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修罗》Ambby

57、第 57 章

　　柊屋日本料理位于市中心最高的那栋商业楼里，整层和式风格装修，大厅铺满翠绿草皮，正中小池拱桥，四周散布三五地藏石雕和小巧精致的石灯。

　　大厅不设餐桌，只有包间。

　　四人两车前后脚抵达地下车库，在电梯间碰了头。

　　等电梯的时候，秦川又给欧阳月和程西互相介绍了一遍。

　　欧阳月第一次见到秦川身边跟了除她之外别的女人，心中难免好奇，忍不住多打量了程西几眼。

　　程西个子小，娃娃脸，白净秀气，很招人眼缘。

　　她一见就挺喜欢的。

　　视线与程西相碰，欧阳月发现对方也在偷偷地看她，于是没有避讳，弯了眉眼，扬起笑容回应。

　　程西也不扭捏，亦回了她一抹娇俏的笑。

　　这无形中的短短几秒，两个女人的关系莫名就亲近了许多。

　　欧阳月再看向秦川。

　　男人双手插兜，沉默不语，站在程西侧后方，懒懒地靠着电梯厢壁，下巴习惯性地稍稍昂起，一贯的桀骜不羁。

　　从他不自知扬起的嘴角可以看出，这个故作高冷的家伙，其实心情相当不错。

　　可能秦川自己都没觉察，说了也是死鸭子嘴硬不承认。

　　但欧阳月仍暗自欣喜，忽然生出一种自家熊孩子终于情窦初开了的感慨。

　　若是秦川知道了欧阳月此刻内心的想法，怕是要痛心疾首地嚎一句：老子二十几年前就情窦初开了，只是某人不接招罢了！

　　进了电梯，直升柊屋所在的楼层，秦川随口问：“怎么想到来吃日料？”

　　言语间，满满的嫌弃。

　　在他心里，回龙街随便哪家大排档都比这又生又冷、淡而无味的日本料理好吃二百来倍。

　　欧阳月把昨晚小唐发来的照片给他看。

　　秦川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看到后面欧阳月回的那句饱含羡慕嫉妒恨的“撑死你”，当即从鼻孔里哼出了一声讥诮的笑：“幼稚！”

　　“闭嘴，傻大个！”欧阳月回怼。

　　秦川眉梢一撩，毫不示弱：“胆儿挺肥啊，小矮子。”

　　“你再说一遍！”

　　“小矮子，小矮子，小矮子。买一赠二，满意了不？”

　　“脑有病吧你！”

　　“滚蛋！”

　　韩朔站在最前面，从电梯门的镜面上看了两人一眼。

　　读书的时候，这二个幼稚鬼就时常这样互怼，韩朔早就见怪不怪了，弯了弯嘴角，无声浅笑。

　　程西没见过秦川怼架的样子，觉得惊奇，手背抵着唇，偷偷地笑。

　　到了柊屋，服务员指引四人进了包间，待他们俩俩相对坐了下来，又一一倒了四杯玄米茶，然后将两个点单的iPad放到了桌上。

　　秦川将其中一个往程西面前一推，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今天韩老板做东，随便点。”

　　程西捧着iPad滑来滑去，为难地蹙起眉：“我没怎么吃过日料，不会点啊……”

　　欧阳月埋头仔细点菜，插了一句：“我也是啊。我乱点的哦，看着好看就点了……”扭头看向韩朔，“要不你来吧。”

　　韩朔摇头：“没事，你点。”

　　秦川看程西还在犹豫，索性把iPad捞了过来：“磨叽个啥，捡贵的戳就对了！”侧眸睨了韩朔一眼，眼神充满挑衅，“咱吃垮他！”

　　韩朔抿了一口茶，杯沿抵着唇，眼眸轻抬，淡淡地回了一句：“那你们得加油。”

　　秦川一时语塞，埋头狠戳了好几个价格不菲的刺身。

　　等上菜的时候，几人一时无话，韩朔不着痕迹地朝秦川使了个眼色，紧接着瞥了程西一眼。

　　秦川懂了，微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片刻后，韩朔将茶杯放回到桌上，杯底碰到木质桌面，发出“叩”的一声轻响。

　　“程小姐是曲江人？”他轻描淡写地开了口。

　　程西乖巧地双手捧茶杯：“是啊，小学毕业前一直在这儿生活，后来爸爸工作调动，我们一家就迁去了曲林。”

