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修罗》Ambby

61、第 61 章

　　你若杀人放火，我便替你毁尸灭迹。

　　如此直白且冷酷，令人寒毛倒立的一句话，在欧阳月心里却抵过任何海誓山盟。

　　韩朔有多护她，她再清楚不过。

　　记得刚升高二的第一次月考，长期吊车尾的欧阳月，在经过韩朔一个暑假的高强度补习后，一跃进入了年级前三十名。

　　她站在榜单前兴奋得像只小麻雀，正准备冲去韩朔的教室找他邀赏，校内广播响了，教导主任请她去办公室谈话。

　　刚一进门，欧阳月就傻眼了，教导主任、班导，还有各科老师，一屋子人，目光齐刷刷地盯着她，眼神意味不明。

　　教导主任率先开口，委婉地表达了对她考试成绩真实性的怀疑。

　　欧阳月立刻就听懂了，他们怀疑她考试作弊。

　　她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态度坚决地否认。

　　班导看着她，一副朽木不可雕的表情，高声训斥道：“欧阳月，你就别狡辩了，摆正态度，自觉认错，学校还可以考虑不予处分！”

　　“我没作弊！”欧阳月毫不怯懦地怼了回去，“你们凭什么处分我！”

　　教导主任扶了扶眼镜，语气仍是温和，讲出的话却令欧阳月蓦然一怔。

　　“你说你没作弊，好，那你怎么证明？”

　　欧阳月顿时攥紧了拳头，气得浑身发抖。

　　这要怎么证明？

　　她没法证明……

　　“我就是没作弊！”

　　声音再高，也是无力，欧阳月看到教导主任的脸上闪过一抹轻蔑的笑。

　　她满心悲愤，眼眶倏地就红了。

　　班导愤然指着她：“还在狡辩！”

　　“要不就让她单独再考一次吧，如果成绩不变，就能证明没作弊了。”英语老师对欧阳月印象还算不错，出声打了圆场。

　　在座的其他科任老师也纷纷点头附和。

　　欧阳月缓缓地环视办公室一周，惋惜的、讥诮的、冷漠的、不耐烦的……各式各样的脸，开始不停地围着她打转，耳朵里嗡嗡作响。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可能晕过去。

　　最终，欧阳月接受了重新考试。

　　那天傍晚，别的同学都放学了，欧阳月一个人坐在空旷的教室正中，面前的课桌上放着几张空白的试卷。

　　教导主任和班导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欧阳月握着钢笔，一笔一画、缓慢而沉重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写到最后一笔时，无尽的委屈和屈辱倏然涌上心头，泪水再也止不住，啪嗒一下滴在了试卷上。

　　教室门就是这个时候突然被人推开的。

　　欧阳月惊讶地抬起头，而后怔住。

　　彼时，夕阳金灿灿的光倾泻而入，韩朔逆光站在门口，白衣黑裤、身长玉立，阳光在他的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辉。

　　男孩无视教导主任和班导的制止，目不斜视地走到了她面前：“起来。”

　　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映得他黑曜石般澄亮的眸子格外耀眼

　　欧阳月仍是怔愣，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韩朔伸手拿走她手中的钢笔，又抽走了试卷，重复道：“起来，跟我走。”

　　他的声音温柔低浅，语气却很强硬。

　　欧阳月缓缓起身，下一秒，手被握住了。

　　韩朔静默无声地看着她，眸光淡淡的。

　　她觉察到他温暖的掌越握越紧，甚至有些微微发颤。

　　下一秒，他牵着她旁若无人地往外走。

　　班导情急间高声叫住二人：“你们干什么？都给我站住！”

　　欧阳月瑟缩了一下，下意识顿住脚步不敢动了。

　　韩朔由着她也停了下来，缓缓转过身看向讲台上的两位老师，神色寡淡，近乎疏离。

　　在学校里，韩朔一直是老师们心目中标准的“好学生”，教导主任对他的态度比之欧阳月是天壤之别。

　　主任和蔼地笑：“韩朔同学，欧阳月作弊要补考，你赶紧回家吧。”

　　“她没有作弊。”韩朔绷着脸，冷淡地道。

　　教导主任耐着性子解释：“我们让她再考一次，就是为了让她证明自己没有作弊啊。”

