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食物，但万人迷》煜生辉

58、第58章

　　纯白的手术室里，渠明睁着双眼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看着顶上没有打开的无影灯，十九在渠明的身上涂涂画画，仔仔细细地标注出需要切割和调整的地方。

　　聂焕被阻隔在手术室外，他看似放松地站着，那双蹙紧的眉头却暴露了他的紧张。

　　改造手术会给身体带来巨大的痛楚，就算是麻药，也不能完全消解，所以即使身为强大的完美者，他们也很少一次性对自己的身体进行这么大范围的改造。

　　但是渠明却这样做了。

　　聂焕懂得，他知道渠明的焦急和担忧，所以他没有劝说，只是静静地站在这里，祈祷自己的兄弟可以少受一点折磨。

　　“好了，现在你可以倒数十个数。”十九的声音出现在渠明的耳边。

　　十、九、八……

　　渠明的眼皮越来越重，没有数到一，像是突然断片一样，他的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传来，飞扬的尘土模糊了渠明的视线，面前一片混乱，四周都是慌忙逃窜的人。

　　黄沙漫天，天上密密麻麻的、大大小小的飞行器都冲着渠明飞来，不断地有士兵从飞行器上跳下，落到地面上，扛着武器奔向手无寸铁奔逃的人。

　　哭喊声、尖叫声四起。

　　渠明的大脑告诉自己要逃跑，但是他却还是站在原地无法挪动，他的身边不断地有人被拖走，不断地有人被击打、流血。

　　心跳一次比一次剧烈，呼吸开始变得困难，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死死地卡在他喉咙的地方。

　　“渠明！”一位女性的呼喊声穿过层层噪音和哭叫声传到了渠明的耳朵里。

　　渠明的心脏猛地一抽，他抬眼望去，精确地看向那个女人的方向，“……妈……”

　　“……渠明……活下去……”拥有着一头黑发的美丽女人，此时此刻半边脸上都是血，却慈爱地看着渠明笑着，“妈妈，等你……”

　　“妈——！”渠明拔腿追上去，却一脚踩进了濡湿和黏腻里。

　　渠明愣愣地低头，看到满地的鲜血。

　　心跳加速，血液直冲向大脑，渠明的世界陷入静止。

　　直到又一个女声出现，“渠明……救我……”

　　渠明抬头看去，面前的漫天黄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漆黑，穿着白衣浑身是血的苏叶禾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双眼里盛满了泪水。

　　“叶禾……”渠明喃喃出声。

　　下一秒，苏叶禾却又变成了妈妈，然后又是苏叶禾，再是妈妈……

　　两个人不断地交替出现，无休无止，不同的脸，却有着同样的泪水和鲜血。

　　……

　　“渠明，醒醒，渠明……醒醒，醒醒……”十九站在病床边，伸出手摇晃着渠明的身体。

　　麻药的药效已经过了，但是渠明一直不见醒，嘴里絮絮叨叨不断地说着胡话，十九先是通知了聂焕，然后直接开始上手，试图让渠明清醒过来，只是他摇了这几分钟，愣是一点儿用也没有。

　　聂焕是跑着来的，人没到，声音先到了，“怎么了？渠明出什么事儿了？”

　　十九停下晃动渠明的手臂，愁眉苦脸地扭头，看着面前的聂焕。

　　“渠明，来找我。”渠明的妈妈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病床上的渠明猛地睁开双眼，心脏剧烈跳动，似乎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膛，他看着顶上灯，大口地喘着粗气。

　　渠明突然地清醒，打断了十九原本要说的话。他先是迅速地去看了看监测设备上的数值，然后再次扭头看向聂焕，“现在……应该是没什么事了。”

　　“……你真的要吓死我，”聂焕额角的冷汗都出来了，大步走到渠明的身边，“现在感觉怎么样？好点儿没？还清醒吗？”

　　十九跑到一边的监测面板前，双手操作，一双眼睛看看屏幕又看看手里的按键，忙活着给渠明进一步检查身体。

　　渠明还在喘气，但是幅度比刚刚小了很多，他作势要从床上起来，却被聂焕一把给按了回去。

　　“我要快点去未来城。”渠明看着聂焕，眸子里满满当当的都是焦急。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事儿你别急……”聂焕拍了拍渠明的肩膀，试图然他冷静下来，“我们一定会把苏叶禾救出来的。”

　　“要救苏叶禾，”渠明看着聂焕，却像是在透过他的身体看其他人，“还要……去找我妈妈。”

　　“你妈妈？”聂焕蹙了眉，他一直以为渠明没有妈妈，“当然，一定会去找，你先好好躺着，再休息一会儿，休息好了，咱们一次性把该办的都办了，行不行？”

