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进银发舞姬密室》雪山圈圈

60、IX. 温暖的守护者

　　*事件：救出穆芙先生时，打破了储存牛奶的陶罐。被奶酪店主以及愤怒的埃蒙先生抓住*
　　*当前关卡：逃离众人的围堵*
　　**“白色恶魔”出现**

　　——竟然在袒护我们……——

　　梅尔无比错愕，凝视着面前白衣服的男人：

　　—他不是恶魔吗？为什么还要帮助我和穆芙先生……

　　一种触动——或者更类似于着迷的感觉从梅尔心里升起。而就在这惊心动魄的瞬间，白衣人取下斗笠，露出面纱之下月色般的容颜。

　　刹那间，空气变得凛冽而透彻，仿佛皎洁的光亮缓缓升起来。

　　那是一张无比俊美而清冷的脸。

　　白衣人有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透明的瞳色仿若易碎，却又澄澈得让人不敢看进去。

　　所有人都无言而战栗地注视着他。这不是菲布里山附近居民的容貌。
　　即使发型，也不同于时下流行的堆叠的卷发。只见他银色的长发结成一条柔软的鱼骨辫子，两缕鬓角的散发垂下来，在风中轻轻飘拂着。

　　小巷里陷入一片安静。直到刹那间，白衣人眉毛一沉，无色的眼睛露出阴郁的光芒：

　　“够了吗？不要盯着我。……

　　“都说过赔钱了，还要让我怎么样啊…………”

　　柔美的气氛一瞬间降至冰点。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全都“唰”地别过脸，无处安放地抓耳挠腮起来。

　　“嗯、嗯，说起赔钱的事……”奶酪店主率先回过神，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损失了一罐牛奶，原本要做成奶酪售卖的啊！再加上这只订制的大陶罐，怎么也得赔十二个银币吧？！

　　“不过——”

　　他停下来，目光困惑地转向了梅尔：

　　“牛奶究竟是谁打洒的？明明这个小丫头最先出现在门外……喂，您不会是在替她顶罪吧？！”

　　奶酪店主指责道。仿佛对温柔的白衣人充满心疼，不肯将事情怪在他身上。

　　“是啊，她怎么可能是无辜的，这个闯祸精！”埃蒙先生无比赞同，走上前余怒未消地瞪着梅尔：

　　“这丫头影响我餐厅的生意，别想这么溜走！

　　“吓跑我的客人，收你三枚银币不过分吧？！”

　　他伸手要抢梅尔的布口袋。白衣人脚下微微飘动，轻柔却无懈可击地将他挡在一旁。

　　“嗯，她也有责任，那我们就一起赔付吧。”

　　他顺着两人的话说下去。取下肩头一个白色大布包，翻找片刻，将里面的钱袋拿出来。

　　“……”梅尔和穆芙先生默默站着，一时有些失语。他们知道，白衣人用这种方式，既安抚了两位店主的情绪，又转移注意，暗中保护着两位真正的肇事者。

　　不过，当白衣人的钱袋被打开，他们才赫然间明白，他为什么会说“一起赔钱”。

　　因为，白衣人真的没有钱。袋子里只有两枚银币。横看竖看，从褶子里也只看出两枚叮叮当当的银币。

　　白衣人一顿。发现自己无法独当一面，回过头，用动听的音色小小声对梅尔和穆芙先生说：

　　“嗯，我的钱好像花光了。拜托你们多添一点吧。”

　　如此冰冷唯美的白衣人，微微垂眸，无色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狡猾和害羞。

　　然而回应他的，是同样冷酷而充满了嘲讽的现实。

　　梅尔转过脸，低声说：“我只有一个银币。”

　　穆芙先生平视前方，但眼睛并没有看向白衣人：“我没有带钱。”

　　白衣人：……

　　白衣人：“…………

　　“太过分了……”

　　他阴森森地看着两人。脸色忽然变得冷漠，毫无感情地一字一句说：

　　“那你们去和店主解释。我们没有足够的钱。不能现在还清。

　　“太羞耻了。我拒绝再说话……。”

　　》》》

　　最终，白衣人不忍心让梅尔去和店主交涉，而穆芙先生只有半个脑袋，没法露面。他还是硬着头皮自己说明了情况：

　　“嗯，我们没有带那么多钱，可以晚一点给你们吗？”

　　白衣人微微垂下眼睫，手指绞动着前额的一缕长发：

　　“不会逃掉的。我们就在这座菲布里山上，如果收不到赔偿，我听说可以让集市的管理者介入——

　　“也就是穆芙先生，对吗？

　　“他掌握着魔法，能够将我们抓住的。”

　　白衣人轻轻露出微笑。银发落下来，遮住他纤长而微微挑起的眼尾。

　　梅尔不由地微微一颤：

　　——真是聪明……

　　明明知道穆芙先生不会出现在集市，却故意搬出他作为保证。这是铺好了一条逃脱的后路啊……——

　　他这样一番轻声细语，奶酪店主和埃蒙先生也无法再责难，只能沉吟着接受了要求：

　　“嗯……既然您承担了责任，那我们约好，明天上午的时候再收取赔偿吧！

　　“这样一来，梅尔可以今晚回家拿钱，第二天重返集市交后给我们。不能再拖延了！”

