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进银发舞姬密室》雪山圈圈

56、V. 错误房间

　　*事件：在高塔入口被看不见的人影袭击*
　　*当前关卡：通过楼梯，去往阁楼中朝北的房间*
　　*路径：门后的第二道阶梯。需要按下阶梯扶手的按钮*

　　两人进入高塔前，梅尔曾经问过莉莉恩：

　　“莉莉恩，你……真的不害怕吗？

　　“有传言说，鬼柳女士的力量，是从恶魔那里得来的。她或许是个邪恶的存在呢。”

　　莉莉恩摇了摇头。金褐色的头发泛起冷色的光泽。

　　“那不是传言。的确是恶魔给予她的力量。就连那座‘鬼柳之居’，也是按照恶魔遗迹的样子修建的呢。”

　　她的语气平直而轻快。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一件多么耸人听闻的事。

　　“高塔之内的机关和魔器，也都是从遗迹里带回来的。”莉莉恩补充：

　　“这是她亲口所言。人们之所以不知道，大概是穆芙先生为了避免恐慌，悄悄隐瞒了这些信息——”

　　“你说什么，‘恶魔遗迹’？”

　　梅尔打断她，瞪大的眼睛几乎要掉下来：

　　“真的来自恶魔遗迹？就是菲布里山的那座禁忌山谷？”

　　梅尔自出生以来就听人们说起，山谷中蕴藏着可怖的邪气，人类一旦沾染，心灵就会慢慢被侵蚀殆尽。如果有谁闯进山谷，菲布里山的管理者——穆芙先生——会将他抓进黑屋，单独隔离起来的。

　　梅尔满脸惨白，惊恐地盯着莉莉恩：

　　“既然与遗迹有关，我们怎么能靠近……”

　　莉莉恩看着她，俊俏的脸庞毫不在意地扬起，甚至露出富家少爷般的闲散和自信。

　　“那又怎么样？”她说：“就连恶魔遗迹本身，我也不觉得有多可怕。

　　“恶魔已经被杀死了。它的力量和魔器不再有主人，如果进入我们手里，或许能够有用呢。

　　“只要掌握运好诀窍。”

　　莉莉恩思考着，忽然看向梅尔，神情略微认真了一些。

　　“梅尔，这次进入鬼柳之居，我们就会用到一个魔法机关。”

　　她抬起手，用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示意：

　　“塔底的走廊中，从左往右，一共有两座阶梯。我们需要走上其中第二座，在那道阶梯的扶手上，能找到一个墨绿色突起的按钮。

　　“然后把那个按钮压下去。这样，即使有人追过来，阶梯也能够帮助我们脱险。”

　　梅尔一顿，困惑地皱起眉头：

　　“什、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知道。”莉莉恩回答。“有一次我差点被抓住，就是用那个按钮，不知怎么把对方甩掉了。

　　“也许是某种魔法吧。”

　　她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走上阶梯之后，我们会陷入一片黑暗。那是高塔最阴森的地方，就连手边的扶手也会消失。当你不知道往哪里去的时候，记得我告诉你的那段咒语。‘向右转弯，再向右。’

　　“这样就一定能走出去。而且，我也会陪在你身边的——”

　　——

　　莉莉恩的声音静静萦绕在耳边。

　　“陪在我身边，对吗？……”

　　梅尔拼命地一遍遍回忆。此时，她独自一人奔跑在阶梯上，整个人都因为恐惧而冷汗涔涔。

　　在鬼柳之居的入口，梅尔被某个看不见的人袭击了。

　　她冲上楼梯，惊慌失措地奔向了阶梯尽头。——阁楼的房间可以上锁，只要躲进去就安全了——梅尔心里燃起少许的希望，可就在这时，她忽然思绪一转，发现自己像是遗漏了什么：

　　——等等，那个扶梯上的按钮呢？

　　我怎么不记得，自己遇到过什么按钮？——

　　梅尔忘掉了将按钮压下去。

　　可那明明是一个很醒目的装置。墨绿色的表面像宝石一样夺目。难道是自己太慌张，经过的时候没能注意到吗。

　　梅尔不敢折返回去，硬着头皮，发疯一样跑进楼梯上方。

　　四周很快没入了一片黑暗，身旁的扶手也像悬崖一般断开了。

　　梅尔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心里默念起莉莉恩讲过的路线：——向右转弯，再向右。

　　一只脚贴着另一只脚跟，向前六步。——

　　她向右走去，再向右，两只脚紧贴着迈出六步。随后梅尔提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向前试探着。

