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灶台 衙役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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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役领了命，一溜烟跑出去了。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王悠悠站在屋檐下，余光扫了陈涵一眼，陈涵也正看她，两人目光一碰，又各自移开。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师父又和锦衣卫扯上关系。
王悠悠心头突突直跳，手心全是汗。她想跟陈涵说句话，又怕李捕头起疑，只好往他身边挪了挪，把脸埋进他胸口，身子微微发抖。
“官人，我怕……”她声音又细又颤，像是吓坏了的小媳妇。
陈涵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伸手揽住她，低声道：“不怕，我在。”
王悠悠趁势把手缩进袖子里，摸索着找到陈涵的手，在他掌心里划了几下。可刚写了两笔，她又顿住了——事到如今，师父是什么身份已经不重要了。锦衣卫都来了，只能咬死什么都不知道。只有先信自己无辜，才能瞒得过旁人。
她在陈涵掌心写了六个字：「同进退，莫露底。」
陈涵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表示知道了。
两人就这么抱了一会儿，谁也没再动。李捕头看了一眼，只当是小夫妻没经过事，吓着了，毕竟若说先前他对王悠悠还有所怀疑，如今反倒觉得——这等大案，岂是王娘子一介女流做得出来的？
不到半个时辰，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两个人，是整整齐齐的队列，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咔咔作响。
王悠悠从陈涵怀里挣了出来，松开了紧握的手。
只见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十几个黑衣人鱼贯而入，个个腰佩长刀，面沉似水。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面容冷峻，目光如鹰，进门扫了一眼，院子里每个人的脸都被他看了一遍。
“锦衣卫办案。”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闲杂人等退后。”
李捕头连忙上前拱手：“大人，下官茨庐县捕头李忠，这案子是下官先接手的——”
领头的人没理他，径直走向那具尸体。
他蹲下身，伸手就要去掀那块布。
“大人且慢！”李捕头急忙拦住，“那布上沾了辣椒水，碰不得！”
领头的人并不理会他，径直徒手掀开了布，于是同李捕头一般买了教训，被辣得手一下子红了，连忙缩了回来。
他眉头一皱，看了李捕头一眼，李捕头连忙把辣椒水的厉害说了一遍，又指了指旁边盆里剩下的羊奶。领头的人沉吟片刻，命人打了水来洗手，手下又拿来验尸的手套，这才去掀那块布。
布掀开，露出师父那张灰扑扑的脸。
领头的人盯着看了片刻，忽然伸手在师父脸颊边摸索了一阵。王悠悠还没看清他做了什么，只听“嘶”的一声，那人从师父脸上揭下一层薄薄的东西——竟是一张假脸皮。
假脸皮下头，是一张完全不同的脸。
那是个中年男人，下巴短，鼻子塌，眉毛稀稀拉拉的，像是女娲随手甩泥点子甩出来的的，形容甚至带着几分猥琐。
她想起陈涵说过，师父会易容。原来他一直戴着假脸皮，连在徒弟面前都不露真容。
王悠悠盯着那张脸看了半晌，总觉得有些眼熟，似乎从前见过，甚至一见到这副长相，心里便涌起一股莫名的恶心。
还未等她回过神，领头的人把假脸皮放在一旁，又仔细看了看那张真脸，回头对身后的人点了点头。
“是他。”
领头的人低声耳语了几句。陈涵耳力好，听见那人说的是死因同先前姜仵作检查出来的一样，并无出入。
看来身后之人才是这群人的首领。
