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进银发舞姬密室》雪山圈圈

39、XXXIX. 禁区

　　*道具收集——博古架：汤锅，带有提示的羊皮纸，抽屉钥匙，残破的册子本，锯子，锉刀，面罩，插销把手，除锈剂；使用中：底面柔软的旧皮鞋*
　　*玩家I——鸠奈斯男爵，胡桃木马车的车轮旁；失忆者——小卡林，墙背后的空间*

　　“你要找的人，是我？……”

　　鸠奈斯男爵呆望着小卡林的方向。

　　他突然感到一丝好笑。一种历尽磨难、却最终回到起点的迷惘。

　　或许，事情不必这样波折的。如果能早一点帮小卡林恢复记忆，或者，如果男爵能卸下防备，对他多讲述些自己的事，双方就能早一点得知彼此的身份，会不会，也能早一些找到真相呢。

　　——可是，即便知晓身份，我现在不也深陷泥潭吗……——

　　男爵无法理解此时的处境。

　　卡林富商想要破坏他的马车，原因竟是，他害怕男爵会带给人伤害。

　　竟然如此阴险？除了暗算，还不忘反咬受害者一口？！

　　鸠奈斯男爵激动得眼眶赤红：“什么‘伤害’……什么‘一切事情的原点’？！

　　“都是你父亲的借口！是他想抢走我的生意，毁掉马车、让我在半路上摔死吧？！”

　　可是墙背后，小卡林笃定地否认道：

　　“不，父亲不会让你受伤的。”他抬高音量，声音里没有怨恨，而是一种奋力的、请求男爵相信他的真挚：

　　“锯开辐条和车轴，马车不会立刻散架的，只是变得摇晃、需要尽快停下来。按照你的路线，大概会停在村庄与山峦的交界吧——”

　　鸠奈斯男爵嗤笑一声。他用几乎呜咽的笑声说：

　　“所以呢？将我逼停，不是在害我吗？”

　　“不、不是的，他只是想拖延时间，让你错过林场的那笔生意！”小卡林迫切地说：“山峦附近有旅店可以栖身，父亲一定计算过，不会让你有受伤的！

　　“他冒着风险阻止你，一定有迫不得已的理由！

　　“或许，这也是他失踪的原因，所以才会被结界复刻！你和案件也一定有关联——”

　　鸠奈斯男爵瞪大眼睛：“失踪案？你到现在还觉得我参与了失踪案？！”他忍无可忍地发出一阵咆哮：

　　“我这个孤立无援的落难者，还有什么心力策划失踪案？！是你父亲图谋不轨，被库伯尔抓住了吧？！

　　“或者被那条疯狗拖走，丢去野地里也说不准呢？！”

　　然而话一出口，鸠奈斯男爵就后悔了。

　　他当然憎恨卡林富商，对方也的确犯下了过错。可是面对小卡林，又何至于说出这样的话伤害他呢。

　　那只是个想替父亲辩白的孩子……鸠奈斯男爵突然想起，在他年幼时，几乎没有和自己的父亲见上几面呢。

　　他低下头，轻声说：

　　“……抱歉。

　　“但，只能怪你父亲咎由自取。”

　　然而小卡林却再次开口，声音像狂风中的树，在剧烈的晃动下艰难矗立着：

　　“可是你讲过，在案发现场，治安官发现了对你不利的证据。你说那只是巧合，可会不会，证据其实是真的呢。

　　“你还提到，没有人能为你做不在场证明。原因会不会是，你当晚，的确就在现场呢。”

　　鸠奈斯男爵猛地一愣。

　　证据。

　　他想起来，治安官找到了卡林富商的外衣。衣服口袋里，装有鸠奈斯男爵的两颗袖扣。

　　这是令人百口莫辩的证物。因为那就是他的袖扣，也确实是他自己，将袖扣遗落在了庄园啊。

　　鸠奈斯男爵喉咙颤了颤：

　　“所以，连你也认定我就是凶手了……”