　　危机就这样暂时化解了。白衣人点点头离开，仿佛担心过多的停留会横生枝节。或者，他实在不想被这些人瞪着了。

　　“喂，等等我们——”梅尔在他身后轻声叫道。跟上去之前，她回头望了一眼小巷，看见奶酪店旁边，杜克还呆呆地站在那里。他没有参与众人的谈话，只是看了看梅尔，又看了看一直保护她的白衣人，忽然沉下肩膀，低着头跑远了。

　　一行人走出小巷，来到嘈杂而琳琅满目的店铺间。

　　时间已接近下午，集市却依旧热闹，人群在每个铺面前来往攒动，小径交汇的路口上，还有诸如肖像速写、扎飞镖换奖励这样的余兴摊位。

　　然而眼前的景色，却令梅尔感到一阵困惑。像这样繁盛的、从早持续到晚的集会，并不是每天都会举行。菲布里山的惯例是每个星期二和星期四，可今天是星期三，集市应该冷淡下来了才对啊。

　　——没有错，昨天我和莉莉恩前来，就是赶上了星期二——

　　然而这时，一旁的穆芙先生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停下，往这里。”穆芙先生转过身，指了指附近一条岔路：

　　“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

　　梅尔一怔，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现在，是时候让白衣人说出真相了。他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帮助两人脱险？

　　更重要的是，他和接连的怪事有什么联系，白色的雾气与玻璃墙，又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白衣人看着他，没有出声，点点头跟上去。

　　岔路通向的地方是一座朴素而寂静的小木屋。这是集市的一间公共仓库，平日里正是由穆芙先生掌管。如果哪家店铺进了新货，一时来不及周转，就可以向他借来钥匙，暂时把物品存放在这个地方。

　　穆芙先生推门走进去，木屋中空荡荡的，只有墙壁下几只备用的空箱子。

　　梅尔微微一顿，那种怪异的感觉再度袭上心头：按理说，星期三的时候，各个店铺都会为星期四的全天集会做准备，仓库里总是被堆放得满满当当的，怎么会露出这样冷清的样子呢。

　　——这可真是个奇怪的星期三——

　　又或者，眼下的这一天，真的是星期三吗？之前很多次，我也出现过这种时间混乱的感觉吧……——

　　梅尔一惊，抬起头，看到其余的两人已经走进了木屋里。

　　穆芙先生站在箱子旁，用手绢擦去上面的灰尘，示意几人在这里落座。

　　毕竟是个简陋的地方，让人担心，白衣人这样清丽的男子会不会感到嫌恶或者冒犯。但他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将长袍捋平就坐了上去。只不过坐下之前，白衣人从腰带取下一只玻璃罐，静静托在手心里。

　　穆芙先生眼睛微微一闪：又是这只罐子。

　　之前他就曾看到，对方在菲布里山的断崖旁，一边欣赏风景，一边时不时低头凝视着这只黑色的玻璃罐。从白衣人的指缝里，他看见深邃的罐壁下盛开着一朵白花，层叠的花瓣间，有什么物件被轻轻包裹着，同样凝白、又带着美丽的一抹绯红。

　　穆芙先生一愣。在那个物件上，看到一只睫毛浓密的、闭上的眼睛。

　　白衣人抱着罐子，看上去，有些像雪地里的人，守护着一丛温暖的火焰。

　　这场景让人不禁猜测：或许他面对眼前的处境，也同样感到迷茫和无助，所以才会紧贴着玻璃罐，仿佛从中得到了某种依靠。

　　苍白的手指轻轻划动在玻璃上，只是很轻细的动作，却看得人有些面红。

　　穆芙先生顿了顿，打破了沉默：

　　“……请告诉我们，菲布里山上发生了什么。”

　　他锁上仓库的门。还是那样不善言辞，生硬而郑重地低声说：

　　“您为什么出现在山谷附近，用雾气的法术困住我。而且，——”

　　穆芙先生取下头顶的衣服：“为什么，我变成这个样子。”

　　他露出只剩下一半、另一半仿佛雾化飘散的面庞。白衣人注视着他可怕的样貌，眼眸微微暗下来：

　　“抱歉。

　　“暂时不会危及你的生命，请不要担心。”

　　他的目光从穆芙先生移向梅尔，忽然，令人意想不到地说：

　　“的确是我造成这一切的。不过在解释之前，我还需要知道一些事情：

　　“在最近的时间里，梅尔都做了什么。——”

　　“我？”

　　梅尔吸了口气，十分惊讶地问：

　　“我都做了什么？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白衣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白色的雾气缠上你，一定有什么原因。

　　“所以我才需要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事，遇见了什么样的人。

　　“以及——”

　　那双无色的眼睛直直望着她，在银白睫毛下隐约泛起一丝冰蓝：

　　“如果注意到什么反常的迹象或者疑点，请尽量告诉我。

　　“会非常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