领头的人听了后面首领几句吩咐，朝王悠悠和陈涵走过来。
“你们就是这院子的主人？”
王悠悠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一个字也不许漏。”
王悠悠便把先前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她赌气回家，夜里有人翻墙，她害怕，用辣椒水喷了那人，那人自己摔进火堆，自己缠上网，然后就死了。
她边说边哭，声音发抖，像是吓破了胆。
陈涵在一旁补充：“我出城找她，回来才知道出了事。”
领头的人听完，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扫，忽然问：“这辣椒水，是你做的？”
王悠悠点头。
“哪儿来的辣椒？”
“节前一个南边来的香料商人送的。”王悠悠抹着泪，“他说是南边山里长的，叫涮涮辣，想让我试试，看看在茨庐县好不好卖。我躲在家中也无事，就做了辣椒水想要试试……我不知道会这样……”
领头的人问了香料商人的姓名，使了个眼色，身后立刻有人出去了——大约是去查那香料商人的下落，对一对口供。
“他这样的人，”领头的人指了指地上的尸体，“不会平白无故翻墙。你当真不认识他？”
王悠悠摇头：“不认识，这位大人，我可是害了什么大官？大人，我可是无辜的啊！”
要想骗过他人，首先骗过自己，此刻王悠悠已经全心全意相信自己是个可怜的无知乡妇了。
陈涵也摇头。
领头的人盯着他们看了半晌，正要再问，身后忽然有人喊道：“大人，找到了这个！”
一个锦衣卫从尸体旁边捡起一个东西，双手呈了上来。
那是个罗盘，比手掌还小，通体乌黑的，上头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王悠悠一眼就认出来——方才师父就是拿着它，指着灶房的方向，说那里有玉玺模具。
领头的人接过来，嘴角扯出一丝笑：“果然在他手上。”
他托起罗盘，不知怎么摆弄一番，那指针滴溜溜转了几圈，忽然定住，指向灶房。
领头的人神色一凛，从怀里也摸出一个罗盘。那个比师父的大一圈，颜色也浅些，但样式一模一样。他托在掌心里，那指针同样转了几圈，然后缓缓停下，也指向灶房。
“来人！”他喝道，“把灶房给我搜一遍！”
几个锦衣卫立刻冲进灶房，叮叮当当翻了起来。
王悠悠心头一紧。灶台里有暗格，暗格里藏着金器。莫非那些金器中真的藏着玉玺模具？
“大人！”领头的人又道，“把这两个人先看起来。”
两个锦衣卫上前，伸手就要去拉王悠悠。陈涵脸色一变，下意识就要挡在她前面。王悠悠急忙拉住他的袖子，开口说道：“官人，我没事的，你莫冲动。”
陈涵咬着牙，不肯退后。
李捕头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这两口子都是奉丹街的良民，王娘子开了好几年早点铺，街坊邻居都认得。她今晚受了惊吓，身子弱，大人看在下官的面子上，不必捆了她，只看着便是了。”
领头的人看了李捕头一眼，又看了看王悠悠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挥了挥手。两个锦衣卫不再靠近，但仍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灶房里翻箱倒柜的声音越来越大，王悠悠听得见锅碗瓢盆被挪动的声响，心提到了嗓子眼，只作一个无知村妇模样，嚷道：“我虽不是大户人家，可是也是主街的厨子，里面的食材可都是五湖四海来的新奇货！你们若是给我弄脏了弄坏了，可是要赔钱的！”
此刻，反而不能一味示软。心虚的人才会一味退缩，理直气壮才像个无辜的苦主。
忽然，里头有人喊了一声：“大人，发现罗盘指向了灶台！”
王悠悠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那个灶台里有皇陵带出来的金器，必定是那金器真的有问题。
领头的人大步走进灶房，几个锦衣卫正围着灶台，手里的罗盘滴溜溜地转，指针直直指向灶台。
“拆。”领头的人吐出一个字。
王悠悠脑子里“嗡”的一声。她张了张嘴，想喊冤，嗓子却像被人掐住了，发不出声。
旁人眼中王悠悠素白一张脸，只是普通百姓被吓住了。可陈涵最擅长对娘子察言观色，猜到她怕是真有什么把柄在灶台里。