　　渠明没有再反抗，呼吸也比刚刚平稳了很多，他渐渐安静下来，放松身体任由自己窝进柔软的被褥里，脑子里还在不断地播放刚刚梦里的情景。

　　年幼时候的事一件件浮现在渠明的眼前。

　　渠明一直都觉得很奇怪，和他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妈妈，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了，而且身边没有一个人愿意提起她，就像是，她是个瘟神一样。

　　这里面一定有蹊跷，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事情等着他去发现。

　　-

　　偌大的房间里，恒温，但是空荡荡。

　　苏叶禾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花圃，大脑放空，双臂抱着膝盖，手臂上还留着刚刚抽血结束的针孔。

　　这几天苏叶禾都在被抽血，虽然住得好吃得也很好，但是心底的愤怒，一天高过一天。

　　房间的门在这时候被敲响，苏叶禾理都懒得理。

　　“我进来了。”莉塔也没指望苏叶禾会搭理自己，这几天她们怎么对待苏叶禾的，她们自己心里清楚。

　　厚重的木门被打开，食物的香气率先蔓延进来。

　　苏叶禾依旧看着窗外的花圃，连眼神都没有给对方一个。

　　“今天的午餐，炖了鱼汤，你尝尝看喜不喜欢。”莉塔轻声说着话，将餐车推进来，把食物一份份摆在餐桌上，她记得苏叶禾不喜欢在床上吃东西。

　　鱼汤？

　　在听到这个词的时候，苏叶禾的脑子里冒出了符冬青在海里的样子，也不知道他看到这碗鱼汤会有什么感受。

　　思绪到了这里，苏叶禾的嘴角缓缓勾起，然后又落了回去，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自己熟悉的人了，也不知道他们都怎么样了，更不知道，渠明会不会来救自己。

　　“吃点儿？”莉塔站在餐桌边看着苏叶和，没有靠近。

　　难过归难过，痛苦归痛苦，苏叶禾不是那种会绝食抗议的人。鼻息间充斥着鱼汤的香气，她掀开被子，穿上拖鞋，走到餐桌边，简单擦了一下手，拿起筷子端起碗，开吃。

　　现在，是比命长的时候。

　　莉塔静静地站着，看着苏叶和依旧可以称之为斯文的进餐方式，直到苏叶和喝完了一整碗鱼汤，她才说到今天的正事：【晚上我会带你去见渠明的妈妈——大女巫。】

　　苏叶和愣了一下，然后拿起大汤匙给自己盛第二碗鱼汤。

　　【谢谢你的血，女巫们的身体状况好多了，大女巫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苏叶和一边吃，莉塔一边说话，【凌晨两点，我会来这里接你，得辛苦你今天熬个夜，不要睡着了。】

　　一番话结束，莉塔沉默，苏叶和继续吃，滑嫩的鱼肉入口，苏叶和脑子里想着莉塔刚刚说的事，她很清楚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力，就算是她拒绝了，莉塔也有无数种办法带走她。

　　苏叶和吃完了，莉塔安安静静地收拾着餐桌，临关门前留了句：【晚上我来接你。】

　　房间的门再次被关上，苏叶和走到窗边，站着消食，眼睛看着外面的风景，脑子里想着刚刚莉塔的话，也不知道这次和渠明妈妈的见面会是什么情况，对方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跟她说。

　　未来城，地下实验室。

　　没有多少人知道，在黄沙之下，还有这样一座巨大的实验室存在。整个空间以白色和金属色为主，来来往往的人穿着各种色系的工作服，分属不同的部门。

　　易盛推开顶层房间的门，大跨步迈了出来，一双眉头微微皱着。奚唯紧随其后，手里拿着面板，嘴巴里念念叨叨，“老大老大，你看看这个数值，只要能再来一点纯血人类的血液，我们的研究还能再进步一大截。”

　　“说得容易，”易盛自顾自地往前走，“你说的一点是多大的一点？我们要从哪儿弄？”

　　奚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不是……不是还有苏叶和嘛……”奚唯说到后面，声音越发小了，他知道易盛不会喜欢他这个提议，但是他就是想说。

　　易盛果然停下了脚步，扭头看着身后的奚唯，眉头蹙着，没说话。

　　奚唯在易盛停下的瞬间就已经站直了身体，后背挺直低头看脚尖，一副又倔又乖的样子。

　　这确实是个方法，易盛懂，但是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继续伤害苏叶和，他不愿意。

　　见易盛不说话，奚唯鼓足勇气又补了一句：“如果能制造出效果更好的基因药，我们就可以直接解放完美者，摧毁未来城的力量不就变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