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灯的门》余滁

6、第 6 章

　　第六章 假装看不到就好啊

　　颜灯照旧上班，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看到的事情，就算说了，也只会为温修的传闻增添一抹艳色。好景不长，项目期又迎来一次极其变态的加班。整层楼都亮着灯，会议室里的ppt循环播放着相同的内容，苍白眼神在天花板扫过，落在噼啪作响的键盘上。颜灯垂着眉毛，没有一点思绪。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压抑，谁也没有心情去打破这种氛围。
　　有人敲了敲门。
　　坐在最里面的颜灯抬眼看了一瞬，很快又垂下去。
　　温修换了套更修身的紧身马甲，熨烫妥帖，毫无褶皱，细微在眼尾展开，乍看起来像是带着点笑意。极具反差的是，温修手里拎着很多保温袋。“夜宵。”温修扫过会议室里的人，最后目光落在颜灯身上，“有没有人来帮我拿下。”
　　没等颜灯反应过来，总监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谢谢温总，我们这都饿坏了。”
　　会议室里热闹起来，嘻嘻哈哈打趣着温总可真舍得，点了这么贵的外卖。颜灯从头到尾都没抬头，她的心思不在面前的电脑上，更不在那份昂贵的外卖上。
　　她觉得烦躁。

　　温修和总监有一搭没一搭说了两句，话锋一转，用下巴点了点颜灯，“她的胃怎么样了？”总监混迹江湖多年，早就练就一身八面玲珑的神功，她眼神瞄过颜灯苍白的脸，随后打了个哈哈，“就那样，还行。”有实力的副总和新人哪个更重要，她还不至于分辨不出。只是身旁这位传闻过剩，今天看上明天就忘了，还不如帮着拦一拦。
　　温修没说话，眼神又一遍从颜灯头顶掠过，落在全场唯一那份没有打开，显得有些突兀的包装盒上。“没事。”他轻轻点了下头，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颜灯一向觉得她运气很好，偏偏在这两天，失灵了。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颜灯一个人，她和甲方唇枪舌剑了好几个回合，再看时间发现已经接近晚上十点了。颜灯从中午就没怎么吃东西，忙得来不及。她在工位上摸索一圈，找到两块带包装的椰丝饼干、一罐可乐，还有半包没吃完的薯片。
　　温修的来得太过及时，正赶在颜灯弹尽粮绝异常暴躁的第十秒。
　　颜灯吃得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眼泪婆娑。她擦擦嘴，看着门边倚靠的人，不咸不淡地说：“谢谢温总。”没有寒暄，没有客套话，没有一个多余的音节。
　　甲方在群里叮叮当当弹着消息，会议室里只剩下颜灯飞快敲击键盘的声音。温修站了一会，走进来，坐在颜灯对面，打开电脑，盯着看了起来。
　　温修的加入，如同在热火上泼了盆冷水，话语权足够大时，甲方也变得异常温柔。
　　颜灯不用继续加班了，她摊开手，啪一声合上电脑。
　　温修的介入某种程度是件好事，她今天可以尽早回家。可是明天呢，所有的东西全部推到明天，甲方只会催得更着急，她们所有人的任务都会更繁重。看了帮了她，实际只是展现温修身为副总的权利罢了。
　　颜灯牵了牵嘴角，神情冷淡。
　　偶像剧的戏码放职场上，只会留下无数的烂摊子。

　　“谢谢温总，我下班了。”
　　颜灯即使再不情愿，也仍旧要做一下表面功夫。温修倒是像往常一样，笑了笑，说好。
　　收拾东西，颜灯拎着包走到门口。情理上她知道自己应该走得毫不停留，但是身后的视线却快要凝成实体了，直白又炽热，死死盯着她的后背。
　　颜灯脸色微变，顿住，然后转身。
　　“温总，你的目光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颜灯的语气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对上温修视线时，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厌恶。
　　温修似乎是顿了下，神色间带了几分讶异。
　　颜灯紧接着开口：“如果是我误会了什么我向您道歉。”她移开眼神，抓紧了手里的包，“我是您的下属，希望您能不要再有此类似的行为了。”她目光盯着办公桌上的绿萝，枯黄的叶片刚刚好掉下来。

　　温修仍是那副神情，只是轻轻笑了出来，神情有些无奈。他盯着颜灯，半垂下眼，光晕游走在脸颊边缘，灰蓝色被藏匿起来。“公司里或许……有些关于我的传闻。”
　　颜灯不想听见这种话，径直打断对方的话，毫不客气地说：“我不信那些空穴来风的东西，只信自己的直觉，所以，”她加重语气，咬字清晰到有些恶狠狠，“温副总，希望您在公司里，尽可能约束自己的行为。”

　　温修这回愣了好一会，他几乎没用过，或是很少听到这种近乎“警告”的措辞，眉间飞快地荡出些笑意，又被强行压了一部分，他站起身，目视着颜灯的方向，轻轻偏过头，“好，我答应你。”
　　颜灯再度背过身。
　　她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又或者刻意蒙蔽了自己感知。
　　电梯抵达一楼时，颜灯突然想到她白天问总监的话。
　　“如果公司里有特别不想看到的人，但又不得不见怎么办？”
　　总监若有所思片刻，意有所指地回答：“假装看不到就好啊。”

　　颜灯踏出公司大门，坐上出租车，反手将手机摁熄放进包中。
　　对啊，那她就当做看不到。

　　直到现在，颜灯也没弄明白“门”的出现究竟因为什么。但她却从门里看见了两个男人的“真面目”，同时也摆脱了两场可能出现的情感危机。
　　这算好事。
　　颜灯的发丝被晚风吹起，轻轻拍打在额头，路边的场景不断变幻，最终堵在一望无际的红色海洋里。往常的堵车只会让颜灯觉得烦躁，但她今日反而心里觉得十分轻快。
　　看见了，反而要将看不见当做解决办法。
　　颜灯莫名笑了起来，轻轻的。

　　温修的办公室亮着灯，大楼顶层的灯光即使到了深夜，依然散发着昂贵又冰冷的光泽。男人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地拨通了一个电话。那头没接，时钟上显示的时间是03：46。
　　柔软的真皮沙发被压出皱褶，随着受力点的变化，均匀平摊给了身体。温修合上眼，微微吐了口气。
　　他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