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修罗》Ambby

31、第 31 章

　　时隔六年，岁月蹉跎，两个曾经最好最亲的兄弟，如今再度重逢，却陷入了一场氛围微妙的沉默中。

　　这种感觉糟心又遭罪，秦川实在憋得有些难受，他咳了两声，率先打破了沉默：“答应我的事，现在能说了吧？”

　　韩朔闻言，抿起唇想了想，淡淡地回道：“现在还不行。”

　　“靠！”秦川啐了一口。

　　“放心，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韩朔眼眸低敛，隐隐有些失笑，心里想着，这家伙一如既往的急性子，真是一点都没变。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秦川，带笑的眼里，闪过一丝促狭。

　　他问秦川：“当警察好玩吗？”

　　秦川怔忡着，沉默了好一阵，才冷哼了一声：“你呢，混□□好玩吗？”

　　他以为韩朔会一笑而过，不置可否，且那个笑，还是记忆里那种，云淡风轻的、又无比讨厌的笑。

　　可是，秦川猜错了。

　　韩朔非但没有笑，反而微微蹙起了眉，脸上的神情瞬间沉寂了下来，他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目光深远、沉默不语。

　　许久之后，他才用很轻很淡的声音，回答了秦川的问题。

　　他说：“一点都不好玩。”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令秦川的心猛地一震，他看到韩朔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似曾相识的神情，跟当年说着自己只有他和欧阳月两个亲人时一模一样。

　　空洞，且无助。

　　本已打好腹稿的冷嘲热讽，此刻全都如鲠在喉，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秦川抹了把脸，看了韩朔好一会儿，才别过头去，怏怏地说了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

　　然后，转身，迈开步伐。

　　“小川。”

　　刚走了没几步，秦川就听到韩朔在背后喊了他一声，还是令他鸡皮疙瘩顿起的小名。

　　靠……

　　秦川转过头，看到那人仍站在原地，眼眸在夜色中格外清亮纯澈。

　　韩朔笑了一下，淡声问：“一起喝两杯如何？”

　　秦川挑起眉，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有错愕、有迟疑，还有探究。

　　但韩朔始终淡定地回应他的视线，清隽秀气的脸上，除了那一抹浅淡的笑，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过了许久，秦川终于勾了勾嘴角，笑得有些痞：“行啊！”

　　低沉磁性的烟嗓，透出一贯的桀骜与玩世不恭。

　　*

　　回龙街中段，有一家名叫“霸王虾”的大排档，夜夜生意爆棚，一张桌要翻好几轮。

　　刘天排了好一阵子的队，才总算等到了一张靠角落的桌子。

　　落座、点菜，看了看时间，他不禁心里抱怨着，组长咋这么磨叽。

　　又过了一小会儿，刘天再朝路边望去，总算是看到秦川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组……”刘天站起身，挥手招呼，“长”梗在喉咙里还没喊出来，整个人便僵住了，抬起的手臂悬在半空，张开的嘴半天没能合拢。

　　视野里，秦川旁边还跟着一个男人，一身黑色的西装，系着铁灰色的细窄领带，眸子微微垂敛着，脸上的神情略显寡淡。

　　这个男人，刘天跟踪监视了好几天，几乎全天候24小时。那张冷白皮长得还怪好看的脸，他是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的。

　　曲江最大的贩毒组织头目——S！

　　刘天目瞪口呆，眼皮跳了好几下。

　　就在这时，一个服务员端着一大盆小龙虾从旁经过，脚下忽地打滑，手上一颠，眼瞅着一盆虾就要泼到S身上。旁边的秦川眼疾手快，长臂一伸就把人拽开了，顺带还一脸嫌弃地骂人S是不是没长眼。

　　刘天的嘴角也跟着抽搐了起来。

　　曲江十恶不赦的大毒枭S，和市公安局缉毒大队特搜组组长秦川。

　　本该是势不两立、水火不容的两个人，居然一同现身街边大排档！

　　刘天的脑海里赫然蹦出了四个大字——世纪同框。

　　刘天呆呆地看着那二人肩并肩走了过来，又看到他们秦组长伸出大长腿勾了一张椅子给S，还对他扯了一抹痞帅痞帅的笑：“先说好啊，跟我喝酒，两杯可不够。”

　　更令刘天震惊的是，本应是阴狠冷血的大毒枭S，居然回了他们组长一个淡淡的微笑，轻声说了一句：“随你。”

　　刘天的头顶出现了一长排加粗的黑线，脑海里再次蹦出三个更大的字——活久见。

　　秦川朝刘天抬了抬下巴，扭头跟韩朔介绍：“我同事，刘天。”

　　完了之后，抬脚踢了一下刘天的椅子，总算是把神游太虚的刘同事给招了回来。

　　“发什么愣呢。”秦川朝韩朔的方向侧了下眸，问刘天，“他，我就不用跟你介绍了吧？”

　　刘天瞅了瞅韩朔，又瞅了瞅秦川，挠头：“……S？”

　　韩朔忍俊不禁，淡淡地颔了下首：“我是韩朔。”

　　*

　　酒过三巡，三个男人似乎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酒来酒往间，氛围也没一开始那么尴尬了。

