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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远阳起 ...

  •   一阵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由远而近,踏的西梁城内似乎都在颤抖。

      乌云笼罩,雷声轰轰。

      “花寒,不知怎的,我现在莫名心悸的厉害,你去大殿悄悄,发生什么了。”

      “是,公主殿下,您自己当心些,奴婢去去就回!”花寒得令,立马出了星瑶宫去往正殿。

      弈番星独自沉默了一会,她想了想,起身走去镜台前,打开那锦红缎盒,从里面取出来一个玉佩,这是她母后生前留给她的遗物。

      静静摩挲了几下,弈番星便小心的将它带在腰前,她无端心慌,总觉得今日会发生什么重大的事情。

      又等了两柱香的时间,可是还未见得花寒回来的身影。

      弈番星抬步出了星瑶宫,准备去往正殿,无意抬首,瞥见一缕粉红的桃花枝桠伸过宫墙,没有阳光,却也肆意生长。

      初春了。

      那抹粉在此刻格外引人瞩目,弈番星多看了几眼也走了。

      她没留意到,身后飞来那只蝴蝶,停留在簇簇桃花中。

      冬去春来的罔替衍生出生命的缱绻,自此,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希望生生不息。

      *

      弈番星去往正殿的路上十分顺利,以前总有林氏的丫鬟挡着,如今连一个侍卫仆从也见到。

      她快步走向殿门,谨慎地想要查探一番,却听见花寒的争辩声。

      “陛下,此事都是奴婢一人所为,公主对此一概不知,还请陛下恕罪。”花寒跪在大殿内,躬腰垂首。

      萱妃:“还不承认,定是星瑶派你来本宫宫中偷听!”她又转身对着弈永:“陛下,求您为臣妾做主!”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你可知道,大兴已经带兵打进我宫城内了!”弈永此刻暴跳如雷,他指着殿内妃嫔皇子公主:“你们所有人,赶紧给孤想对策!”

      萱妃还从未见过如此暴躁的弈永,她也只得小心开口:“皇上息怒,小心圣体!待那大兴使臣前来,我们稍作放低姿态,与他好好谈判一番,定能化干戈为玉帛……”

      “还使臣?果然是妇道人家!见识如此浅陋,不日前大兴边关有将领与我西梁城界众多蛮人联合,上书孤挑起战乱,趁机攻打大兴,孤已下旨派多数兵马支持,谁知如今大兴竟有将军带兵平乱,我西梁早已不战而败,百姓早就成了俘虏,还有什么可以拿出来谈判的!”

      弈番星听的可笑,连你一国之君都寻不出对策,还妄想着从不涉政的妃嫔给他答案,当真是老糊涂了。

      “星瑶啊!”萱妃情急之下还是将自己心中诡计脱口而出,她早就从邓公公口中得知大兴率兵攻打进西梁的消息,那时她就知道西梁肯定会败,为了保住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贵妃的位置和荣华富贵,她绞尽脑汁想了两日,还有什么法子可以组织大兴灭西梁。

      如今之际,想要不亡,唯有和亲。

      但她知道大兴皇帝已入花甲,她可不舍女儿玉珠离自己那么遥远,更不允许一个老头娶了她的宝贝女儿,自己的女儿才十岁,即便那个人是皇帝。

      那这个和亲的人选只有弈星瑶了,也该她做了这么久的嫡公主出力了……

      萱妃走进弈永身前:“陛下,您想想,只有和亲才能解决当务之急,而星瑶又是嫡公主,她是玉珠的姐姐,是不是该她担起佑我西梁的责任……”

      “我呸,林氏,你真敢啊,说的这般大义,心中不知有多少龌龊!还有你弈永,抛弃妻女,不顾百姓,你还是一个父亲一个君主吗!”事到如今,花寒彻底爆发,替公主殿下隐忍到现在,她每每看到这群人狠毒的脸,便觉着恶心,没想到现在还当着她的面商议将公主丢出去!

      弈永和萱妃愣了一瞬,她随即大吼道:“你这个下贱的小蹄子,居然敢以下犯上,来人,给本宫撕烂她的嘴!”

      “谁敢。”弈番星见状喝声制止,她走进正殿,将花寒护在身后。

      弈番星将她额前散乱的发丝轻轻抚在耳后,又看到花寒脸上清晰的红掌印,想必是方才查探殿内时被林氏抓到,又挨了她几巴掌。

      “疼吗?”弈番星看着她,微微蹙眉。

      花寒不忍,抿唇摇头:“不疼的,公主……”

      弈番星转过身,抬眸冷冷看着萱妃。

      “呵,星瑶怎么……”

      话还没说完,一记震耳的巴掌声响过宫殿。

      弈番星懒得听她说了,抬手一巴掌朝她脸扇去:“本宫记得曾经就说过,敢动本宫身边的人,就是触碰到了本宫的底线。”