他已经看好了院墙的方位，打量了那几个锦衣卫站的位置。若是灶台里真翻出什么要紧东西，他就护着王悠悠往院墙那边冲。翻墙出去，钻进巷子，奉丹街这一篇七拐八拐的小路，锦衣卫不一定追得上。
一个锦衣卫端起灶台上的铁锅，走出了灶房，要给里面的人腾地方。另一个蹲下身，伸手去扒灶膛里的柴灰。
王悠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有心想要喊几句，装腔作势。可她怕她一出声，便漏了心虚。
陈涵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把王悠悠挡在身后。他的目光落在灶房门口那个锦衣卫身上——那人是离院墙最近的，若真要冲，得先放倒他。
灶膛里的柴灰被扒出来大半，快要露出底下的青砖。
离暗格被发现只差几筲箕的炉灰了。
旁边一个小卒忽然“咦”了一声。
“大人，罗盘又动了。”
领头的人低头一看，罗盘的指针不知什么时候转了个方向，不再指着灶膛，而是指向院中。
他端着罗盘走出灶房，指针跟着转，指向院中。他往东走几步，指针晃了晃，指向西边。他往西走几步，指针又转回来，指向东边。
“怎么回事？”领头的人皱起眉。
几个锦衣卫在院里走来走去，罗盘跟着转来转去，像个没头苍蝇。有人蹲下来看地上的石头，有人把院墙根下的瓦片翻了个遍，什么都没找着。
领头的人脸色越来越难看，低声骂道：“什么破罗盘，怎么又乱转了。”
王悠悠站在屋檐下，心跳得像擂鼓。她不知道罗盘在找什么，可她把机关埋在栀子花下，再这么翻下去，迟早会被找到。陈涵的手搭在她肩上，不动声色地把她往身后拢了拢。
端着铁锅那个小兵手酸了，把锅搁在地上，揉了揉胳膊。
罗盘终于不再到处乱转，稳稳指向那个小兵。
小兵连喊冤枉：“大人，我怎敢偷这等要紧之物！”
首领走向小兵，说道：“你，让开。”
小兵让开，露出身后的铁锅。
罗盘的指针稳稳地指着那口锅，纹丝不动。这次无论他往东走，还是往西走，罗盘的指针都死死指着那口锅。
有年轻的衙役沉不住气，小声说道：“这是怎么回事，找的怎么会是一口锅。”
领头的人低头看了看那口黑乎乎的铁锅，又看了看罗盘，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疑惑。
“再拿一口锅来。”他闷声道。
李捕头从隔壁杨婆子家借了一口铁锅。锦衣卫端过来，罗盘一试——纹丝不动。
又从自家厨房拿了一口锅——罗盘还是没有动静。
“这口铁锅，”他缓缓开口，“哪里来的？”
王悠悠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愣住了，反应了一会儿才说道：“是我刚来茨庐县的时候，从城西吴铁匠那里买来的，城西吴铁匠打铁的手艺传了好几代。茨庐县的铁器，大半都是他家打的。”
这时有人来报，说是那货商找到了，关于辣椒与王娘子说的一致。
领头的人沉默半晌，把罗盘往袖子里一塞，冷声道：“把尸体和锅带走。收队。”
“大人，”一个锦衣卫凑上来，“这灶台——”
“如今既然找到罗盘所指之物，灶台有什么好查的？”领头的人瞪了他一眼。
那锦衣卫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十几个锦衣卫鱼贯而出，抬着尸体，转眼间走了个干净。
王悠悠站在院子里，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天菩萨，可吓死我了。”
陈涵并不言语，只侧耳细听四周的动静。这些锦衣卫惯常爱做表面放松、暗地紧盯的事，万不敢大意。
王悠悠喘了口气，忽然心疼起来：“天杀的，他们怎么把那口锅拿走了？那可是个宝贝——”
陈涵正要制止她往下说，王悠悠已自顾自地说道：“那口锅不用养，也一直像新的一样，从不粘锅，煎蛋都不用放油也不粘底。连我们主街那个店里几两银子买来的锅也不如这个好使。”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灶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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