　　失忆者一顿。

　　“不……

　　“不是这样的……”

　　他喘了口气，声音发紧地说：

　　“我只是猜测，或许你遭遇了什么异状，连你自己也没有察觉到。

　　“父亲在信里说，他好几次看到，你的脸上露出着魔一般无比怪异的表情。

　　“他似乎看见，你带着那种表情，在……在虐//|待小孩子……”

　　“……

　　“……什么……”

　　鸠奈斯男爵万分错愕地呆在原地。

　　——看见我，虐//|待小孩子？……——

　　他顿时想到了小瑞比。

　　——瑞比啊。

　　可能吧，我的确刻薄地对待过他吧。——

　　有一瞬间，男爵相信了他的话。因为瑞比很可恶啊。这个总是惹麻烦的奴仆崽子，还有他那嚼舌根的讨厌母亲！男爵不止一次想好好教训这两人，就像他不止一次想烧掉卡林富商的那些竹子。——都是阻碍我的东西，

　　想要狠狠除掉，不是人之常情吗？！——

　　可是，鸠奈斯男爵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我什么时候，真的伤害过小瑞比了。

　　一次也没有。

　　男爵同意他在庄园吃住和嬉戏，甚至对瑞比的母亲也算得上宽容，念及对方身形瘦小，总是分给她最轻易的劳作。

　　——该死，我差点，被引诱着蒙冤了……

　　我什么也没做错，凭你父亲的一面之词，就可以随意指控别人吗？！——

　　无数过往的酸涩涌上男爵心头。他苍凉地怒吼一声：

　　“当然了，你终究会站在卡林富商那边。你怎么会在乎事情究竟如何？！”

　　小卡林，已经不是他的同伴了。

　　男爵背过身去。他一面离开，一面抬起头，孤独而决绝地看了眼发条钟：

　　三点五十二分。最后八分钟时间，他不想再被任何事、任何人拖累。

　　小卡林听见他的沉默，拼命拍打墙壁呼唤着：

　　“不、不，你听我说，我当然想知道真相！

　　“我需要知道真相，救出我父亲，

　　“也救出被困住的你啊……”

　　他低下头去，听见男爵冷漠的脚步，知道他是再也唤不回来了。

　　可就在这时忽然，一阵风拂过，吹凉了他的脸庞。

　　小卡林愣了愣，发现自己所在的房屋里，有一扇门不知何时打开了。

　　“门？怎么回事，之前我没看到有门啊……”

　　他疑惑地慢慢走上前。这里是学校的教室，房间外是宽阔而修剪精美的楼前庭院。然而小卡林推门出去，却赫然进入一片幽黑，空落落的，华丽的校舍与花台全都不见了。

　　仿佛从白日瞬时落入了黑夜。长廊般深邃的夜色里，尽头处，隐约散发着一点光亮。

　　——我是穿越空间了吗？……——

　　最初进入结界时，他就身处这片幽静的长廊中。——像在这里做了一个长梦，现在，终于要出去了吗？

　　因为记忆恢复的缘故？——

　　小卡林屏住呼吸向前走去。每走一步，都感到意识在一点点虚化或者消散。他心想：好累，像是只带着一半的神智，或者一半的灵魂一样……出口渐渐迫近，有什么朦胧而熟悉的轮廓浮现在夜色里。小卡林惊讶地睁大眼睛：

　　“一座房屋？是在哪里见过？”

　　屋子十分宽阔，门前有一道门廊，木门边，未烧尽的蜡烛映出地面凌乱的红色毯子。

　　“宽阔的房屋？门廊？紧闭的大门？

　　“难道、难道我——”

　　小卡林倒吸一口凉气。淡薄的月色下，他看见木门上，留着深深的、狗爪划过的痕迹。

　　“我的天哪——

　　“！！”

　　刹那间，小卡林跌跌撞撞扑向了木门。

　　他的脸上分不清是笑靥还是抽泣：

　　“我终于，不是孤孤单单的了——”