　　曲林是曲州省的省会城市，与曲江毗邻，相隔不到300公里。

　　“听秦川说，你是一年前回来曲江工作的？”

　　“对。”程西意味不明地看了秦川一眼。

　　“之前有回来过吗？”韩朔继续问。

　　程西蹙了蹙眉，缓缓放下茶杯，隔了几秒才答：“没有……去年来市局应聘才第一次回来。”

　　韩朔点了点头：“恕我冒昧，我还听秦川说，程小姐有个朋友在曲江精神病院住院治疗？”

　　他问的时候神色淡静，声音平衡温和，没有直视程西的眼睛，而是微垂着眼眸，视线停在她搁在桌沿的双手上。

　　程西的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手指亦不受控地微微曲了一下。

　　她稍稍侧头，又看了秦川一眼，悄声道：“秦队，你跟韩先生说了我不少事情呢。”

　　低软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小小的埋怨。

　　秦川心尖莫名一颤，眉头微皱，瞥了瞥韩朔，一言难尽。

　　“我就……提了那么一嘴。”他解释得有些无力。

　　韩朔笑得很温和：“程小姐别误会，我以前也在那家医院就过症，秦川知道的，回来就好奇问了我两句。”

　　秦川挑眉，眼刀嗖嗖地丢了过去：老子晓得个毛！

　　程西恍然大悟：“原来秦队说的那个朋友就是韩先生你啊。”

　　韩朔一怔，也朝秦川扫去了冷肃的一瞥，目光转回程西，又是春风般的笑意：“多半就是我了。”

　　欧阳月一直沉默不语，韩朔开口之前跟秦川那一波“眉来眼去”刚好被她瞧见了，她当时就隐约觉得蹊跷。

　　但她知道韩朔做事有他的理由，所以她一句不问，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看这两人到底要做什么。

　　韩朔没有放弃之前的问题，换了一个问法：“你朋友在精神病院治疗了十来年？”

　　此刻，其余三人都没有说话，安静的空间里只有韩朔温润平静的声音，他用了一种缓慢却并不延迟的语速淡淡地提问，一字一句像是沾了魔力，诱导着程西一一作答。

　　程西眉头紧拢，嘴角不自知地耷拉下来：“是啊。”

　　“PTSD？”

　　程西微愕，随即按住紧蹙的眉心，声音隐隐发颤：“……你怎么知道？”

　　“她是否曾遭遇过不幸事件？”

　　“……没有……不，清楚……”程西垂下眼帘，嘴唇紧抿，不自知地抠着手指甲。

　　“她是你的初中同学？”

　　“嗯。”

　　“她的家庭条件是否优渥？”

　　“……不，她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母亲是曲林纺织厂的下岗工人，后来在做个体钟点工。”

　　“你们感情很亲，是吗？”

　　“对，很要好……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程西的眉眼始终低敛着，看不清神情，只略微看出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秦川察觉到程西的异样，抬起手臂悬空了半晌，终究还是慢慢收了回去，故作不经意地扒拉了一下细碎的刘海。

　　“程西，”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你还好吧？”

　　程西没抬头，点了点头，又轻轻摇了两下。

　　秦川绷紧脸，扭头横了韩朔一眼，目光冷冽，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韩朔停止了提问，无视秦川不善的眼神，静默地看着一桌之隔的程西，神色晦暗不明。

　　欧阳月亦看出程西此时低落的情绪，一只手伸到桌子底下戳了戳韩朔的大腿，见他转头看过来，才疑惑地蹙起眉，眼神问他：你在干嘛？为什么要这么做？

　　韩朔握住欧阳月的手，拇指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唇齿轻启，用口型回答她：没事，放心。

　　可欧阳月看到程西仿佛很痛苦的样子，多少还是有些担心。

　　“我去趟洗手间。”她起身，越过矮桌轻轻拍了拍程西的肩，柔声问，“程西，我们一起，好吗？”

　　程西沉默地点了点头，缓缓站起来，欧阳月随即搂住她的肩，带着她往外走去。

　　刚才程西始终低着头，此刻她才发现，小姑娘眼眶都红了。

　　欧阳月瘪了瘪嘴，拉开木格门的同时，回头瞪了韩朔一眼：混蛋！

　　韩朔咬着唇，哑然失笑。

　　他沉静地望着两人的背影，片刻后收回了视线，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