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深不寿（上）》榴年

83、第八十三章

　　路上，她睡不着，一闭上眼，感觉眼皮持续狂跳。

　　车辆停到一处私人停机坪，韩章低头想唤醒她，瞧见她秀眉攒紧，目视远处发呆，笼罩一种忧悒、哀戚的气质。

　　他牵她下车，一同坐上私人飞机。

　　飞机上，她刚坐定，专人送来一大盘坚果、点心、水果和饮品。

　　她看到那堆坚果，眼前一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碧根果？”

　　他替她戴好手套，舀一大勺碧根果放到她面前，“你猜。”

　　她鼓起眼睛盯他，看不出端倪，歇了心思，“算了，我才不玩猜谜游戏，我要开炫！”

　　女孩专心致志剥碧根果，眉宇间无意识紧蹙。

　　他用手轻轻抹平她眉峰，“浅浅，别皱眉。”

　　“你是不是嫌我皱眉很丑？”她抬眸，一扫忧郁之色，促狭笑问。

　　他眼眸流淌柔光，替她抚顺乱发，“不丑，只是心疼。”

　　“你以前可高冷、可凶，现在怎么嘴巴这么甜？”她调侃，戴着手套剥碧根果。

　　他见她剥得慢，接过她手中碧根果，快速剥开递给她，又将那一大把碧根果拿到面前，边剥壳边将果肉喂给身边女孩。

　　“因为你值得。”

　　宋浅浅只动嘴，落得清闲，双手撑脸，侧头凝视他俊美的容颜，“那你说，我有什么优点？”

　　“优点太多，数不过来。”他不假思索回答。

　　“你这也太敷衍了！”她捧着脸凑过去，双眼直直盯视他的，“不行，现在说十个。”

　　她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灵动纯澈，令人无法拒绝。

　　他轻笑，眸色化不开的万般柔情：“从不骂人。”

　　她扳下一根手指，“一个了，接着说。”

　　“脾气一点也不暴躁。”

　　“嗯，两个。”她又扳下一根手指。

　　“一点也不耽于美色。”

　　“三个。”

　　“一点也不喜欢点男模。”

　　她噗嗤笑出声，猛锤他手臂，“第四个了，你好好说。”

　　“喝醉酒后，一点也不痴缠我的□□。”

　　“韩章！”她脸色羞红。

　　“经常不说脏话，比如什么他丫的、TM的。”

　　她被逗乐，在他手臂上猛掐，“你这是骂我，还是夸我？”

　　他亲亲他眉心，“别笑，小心呛着。”

　　“那你好好说。”她懒散地靠在他身上，“我不为难你，你再说我最后一个优点？”

　　他眸中盈满万千深情，一字一顿，明明白白，“谢谢你选择我。”

　　谢谢这么坚韧、鲜活、真实、纯粹、耀眼、温暖的你，最终选择我。

　　她一愣，久久没能回神。

　　他那样真诚，又有那么一丝卑微，卑微得让人心酸。

　　她紧紧抱住他，吸吸鼻子，忍下感动的泪水，“你最近怎么回事，改走煽情风？”

　　“你喜欢以前的我？”韩章停下手中剥壳动作，做出一个假装别过头点烟的动作，再次回首，眼神犀利高冷，“煽情？你的错觉。没变，是你想太多。”

　　祁安、洛康两人如同五雷轰顶，两相对视，纷纷扭过脸，简直没眼看。

　　老板这形象，嘶。

　　宋浅浅大吃一惊，反应过来，捧腹大笑，笑到直掐大腿、流出眼泪。

　　看着女孩，韩章目露怜爱，笑容欢畅，“有开心些？”

　　她点头如捣蒜，险些笑岔气，“答应我，以后别刻意装逼，有点油腻。”

　　飞机抵达D国机场，几辆便车接他们到一家拍卖行。

　　拍卖行装潢气派，古朴不失典雅，历史沉淀的厚重中交织现代的繁华。

　　F.B.拍卖行，历史悠久，业务范围涉及全球艺术市场，办事处遍布几十个国家。

　　她看一眼身边男人，没来得及疑惑，下一秒竟然在拍卖行外遇到熟人。

　　“浅浅，你也来了？”周至霆原本神色如常，见到她那刻异常惊喜。

　　“至霆，真巧。”她露出礼貌的微笑，察觉到周至霆目光在她和韩章间审视，莫名涌出惭愧和无措。

　　韩章视线时刻黏在身旁女孩身上，瞥见她面色挣扎，即刻拉她到身后，朝周至霆简单点个头。

　　周至霆心情沉到谷底，从对面女孩神色中看到为难和歉疚。

　　以前，她永远满心满眼都是他。而现在，居然有了无所适从的些许陌生。

　　周至霆朝韩章微颔首，继续看着心心念念的女人，“浅浅，你们今天来，也打算拍莫尔公爵夫人的传世珠宝？”

