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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若见到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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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柳星闻眼疾手快地按住身旁人欲起身的动作，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低声道，“再听听，别着急。”
壮汉身旁的好事者忙给他添了一碗酒，“那寨子里的人呢，怎样了？”
“合着他们运气好，命大，那火是白天起的，但也正因为白天寨民都在外劳作，没及时发现，傍晚那会已经烧了半边寨子，据说伍寨主带着所有人离开，暂避附村子上，还说已经下了悬赏，追查放火的人呢！”
周围人唏嘘几句，又换了别的话题。这场几乎毁去一切的大火，在无关人眼中也不过是下一碗烈酒的菜碟，两口就没了。
柳星闻眼见赵思青面色不豫，心知这人多半又落进责任的陷阱，误以为是自己为青天寨引来祸事。他扔下酒钱拽着人离了客栈，傍晚残阳如血，河边苇草在风中无助地左右摇摆，西北七月的天气已是寒凉，但冷风也吹得二人清醒几分。
“自从我醒过来，你一直有事瞒着我。”他肯定地问，“与我有关？”
腕上灼热渐渐蔓延至全身，不知是酒气，还是心底的翻涌。
“与你有关。”暮色下，那张略显凌厉的脸也带上几分柔和，赵思青仔仔细细地以眼神描摹过他的眉眼，思虑良久才再次开口。“你，究竟是谁？”
“你是追道，是柳星闻，但你……到底是谁？”
天色彻底黑下来，苇草中偶尔传出几声蛙鸣，带着一丝不甘努力地活过这一年的最后的日子。柳星闻长出一口气，“你遇到了什么？”
少年人初时的冷漠疏离，临别的月下之约，渐渐与那日山崖上簪花的灼热倾慕重叠——面前人，又是不是此间人？
柳星闻见他犹豫，低头牵过他微凉的手——西北的七月，入夜后温度骤降，酒气渐渐散去，反而带走了心底那份冲动，徒留空洞的腔子被寒风侵入，卷走仅存的温热。
“非我刻意隐瞒，只是事实太过离奇，我……怕会影响你的……”
赵思青猛地抱住他。“我见过这里的你了。”
柳星闻只觉如坠冰窟，周身的血液仿佛也如同凝结一般发出涩耳的声音。他张张口，又不知该如何接话，听到耳旁传来令他安心的声音——“若见到你会惹上因果，那我也已经沾染，你不必再有顾虑。”
——那颗自回溯时光起始时就孤悬夜空居无定所的心，终在此刻寻到归巢的枝头。
西北的夜空之下，一双人影依偎着，走过无定河边荒草的土坡。
“如今的你，八岁？还是九岁？”
“八岁。”
想到那鸟窝一般的头发，赵思青又悄悄弯了嘴角。“八岁，老成得很，不愧是少阁主。”
柳星闻从他的话里品出几分笑意，作势挠他腰间，就见这人兔子似的往一旁跳了半步。寒风自两人分开处吹过，他又伸手将他揽回来，低声问道，“就只有这一个问题吗？”
“青天寨之事，你有什么想法？”
柳星闻犹豫片刻，才缓缓开口。“很多事，我不知道说了会否成真，所以我无法决定哪句话可以说。但据我的记忆，当年追捕孟临渊抢夺三绝剑一事，父亲亦有参与。”他叹了口气，仰望北天紫微星，“我年幼时极少能见到父亲，唯有考校学业时他才会出现。剑术师父也同我说过三绝剑和孟前辈，但那时他已自江湖销声匿迹，三绝剑也失了踪迹。我也是听墨先生无意中说漏了嘴，才知道当年追杀一事，镜天阁同样身涉其中。”
“若如你所说，曾有人找到青天寨，对‘我’转达父亲的话，那青天寨，必然会暴露在父亲眼中。他从不会让任何事物脱离掌控……”何况是可以吸纳灵魂的所在。
青天寨太过特殊，特殊到足够引起父亲的注意。自他昏迷，躯壳为年幼的自己所占，殷乘风就夜不归宿行色匆匆，伍刚中也不再挽留，而自己刚刚离开青天寨不久，寨中大火传得人尽皆知。
很难说这场火与镜天阁具体有什么关系，但想来定脱不了干系。
赵思青也想到这茬，神色凝重了几分。“眼下我们被缚在此处，既寻不到孟师伯，又无法返回西南，何况事发至今，消息传过来怎么也得数日，火场的线索怕是早已荡然无存，也不知事情能否水落石出。”
身旁之人许久没有回应，赵思青偏头看过去，就见他抬头望着北方，双眸微眯，似是在思考什么。
远处，一座高塔在星空下若隐若现。
“你就这么闯进来，不怕柳阁主发现？”
“反正封印早晚会交给我，没什么区别。”柳星闻示意两人一同推动机关，吱嘎声在空荡的高塔中回荡，更显此地幽静，脚下地宫阵法如同深渊巨兽，意图择人而噬。
“这处塔楼，有名字吗？”赵思青好奇地抬高手中火把，向上却也不见顶端，恍惚令人觉得落入时空夹缝，不知何去何从。
机关终于停下来，地宫现出入口，柳星闻取过火把，另一只手牵过身旁人，顺着石砖铺就的台阶向下而去。“这段路可能有点长，你想听故事么？”
“洗耳恭听。”
“江南柳氏，先祖乃是楚王后裔。”他偏头避过一处凸出的砖石，“某代先祖复国建都在柳，后人迁居江南，便以柳为姓。古楚先民遗留的占星通神推演巫术，尽皆焚于始皇之手，而历代先祖，从未放弃过找寻残存典籍术法；这其中，尤以对关中的关注更甚，因为始终有人相信，这份先祖秘藏，其实并未焚毁，而是被始皇带入陵寝，伴他永世统御，长生不败。”
地宫甬道算不得宽敞，堪堪可容纳一人通过，赵思青看着身前人的背影，不由又想起那个拽文、高傲、却并不蛮横的少阁主——他的家族，是以什么样的要求，培养继承人的呢？
“直到某位先祖应邀前来此处，论道长生之时，见塔身高耸入云，夜晚群星仿佛触手可及，便为它取了名字——摘星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