心性就回到儿时。
　　想无理取闹就无理取闹，想不讲理就不讲理，想发疯就发疯。

　　忍了那么久，再不疯出来，肺子要气炸了。
　　简熙打开餐盒，把里面的食物全部倒进身旁的垃圾篓里。

　　云枝伸手缩手都不是，捂着胃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简熙，眼神无奈极了，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

　　训斥简熙。
　　她做不到。

　　继续惯着简熙。
　　以后她只会做出更蛮横的事。

　　云枝就像生了孩子又不会养的家长，满脸自责地发愁。

　　“云老师。”
　　带着委屈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赵晶折返回来。
　　简熙在干什么，她全看见了。

　　云枝看看委屈的赵晶，再看看愤怒的简熙，心一紧，深深呼了口气。

　　这下难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