　　她立马递一个眼神给韩章，韩章抓紧她的手，冷冷看一眼周至霆，“嗯，没别的事，我们先走。”

　　语罢，韩章拦腰搂紧她，快速带她进入拍卖行，整个身躯将她的视线挡得严丝密合，完全看不见周至霆。

　　对面两人如此默契和谐，周至霆心底那丝暴躁再次翻腾，深吸口气，许久才平复，接着也举步进入拍卖行。

　　拍卖行内，人头攒动，前来参加拍卖的人衣着光鲜、气场不凡。

　　韩章虚搂着她，在第五排正中间落座。

　　他没提前通知，她临时到此，也没提前做功课，但对莫尔公爵和他夫人的爱情佳话有所耳闻。

　　莫尔公爵为迎娶公爵夫人，主动放弃王位，成就一段动人的爱情故事。

　　拍卖还未开始，她无意间一瞥，一个顶着酒红色头发的男人坐在第二排正中间，背靠椅背，翘个二郎腿，脚尖还在左右摇晃。

　　这人，和周遭庄重正式的场合格格不入。

　　气质和她认识的某人极为相似。

　　果不其然，她还没来得及移开视线，前方那个男人转过头来向她恶劣地笑。

　　“小浅浅，你来了？”肖智扬快速起身走来，那团红毛分外晃眼。

　　肖智扬五官出彩，整体气场游刃有余，一头夸张的酒红色头发放在他身上毫不突兀，反倒全受他驾驭，凸显潇洒不羁，引得在场众人悉数侧目。

　　要不是她深谙此人德行，说不定也能被惊艳一把。

　　“哦。”她没好气道。

　　“看到我，这么不开心？”肖智扬本想啪嗒一屁股坐她旁边，接受到她身边男人尖锐狠辣的目光，于是作罢，扭头大大咧咧坐到她前面，反过来看着她。

　　“你很闲？”她说不上讨厌肖智扬，肖智扬实际上也没对她造成多大伤害。只是这人嘴太臭，她一见着，就想怼。

　　“不闲，我这不是忙着见你？”

　　她倒吸一口凉气，“你这土味情话从哪学的？无聊。”

　　“看看，你这太没情趣了。”肖智扬拨动头发，表情享受。

　　她恶心到浑身起鸡皮疙瘩，这人一看就是要整幺蛾子。

　　韩章正要发话，她抬手摁住他。

　　“诶，话说你想我了没？”肖智扬即刻问。

　　“没有，一想全是马赛克。”

　　肖智扬双手趴在椅子上，眉一挑，“话说你知道我这人的缺点是什么吗？”

　　“你说。”她嘴角抽搐。

　　“我缺点你。”肖智扬说完，一脸期待。

　　她眼神无限疑惑，呵呵笑:“我看你缺点德。肖智扬，你要实在很闲，去新疆数葡萄干，能在那数好几圈。”

　　肖智扬笑容微收，眼里昭告着燃起熊熊胜负欲，“何以解忧，唯有暴——”

　　“抱抱你。”她冷声接上。

　　肖智扬:“你是哪里人？”

　　“我是你的心上人。”

　　“你为什么要害我？”他声音渐渐上扬。

　　“害我那么喜欢你！”她有些怀疑肖智扬的网速。

　　……

　　好几个回合过去。

　　“女孩，我十拿九稳。”肖智扬彻底红温。

　　“只差你一吻。”宋浅浅觉得和他对这些毫无意义，控制不住暴脾气，“滚吧，你已有取死之道，2G网速都比你快！”

　　肖智扬脸色顿时黑如锅灰。

　　韩章弯唇笑看无语到炸毛的女孩，眸中蕴藏显而易见的温情。

　　须臾，拍卖会正式开始。

　　“女士们、先生们，大家好！欢迎来到本行拍卖会。我是拍卖师xxx，今天的拍卖会由我主持，希望给您带来好运。”

　　接下来，拍卖师开始讲解拍卖规则，规则讲完后，正式起拍。

　　“本次拍卖品有THE SPRING艳彩紫粉色钻石、浓彩梨形蓝钻配钻石戒指、艳彩心形蓝钻配钻石戒指、帝王绿翡翠配钻石项链、翡翠珠配钻石手镯、祖母绿配钻石双层项链以及……莫尔公爵夫人'天使之心'系列。”

　　拍卖师说完二十五件藏品名称，“接下来，今天起拍今天第一件藏品，THE SPRING艳彩紫粉色钻石，重14.83克拉……”

　　一件件藏品拍完，韩章完全没有举牌的意思。

　　余光所及，周至霆坐在第四排斜上方，迄今为止，也没有拍任何一件藏品。

　　肖智扬坐在她正前方，也没有举牌拍，还有闲心和她单方面唠嗑：“没意思，坐得腿麻。”