　　“主任，我想你们可能搞错了，欧阳她没有义务自证清白。”韩朔抬眸，目光冷凝，“《民事诉讼法》第64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即'谁主张，谁举证'，这是我国民法的一般举证规则。所以，王主任，如果你们认为欧阳作弊，就请拿出证据来证明。”

　　教导主任和班导同时愣住，面面相觑。

　　韩朔又道：“如果你们无法证明，那就是诬蔑。”他极淡扯了下嘴角，全无笑意，“很抱歉，根据《刑法》第246条，故意捏造虚构事实，贬损他人人格，破坏他人名誉……王主任，我可以告你们诽谤。”

　　讲台上，两人瞠目结舌。

　　而一直被韩朔护在身后的欧阳月，顿时有种狐假虎威的感觉，腰板立马挺得直直的，顺带还昂起了小下巴。

　　韩朔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唇角微弯，眸光清浅。

　　主任还想说什么，可韩朔已经牵着欧阳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回家的路上，两人谁都没说话。

　　欧阳月任由韩朔的牵着自己的手，安静地跟着他走。

　　走了一段，教室里的情景又闪进脑海，她心里既委屈又忐忑，嘴唇嗫嚅着，喃声问道：“韩朔……你真的，相信我吗？”

　　韩朔没有回头，脚步也未停下，只是极淡地“嗯”了一声。

　　这简短的回答，却透出不容置喙的笃定。

　　欧阳月在他身后无声地笑，心情犹如雨过天晴，阳光洒下来，映出一道绚丽的彩虹。

　　那次事件的最后，教导主任和班导再没有因为怀疑作弊找过欧阳月，重考更是不了了之……

　　想到当时两位老师被韩朔怼得面红耳赤却无言以对，欧阳月一下没忍住，笑了。

　　韩朔侧眸，眼神微讶，问她：“怎么了？”

　　欧阳月的嘴角止不住上扬：“韩朔，你还记得当年我被怀疑月考作弊的事吗？”

　　“当然记得。”韩朔浅浅一笑，弯起食指刮了一下她的鼻梁，“让你重考你就重考，傻不傻？”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欧阳月掉眼泪，刹那间痛入骨髓的感觉，他怎会不记得。

　　韩朔的记忆力太好，看到的、听到的，甚至感觉到的，通通过目不忘、过耳不忘、过……身体不忘。

　　尤其是跟欧阳月有关的记忆，就像储存在硬盘里的数据，被永久保存在一个专属于她，被命名为“我女人”的文件夹里。

　　欧阳月咯咯直笑：“当时老王和老赵被你唬得一愣一愣的，我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好搞笑！”

　　韩朔摇头，淡淡地说：“我是认真的，没有唬人。”

　　如果当时他们仍然坚持欧阳月作弊，要求她重考，他真的会请律师发函。

　　“我男朋友气场两米八！”欧阳月搂住韩朔的胳膊，黑眼睛闪闪发亮，又说，“从那天起，我就立志要考法学院，用法律条款怼人，简直不要太帅！”

　　韩朔笑了笑，宠溺地揉她的头发，不置可否。

　　“啧啧啧……”门口响起一阵颇为鄙夷的咂舌声，秦川双手插兜走进来，斜眼睨着他们俩，“腻歪着呢。”

　　欧阳月呵呵一笑：“羡慕？”

　　秦川一屁股坐到榻榻米上，鼻孔朝天，讪笑：“羡慕个毛！”

　　“哦……”目光不着痕迹地滑过他身边的程西，欧阳月笑得意味深长。

　　程西指着满桌美食，小声惊呼：“点了这么多啊！欧阳姐，你们怎么都没动筷，是在等我们吗？”

　　“是啊。”欧阳月冲她眨眼睛，“就是在等你们啊！”

　　她特意强调“你们”二字，眼里闪着促狭又八卦的笑。

　　程西心思细腻敏感，几乎秒懂了欧阳月的弦外之音，她抿着嘴笑，刚要说什么，秦川几筷子菜夹进了她碗里。

　　“赶紧吃，完了回局里还有事。”

　　他说着，手上也没停，程西面前的白瓷碗很快垒成了小山。

　　程西白净的小脸渐渐泛红，心里莫名尴尬又莫名甜，什么话也不说了，埋头苦干，坚决不辜负秦川一番好意。

　　欧阳月与韩朔默契地对视一眼，各自转回头，嘴角均噙着心知肚明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