　　刘天本来就是个自来熟的小伙子，几瓶酒下肚，话匣子也随之慢慢打开。

　　他说了很多警队里的趣事，秦川偶尔附和两句，说到特别有意思的地方，两人便勾肩搭背，一边哈哈大笑，一边连碰三大杯。

　　韩朔则在一旁安静地聆听，碰到秦川闹酒，就陪他干上一杯。大部分时间，他只是偶尔端起酒杯，浅浅地喝一小口，菜也吃得不多，一盘菜也就夹一两筷子，浅尝即止。

　　秦川时不时地瞥一眼韩朔，心里虽憋着很多话，还有很多疑问，但他心里清楚，今晚的时机确实不对，韩朔也铁了心不会说。

　　趁着刘天去洗手间的空档，秦川端着椅子的扶手，往韩朔身边挪了挪，又侧过身子凑过去，低声问了一句：“羡慕吗？”

　　韩朔自然明白秦川的言外之意，无非就是讥讽他当年被警校开除，至此与警察这个职业无缘了。

　　他侧眸，淡淡地瞥了秦川一眼：“挺羡慕的。”

　　秦川怔愣了好一会儿，他没料到韩朔竟如此坦率地就承认了，没有任何迂回和遮掩，直白地向他袒露了心中的想法。

　　韩朔此刻的神情很淡，秦川看不透，也不想看透。

　　他只是一瞬间直觉自己失言，心中莫名有些懊恼和自责。

　　端起酒杯，一口气灌到见底，秦川盯着手里空空如也的玻璃杯，沉默了很长时间。

　　秦川的头始终低垂着，韩朔看不见他的眼神和表情，只能看到他微微发颤的下颌角，似乎正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韩朔略有些疑惑，轻声喊他：“秦川？”

　　秦川像是突然被电击了似的，噌地一下站起来，由于力道太猛，差点撞翻自己的椅子。他沉声说了句“尿急”，也不看韩朔一眼，便如一阵劲风般迅速遁走。

　　韩朔愕然，望着秦川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几秒后，眼中悄然滑过了一丝温暖的笑意。

　　刘天从洗手间出来，正巧碰到秦川走了过来，他几步迎了上去，在狭长的走道里拦住了秦川：“组长……”

　　犹犹豫豫，欲言又止。

　　秦川不耐烦地睨了他一眼：“有屁快放，老子要放水！”

　　刘天一咬牙，豁出去了：“组长，你这是打算曲线救国，在酒桌上策反S吗？”

　　秦川一挑眉，乐了，拍了拍刘天的肩膀：“脑洞很大嘛。”

　　刘天皱眉不解。

　　秦川收起了笑容，神情变得异常严肃，他一字一句地沉声警告刘天：“今晚的事，谁都不许说，懂？”

　　刘天刚要开口再问什么，却迎来了秦川凌厉的眼刀，于是立马在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悄声回道：“明白。”

　　*

　　酒又喝了好几轮，三个人都有些微醺了，秦川大咧咧地脱了衬衣，毫不顾忌已经暴露在外的腋下枪套里，还插着自己的配枪。

　　刘天发现之后着实汗颜，好说歹说劝他把衬衣穿了回去，还替他把衣袖卷到了肩头上。

　　韩朔则早已脱了西装，扯掉了领带，里面的白衬衣，袖口捋至手肘，露出了瘦而结实的小臂，后来因为酒精气闷发热，又解开了衬衣的前两颗扣子。

　　他已经有些上脸了，白皙的皮肤微微泛出酡红，嘴唇也变得比平日更红，刚喝了口酒，唇瓣上泛着水色，却是好一番潋滟风光。

　　视线在桌上扫了一圈，韩朔拿起筷子朝桌上的一盘小龙虾伸去，刚要夹起一只虾，却被另一双筷子给拦截了。

　　视线顺着筷子慢慢移动，最后定格在秦川似笑非笑的脸上。

　　韩朔微怔了片刻，笑了。

　　“你还真是记仇。”

　　“废话。”

　　两人不约而同地回忆起进入警校的第二年，某个荒诞不羁的仲夏夜。

　　那天晚上快十二点了，秦川在宿舍死活睡不着，拐着韩朔翻墙跑出学校，打包了一大份小龙虾，又提了十几罐啤酒回来。

　　两人在宿舍楼的天台上席地而坐，大快朵颐，不亦乐乎。

　　几罐啤酒下肚，两个人都已醺然，竟为了最后一只小龙虾大打出手。

　　他们又闹又笑，从天台这头打到天台那头，直到各自都累得瘫倒在地，气喘吁吁。

　　韩朔往地上一躺，索性不争了。

　　秦川窃喜，正打算攫取胜利的果实，却不料被角落里窜出来一只野猫给抢了先。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浑身黢黑发亮的猫儿，叼着那只弥足珍贵的小龙虾，三两步跳开，跑到拐角处还停下来回头瞟了他一眼。

　　黑猫金黄色的瞳仁，在夜色中泛出莹绿的幽光，在那一回眸的眼神中，秦川分明看到了赤裸裸的挑衅。

　　“靠啊！”

　　秦川愤怒地仰天长啸。

　　而韩朔则坐在地上，不计形象地捧腹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