　　她翻他个白眼，没意思还来，纯纯纯找虐。

　　肖智扬洋洋得意地拨弄头发，朝她眨眨眼，“唔……很快就有意思了。

　　她惴惴不安，很快来到最后一件藏品。

　　莫尔公爵夫人“天使之心”系列珠宝推上展台，拍卖师立马进行介绍：“此系列珠宝由九色十字架宝石手链、祖母绿订婚戒指以及紫水晶围领式项链组成，全部由莫尔公爵专门订制给公爵夫人。”

　　“九色十字架宝石手链，镶嵌不同颜色宝石的十字架反面雕刻公爵夫妇人生中每个重要日子。祖母绿订婚戒指上刻有'LOVE FOREVER'字纹。紫水晶围领式项链上大大小小的宝石圆珠有500颗，搭扣中央镶嵌一颗六边形粉色爱心紫水晶……”

　　“现在起拍，起拍价600万美元。”

　　在场有人陆续举牌竞拍，“650万。”

　　“700万。”

　　“750万。”

　　“800万。”

　　“800万一次，800万两次。”

　　宋浅浅叹为观止，名人光环和艺术性叠加，果然绝杀。

　　忽地，身边传来低沉又果断的一声：“1000万。”

　　她陡然望去，韩章报价报得心平气和。

　　“1000万一次，1000万两次，1000万三次。”台上拍卖师在重复，下面暂时没有人跟价。

　　“1500万。”

　　忽地，周至霆声音响起，她惊诧望去，转瞬听到身边男人开口：“2500万。”

　　在场其他人目光全部集中到他们二人身上，互相交头接耳、众说纷纭。

　　“3000万。”周至霆举牌。

　　“4000万。”韩章举牌。

　　她错愕不已，扭头问韩章，“你拍这套珠宝干什么？”

　　“给你。”他笑说。

　　“谢谢你，可是我——”

　　她不需要这么珍贵的宝石，别再抬价了。

　　“5000万。”这次，声音不来自周至霆，而来自于她正前方。

　　肖智扬转过头，笑得格外开朗。

　　她大受震撼，“肖智扬你疯了！”

　　专门选择这个时候来凑热闹，她想捶死肖智扬。

　　“5500万。”周至霆那边举牌。

　　韩章举牌轻松报价：“6500。”

　　“7000。”周至霆侧眸，眼底一片阴霾，为什么非要和他抢？

　　肖智扬刷地举牌：“8000。”

　　“肖智扬！”她吼道。

　　这些人今天一个个发疯了！

　　韩章冷不丁又要举牌，她急忙按住他的手，小声劝：“够了够了，我不一定非要这珠宝！韩章，你听明白了么，没必要！”

　　“有必要，在一起的崭新第一年，这是我给你的礼物。”说完，他和她十指交错，共同举牌，“一亿。”

　　所有人哗然惊变，看向那高高举起的、紧密相握的两只手。

　　那一男一女，极为相配。男人五官完美，身形挺拔，如高山上巍峨高耸的冷松，清冷不失高贵；女人五官柔美，身姿曼妙，如天地间逶迤开阔的江河，温柔而不失坚毅。

　　周至霆见状，眸底黯淡，默默放下牌子。

　　“一亿一次，一亿两次，一亿三次，成交。”

　　肖智扬笑容无辜，“哎呀，没抢到，可惜了！”

　　她气不打一处来，看向旁边男人，又没法子生气。

　　拍卖结束，韩章先行去取“天使之心”，她在拍卖行外等候。

　　肖智扬挨近，一脸欠揍样：“怎么样，体会到花钱的爽感了吧？”

　　有人源源不断从拍卖行中走出来，无人不看她一眼。

　　她只好忍下踹飞他的冲动，咬牙切齿小声咒骂：“你最近最好不要来找我，要不然，我控制不了杀心。”

　　肖智扬双手环抱于身前，苦着脸，“那我好怕怕。”

　　她险些出手扇他，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浅浅，我能和你聊聊吗？”周至霆猝然拉住她手臂。

　　周至霆眼神悲伤落寞，拒绝的话已到嘴边，她却说不出口。

　　她被周至霆拉到拍卖行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花坛边。

　　“浅浅，你真的和他在一起了？”周至霆着急问。

　　“至霆，我......”她话没说完，被周至霆再次抢白。

　　“浅浅，你爱他？”周至霆忽而凑很近，灼热呼吸喷到她脸上。

　　她本能退后几步，“我不清楚有没有到深爱的程度，可我很喜欢他。”

　　就是这几步，彻底点燃周至霆的怒火和妒忌，他双手紧紧锁住她肩膀，“浅浅，他这类人只不过生活乏味，想找个调味品，你别被他骗了！”

　　她肩头快被捏碎，疼得直吸气，“至霆，你先放开我。他对我很好，而且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浅浅，你不可能和他在一起。”周至霆朝她大声吼，她吓了一跳，过往行人有些开始驻足看戏。

　　“为什么？”周至霆情绪乍地爆发，她惊吓之余，惶然不安。

　　好像有什么隐瞒的事，她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