　　…………

　　马车出入的通道旁，鸠奈斯男爵将断裂的插销重新拼好。这时，房间另一侧忽然有拍打声传来。

　　他猛地一惊：

　　有人在拍木门？

　　难道库伯尔回来了吗？！卡林富商就是这时被抓住的？！

　　鸠奈斯男爵攥紧手指，屏住呼吸慢慢靠近门前。“啪嗒”！“啪嗒”——拍门的声音一次比一次虚弱下去。突然，小卡林的喊声在门外响起：

　　“是我啊！咳，咳……

　　“我终于走出来了！我找到你了！！”

　　“什么？！”

　　鸠奈斯男爵的脑中一阵嗡鸣。

　　“你……你怎么会在屋门外？……”

　　他一时没能明白发生了什么：

　　小卡林不是困在墙背后吗？一墙之隔，却是根本不同的两个空间，结界里只有白舞姬才能够穿透隔阂啊！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咳咳……”小卡林说着，话音夹杂着咳嗽与喘气声：

　　“似乎恢复记忆，就能自由行动了！我能和你一起解谜了啊，呼——”

　　“……”

　　鸠奈斯男爵有些失语：“你怎么听上去这样虚弱？”

　　“木门锁住了，你进不来，会被冻死的吧——”

　　男爵仍然憎恶着小卡林，此时却又感到一丝心痛。或许，正是憎恶加剧了这种痛楚。

　　他握住把手，祈求似的向外撞了撞。然而，这扇连库伯尔也没能撼动的门，竟在砰然之间打开了。

　　“吱呀”——

　　男爵心里一颤：是结界的意志吗……

　　他没有站稳地扑出去，险些将孱弱的小卡林压在地上。可就在这时，木门仿佛有生命似的向内回弹，贴着小卡林的背脊将两人推回了屋内。

　　——该死，果然不会轻易放我们出去！——

　　男爵和小卡林跌坐在地板上。他看着对方瑟瑟发抖、不住打量自己的样子，忽然别过目光，厌恶地站起身：

　　“别让我看见这张脸！

　　“去角落里缩成一团取暖吧！”

　　鸠奈斯男爵脱下外套朝他扔去，只身走向房间中的地窖。——地板下放着水罐，如果还能找到食物，可以用壁炉烧成热汤吧？

　　对了，我记得房屋里有一捆竹子？——

　　男爵四下寻找着竹木。他朝书桌旁走去，然而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狠狠撞向了他的后背。

　　“啊啊！！——”

　　鸠奈斯男爵猛地摔倒在地上。

　　他错愕地回过头，赫然发现，压住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几乎瘫软的小卡林。

　　那张冷汗涔涔的脸上，显露出极度的诧异，以及惊恐：

　　“你……没有注意到吗？

　　“我的天哪，你一直在这里，没有听见吗？……

　　“你是在假装吗？！”

　　鸠奈斯男爵呆滞地望着他：

　　“什、什么？”

　　他拼命地想要爬起来，可小卡林发狠地按住他的手臂：

　　“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房间里还有‘这个’……”

　　他的眼睛里，瞳孔一点点慢慢放大。小卡林惊惧地瞪着男爵，抓过桌子前的木椅，像是武器一般慢慢举起来。

　　男爵的脸被木椅的阴影覆盖：

　　“你要做什么？

　　“你疯了！！”

　　他骇然想起白舞姬的话：如果沉迷在结界中，会丧失心智，分不清现实和幻象的！

　　“该死，你看到什么幻觉了？

　　“你丧失理智了吧？！”

　　男爵挣扎着甩开小卡林。扭打之际，他的余光一闪，看见一旁的地面上有什么薄薄的深色物件。

　　他瞪大眼睛：

　　叶子。

　　是白舞姬摘下的灌木叶片！用这个可以将小卡林送出结界！

　　鸠奈斯男爵用尽全力，伸手朝叶片抓去。

　　与此同时，小卡林抡起木椅，歪歪斜斜朝着他砸下：“你、你不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