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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我要这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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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时两人才回到住处,迎面碰上殷乘风。“我今日值夜,你们随意,不必拘束。”
赵思青莫名,柳星闻不解,目送他下了山,又面面相觑。
屋内留着寨子里今日的晚饭,腌鱼熏肉并一碟野蔬。直到吃过饭,赵思青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柳星闻如今正是七八岁直言不讳的年纪,以他言行可知,家中吃穿用度必定从未受过怠慢,对着这些对他而言稍显粗陋的饭食,竟也未见半点不满。
至屋后溪水处洗净碗盘,再返回小院中,就见柳星闻握着星剑,似是想习练,却因为从未用过这般长的剑无法流畅运转,手臂不时停顿,脚下也不甚稳当。
“换这个吧。”赵思青削了一节竹竿,约莫比照着八岁孩童的身量择了长度,“我还未见过你的剑法呢。”
竹竿被细心削去了枝叶,入手轻便,柳星闻练了一趟,只觉心中舒畅,一整日隐约的忐忑不安渐渐落下去,手上也越发自如,不知不觉已是将近些年所学剑法通了一遍。月光映得小院亮如白昼,赵思青靠在门边,将记忆中见过的各派剑法比对一通,并未寻到任何蛛丝马迹。他就像某个从不入世的隐士高人亲传弟子,游历到谪仙岛,被夏长淮骗上了龙吟的船,并因此遭人毒害,记忆也停在孩童。
算来算去,竟一直是自己欠他许多——也许可以问问长淮兄此事何解?
但转念一想,青天寨往日里与平天门并无往来,信鸽难至,何况磁州情形如今谁也难料,既然能出动禁军,定与京中有关,他们这般江湖人,对着朝堂或许还不如何门主更有威望。
柳星闻练过剑,又静静抬头望天,半晌才问,“你知道命星吗?”
屋檐下的蝈蝈不甘寂寞,振翅高呼,险些盖过他的声音去。
“我不擅星象,但我的好友是此中高手。”赵思青走到他身旁,一同望着银河,“他常说,人皆有命星,命途便记载于星图,不过有的人似流星转瞬,有的人如北辰永恒。”
“自小父亲便教导,我的命星,预示了我必将有所作为,但我习剑却总不得要领,仿佛那都是别人的剑法,变不成我的。”
“习剑,也需要博采众长融会贯通,当你有了自己的想法,自然而然便会形成只属于自己的剑法。”赵思青举起星剑,以目光雕琢过剑身火焰纹路,“任何人的修行,最终都归于本心,这是师父教给我的第一句话。”
柳星闻的视线落在剑身,又不自觉地飘向那人侧脸。“你学剑的本心是什么?”
“我?”赵思青笑笑,以手中星剑挽了个剑花,“荡魔诛邪。”
方才还温和如三月春风的人如今带上一丝凌厉剑气,如出鞘寒芒,令宵小胆怯,邪魔远避。
柳星闻心下赞叹,胸怀激荡,不由指天狂言,“我要这漫天星辰,落于我的剑尖,唯有那高天孤月,才足以与我并肩!”
直至夜深,赵思青都睡过一觉,又被蝈蝈吵醒。
这小虫子今日叫了几回无人理它,越发欢腾吵闹,倒是陪着柳星闻练了半宿的剑——他如今已经习惯星剑的长度和重量,与往日看不出明显分别。
山中唯余虫鸣,自各个角落传出,掩盖了明显放轻的脚步声。
赵思青悄悄下了竹床,走到窗边,静静等了片刻,就听柳星闻一声轻喝,“何人?”
黑衣人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他背后,低声道,“少阁主,阁主托我给你带句话。”
“父亲?他有什么吩咐?”柳星闻转过身,面前是他不曾见过的人。
“阁主要你想办法回去。‘若是回不来,就不必回来了。’”
“我不知道如何在此,也不知道该怎样回去。”
黑衣人又浅浅一礼。“前日我收到消息时,少主已离魂一日有余,如今三日过去,若再不回返,怕是于身体大为不利。”
“三日?我分明只过了一天,还不到……”柳星闻大为惊讶,不由上前一步,黑衣人见状连忙后退,“话已带到,我另有要事,告辞。”说完便如来时一般消失在竹林深处。
独留柳星闻茫然无措地站在院中,星剑垂到地上,如同那截被弃在一旁的竹竿。
——这黑衣人虽看不清脸面,但身形颇为熟悉,应当在哪里见过。赵思青又站了片刻,确信此人已走远,才看向柳星闻。
若说江湖中,有哪家的阁主姓柳……他只能想到谪仙岛的邻居,镜天阁主柳沧海。
但柳沧海前些年接任阁主,如今也不过而立,如何能有这般大的儿子?
说不通。
若是能联系到碎梦的同门,兴许还可以打探一番镜天阁消息,但眼下琐事缠身,着实也腾不出手离开寨子,何况柳星闻这蛊毒——
方才那人所说“离魂”,又是何意?需要他“回去”?
若是如今七八岁的柳星闻,并非丢失记忆,而是那少阁主的魂魄——那原本的“追道”,又去了何处?
赵思青不由疾走两步,推开门,听到声音的柳星闻回过头,神情已不复方才骄傲,似被遗弃的幼兽,犹豫半晌,仍未开口。
他心下不忍,走上前将他揽入怀中。“我会帮你。”
青白剑袍上染着柳条和竹叶的清香,柳星闻第一次放任自己与他人如此亲近,埋在那人肩头,深吸了几口气。“我要回去。我必须回去。”
“好。”
“我以后,还会见到你吗?”
赵思青抬手为他摘掉落在发间的竹叶。“有缘,自会再见。”
“那,你要等我。”柳星闻推开他,目光灼灼而坚定,“我会带着我自己的剑法,来找你。”
“拭目以待。”
再睁开眼时,只觉得仿佛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舒心过。
全身上下轻快无比,隐隐压在心头的沉闷也散了个干净,整个人如同脱胎换骨一般舒爽。
他坐起身,就见床尾伏着一人,听到他的动静醒过来,面上欣喜做不得假,“你终于醒了!”
“终于?”柳星闻莫名地转头看看天色,竟是傍晚,“我睡了很久?”
“那日深夜你睡下后陷入昏迷,好在大巫及时赶回,为你拔除蛊毒,如今已过了两日,再不醒,大巫都打算送你去药王谷了。”
睡前最后的记忆是……
柳星闻突然红了脸。
“怎么?”赵思青伸手探了探额头,又被他突然抓住手腕。“对你许的愿,可作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