      说完,还未等萱妃和众人反应过来,她又一巴掌扇去。

      萱妃回过神来,便见着弈番星眼底溢出来的冷意。她眉梢微挑,眼尾上扬,如她那母亲死前的眼神一模一样。

      她心中一震,竟生了几分畏惧。

      弈永还是第一次见自己女儿如此无礼,刚想质问,突然一声滚滚雷鸣震耳欲聋,止住了他的话欲。

      紧接着,暴雨倾盆,噼里啪啦的雨声传来,整个西梁城都笼罩在磅礴的雨势之中。

      “吁———”一声声马蹄声随雨而来,谢家军一路向西,策马扬鞭,踏蹄而入。

      见此情景,正殿内的妃嫔花容失色,吓得她们纷纷逃到弈永身边。

      弈番星不欲理会一脸震惊茫然无措的萱妃,也拉着花寒退至殿内右侧,一个不是很起眼的位置蹲下。

      大军之前,沈青野勒马停住,跃下马来。

      他一身戎装,玄甲明光,乌发束起,未戴头盔,鲜衣怒马。

      沈青野缓缓走向殿内,扫视一圈,目光不经意掠过右方两名蹲着的少女,微微怔了下,而后随即看向正对着自己当一群人。

      “你就是西梁皇帝?”

      弈永警惕的看着他,强忍心中恐惧。

      未等他回答,沈青野又道:“算了不想听,我只说一句,若现在有人愿意投诚,归顺我大兴,那她还可以活。”

      其实沈青野内心也知道,一般这种情况,很少有人归降,生在帝王家,多少还是有些不服气的,但他还是象征性的问着。

      大殿上无人敢应,就在萱妃壮着胆子想开口提和亲一事时,弈番星抢在她之前,大声回道:

      “我愿意。”

      此话一出,众人皆望向西侧角落处。

      只见弈番星不紧不慢的起身,走到沈青野身前跪下,花寒跟在她身后和她一起跪着。

      “回将军,小女愿意。”

      沈青野低头:“因为怕死吗?”

      “好死不如赖活着。将军,小女弈番星与姐姐花寒愿意归顺大兴,还请将军言出必行,网开一面,放我们一条生路。”少女说话时自始至终都垂着双眸,恭敬沉着。

      弈番星心想,与其当老皇帝的妾,还不如赌一把,虽然还是有可能会成为妾,但至少还有一种可能:眼前人也许真的会给自己一条生路。

      “好你个弈番星,你好歹也是我西梁嫡公主,竟第一个投降!”萱妃此刻愤怒占据上风,指着她尖声指责道。

      顿时大殿也传来其他妃嫔的不满声。

      这些人一直与林氏暗地苟合,都知道林氏心中脏事,也巴想不得弈番星去和亲,以保自身性命。谁料却让这死丫头抢先一步,自己归了降!

      弈番星听到这话,冷冷一笑:“现在娘娘知道我是嫡公主了?那您从前是向对待嫡公主一般对待我的吗?”

      萱妃身前的弈玉珠不知又是从哪生来的勇气:“你是姐姐,自然该由你去和亲,年长的就该让着小的!”

      “这是哪来的道理?向来如此,便对吗?那我比你先死,是不是也要让着你?”

      此话一出,在场的将领无不笑了起来,沈青野眉目慵懒,也似笑非笑的看着弈番星。

      弈玉珠气的满脸通红:“你!”

      萱妃:“弈番星,本宫就不该让你活到现在,你就该和你那毁了容的母亲一起死了!真是一对贱命的母女!”

      弈番星回首,强压心中翻涌的仇恨,直直的盯着她,寒声冷笑道:“盛世西梁须得靠我母后那样的美人点缀,乱世又要牺牲她的女儿。林氏,你配提我母后吗?”

      她站起身,面对殿上的人:“那场大火之后,我和我母后就从未被你们所有人尊重过,这几年来,你们也从来没有把我当作西梁嫡公主那样对待过。既然未享过公主之名的福份,我又为何要承担起这和亲的责任?”

      萱妃哑然,她还不死心,转头劝着弈永。看着殿上这么一群妻妾子嗣,弈永咬咬牙,双手作揖:“将军,有事好商量,反正星瑶都是要走的,看着孤还是西梁皇帝的面上,不如就让她以和亲名义?”

      他自始至终还是不敢看弈番星的眼睛。

      弈番星听后,眉心一皱,无言地叹了口气,闭上双眼。

      她没话说了。

      虽然弈永不再管她了,但这几年对自己下狠手的只是萱妃那群人,他并不知晓。在这之前,她心中还是存留了一点对父亲这个角色的情感与奢求。

      可此时此刻她才明白,原来她早就是无父无母的一个人了,那些年她在暗处看着自己的生父和别的女人一起照顾他们的孩子,她想她曾经也是父皇母后唯一的宝贝。

      弈玉珠一不小心受伤,全宫人去看她关心她,可是她呢,她的父母呢,这么大一个家,只有她是孤儿,她的父皇正在照顾别的小孩。

      挺没意思的。

      殿外的暴雨似乎将要停了,雨声淅淅沥沥的。

      可是心里的雨呢?