　　——接下来是什么……——

　　“抬腿走上阶梯，伸手推开，黑暗就被驱散了”——

　　梅尔举起手，猛地向前撞去。只听“吱呀！！”一声响动，一扇木板被打开，黑暗中，金黄色的阳光倾泻而下，像是浓稠而温暖的蜜糖，几乎将梅尔冲击得摇晃起来。

　　门板背后，是一座平静而安详的小屋。

　　屋子的窗户外，菲布里山北侧的山脉绵绵地延伸到天际。映入眼睛的是鲜嫩的草木，和山谷间一抹温柔的雪白。高挑的山峰沐浴在阳光里，轮廓虚化，泛起若有若无的淡红色浮光。

　　——进入房屋，能看到闪烁的积雪，和树影间被染成粉红色的云——

　　这正是阁楼上，朝北的那座房间。

　　窗台外侧，还能看见一座悬挂的梯子，通向鬼柳之居顶端的露台。

　　梅尔久久地看向天空，感到一种突破禁忌的兴奋与优越。也就是在这里，莉莉恩曾拉住她的手，微笑着轻声说：

　　“你明白了吧。越是禁区，越有动人心魄的景色。

　　“恶魔遗迹里，一定还有更美的奇观。

　　“梅尔，我们一起去看吧——”

　　梅尔回想着这些，不禁微笑起来：

　　——我的勇敢的伙伴——

　　她插上房门，慢慢走进房间深处。只见屋子里到处铺满了蕾丝，无论窗台还是桌椅上，纤薄的镂空棉纱静静垂下，仿佛一整个屋子都要轻盈地飘起来。

　　鬼柳女士似乎会在闲暇时捻制蕾丝。她的桌子上堆着一叠叠棉纱，一把暗红色的剪刀放在旁边，刀口微微地张开着。

　　梅尔看见了，轻轻一顿，伸手将剪刀拿起来。

　　昨天的时候，它也被放在这个地方。连张开的弧度都不曾改变过。

　　她困惑地四下打量着：

　　不，不只是剪刀，房间布景，也同样保持着一天前的样子。

　　——难道鬼柳女士没有再进来过吗？——可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连窗外的山景也似乎一模一样。相同的粉红色光晕，相同的云朵投下的阴影。这时，梅尔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

　　——等等，我是从阶梯来到阁楼的房间的。

　　我走上的，是哪一道阶梯呢？——

　　梅尔需要从第二道阶梯进入阁楼。只有这座阶梯，才通向朝北的房间。以及房间窗外的梯子。

　　可是，她似乎忘了这一点。

　　梅尔在塔底遭遇袭击，慌乱中跑进走廊，看到阶梯的瞬间就立即冲了上去。

　　她没顾得上什么“第一座”、“第二座”。梅尔一定是误入了第一道阶梯，难怪没有看见扶手上的按钮，因为，这道阶梯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按钮啊。

　　那么，现在有一个问题。走廊的第一座阶梯，通向阁楼朝南的房间。

　　可是梅尔眼前的窗景，却明明朝向北方。是菲布里北面的山峦，她自幼熟识，绝对不可能有错。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一个想法——一个在她心里多次出现的想法——再一次地、像是刀刃一般划过梅尔的心口：

　　幻觉。我出现幻觉了。

　　我走进了错误的房间，却看到自以为“正确”的风景——

　　我的感官，发生扭曲了！

　　梅尔浑身爆发出一阵冷汗。

　　原来如此，所以这一切场景，都和昨天看到的一样。

　　因为那是前一天记忆的复刻。是她的眼睛，用回忆中的景象，将此刻真实的景色“包装”了起来。

　　——为什么……

　　这难道是某种噩梦吗，为什么会发生在我身上……——

　　但，梅尔忽然想到一件更可怕的事，一个更令她细思极恐、仿佛世界崩塌的真相：

　　正如莉莉恩说的那样，这座鬼柳之居，是根据恶魔遗迹的样子修建的。

　　后来，两人也的确在遗迹中到了它的原型。而当她们进入那座原始的高塔，梅尔同样遭遇了险情，同样在惊慌失措的状态下，逃向了阁楼中朝北的房间。

　　那里，是整个恶魔结界的出口。

　　现在回想起来，她不记得自己跑进了哪座阶梯，也不记得是否见到过什么按钮。只知道自己进入了正确的房间，并且，从屋子的窗口，一跃逃出了诡谲的山谷。

　　不过，是真的“正确”吗？

　　还是梅尔的感官，在暗中捉弄着她呢？

　　梅尔呆呆地看着蕾丝飘浮的房间。

　　——我真的，从恶魔遗迹逃出来了吗……——

　　如果没有，那么现在，

　　我又是在哪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