      眼里的雨呢?

      回忆里的雨呢?

      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停了吧。

      弈番星闭着双眼,绝望再一次从心底生起。突然此刻一句略带惊讶又不屑的声音飘进了她的耳中。

      “和亲?”

      沈青野好笑的看着弈永,“一个妄想靠公主和亲得到几日生存的王朝,就算本王放了你,不过数日,贵朝依旧会亡。”

      “况且,本王可不是个心软的人。”

      他的腔调一向懒洋洋的,声音散漫又清透。沈青野也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他微微挑眉,对手下道:“老规矩办。”

      突然又想到什么,而后向弈番星的位置看去,漫不经心道:“除了那两个姑娘,其余都捆了。”

      说完他便转身,打道回府咯。

      诶,等等,怎么迟迟未见那两人出来。

      沈青野又倒回来,看着她:“你俩还要不要走了?”

      弈番星心一动,拉着花寒跟了上去。

      雨停了。

      阳光也出来了。

      这一场大雨过后,泥土与空气缠绵。

      春光作序,万物和鸣。

      弈番星那时永远也不会想到,这场阳光与春的织舞,能晃动荒凉的瀉湖,直至寒冰消融,湖面吹出皱褶,最终唤起喧嚣的落幕。

      当春已降临,便是冬雪与暖阳碰撞之时。

      弈番星和花寒跟随沈青野出了正殿,身后传来林氏等人的哀求与挣扎声。她突然莫名的抬眼,想看看沈青野。

      弈番星其实从来都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荒芜的十二岁,漫山遍野的春风很少在她心里驻足,那场风雪早已将她瞳孔里的湖面封存,琥珀色秋叶落世,仲夏蝉鸣亦消失殆尽,心底唯有那片茫茫雪地。

      莫名生起的念头,就存在于那一瞬间。

      她看到眼前少年将军的背影,身姿挺拔,佩剑携身,本应是常呆战场的人,却看不出几分锋利与杀气。不知是否是他救了自己的缘故,弈番星倒觉得,眼前人气质淡然,还有些意气风发。他也没有回头理会身后此起彼伏的喧闹声。

      很快,弈番星又垂下了双眼,不欲再乱看任何。

      出皇宫必然会经过星瑶宫,一行人马从星瑶宫宫殿外缓缓行过,这时,只听见少女一声“将军”打破了这份安静。

      沈青野闻声顿足:“何事?”

      “恳请将军,可否借小女一柄剑?”似乎觉得这个请求有些唐突,弈番星立刻又斟酌着开口:“将军放心,不杀人不自尽不威胁,只需一刻便好。”

      沈青野沉默地看了一会眼前少女,她微微仰着脸,似有哀求之意,可他更注意到了少女双眸里一半无尽的水色,和一半怅然绝望的黯淡。他心一顿,稍做歪头示意手下:“给她吧。”

      “多谢将军。”

      弈番星手持刃剑走到宫门前,她没有进去,只是抬头对着宫门牌匾“星瑶宫”三个字发神。

      阳光落在青衣少女的背影上,若有淡淡光华,饶是此刻已然亡国,她头上的玉钗珠冠仍一丝不苟的立着。

      而后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她唤着身边另一个少女的名字:“花寒。”

      弈番星朝她微微点头示意,花寒便接过利剑,对准那牌匾一挥,“星瑶宫”便被一剑砍成了两块,重重的掉在地上。

      做完这一切,弈番星立马转身走向沈青野,将剑还给了他。

      再耽误可能真的会忍人家不高兴了。弈番星记得他说过他并不是个心软的人。

      沈青野本立在门口,双手抱臂,漫不经心的看着她,见她很快回来还了剑,笑道:“不进去带点什么东西再走吗?”

      弈番星眼睫低垂,面容有些憔悴,平静道:“该带走的都已经带上了,不必再进去了。”

      沈青野看着她,少女妆容无华,可天生丽质,骨相绝佳,一双柳叶眼清冷朦胧。

      好一会儿,弈番星只听见他好像浅浅的笑了一声,便也转身离去。

      “走吧,回宫。”

      在走出星瑶宫的最后一刻,弈番星瞥见有一缕明媚清晖落在星瑶宫宫内。

      远春久别,这场阳光与春的织舞登场。

      彼时,谁都没想过,未来的大兴之主,会从此刻诞生。

      蝴蝶振动翅膀,在熠熠日晖浸染下飞舞,寻找下一个地点驻足。

      春潮翻涌,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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