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过去（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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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透来的光线消失了，玻璃窗外如同打翻墨水般，逐渐染上黑色，整座城市陷入夜晚狂欢，而苏悠则在为她的冲动任性买单。
“年轻人遇事要冷静，不能冲动动手，本来挺容易解决的事情，硬是把自己给牵扯进来……”一个中年警察对苏悠数落道。
“嗯嗯。”苏悠不停点头回应，一副乖巧听训的模样，实际心思早已飘远。
她想到了池麟。
苏悠抓住警察大叔喝水的空息，悄悄往池麟那边瞄去，omega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被外套闷出的红晕仍未消散，他坐在凳子上，肩上披着条安抚毯，身子微微前倾，正以受害者的身份接受问询。
池麟神色平静，情绪内敛如同一张假面，苏悠的心则是与之相反的忐忑不安，生怕池麟会讨厌她。
月明星稀，脚边树影微晃，等处理完事情从警局离开，苏悠骤然惊觉今天快要结束了。原本精心准备的花束如今乱成一团，只有一支白桔梗勉强抬头。
苏悠单手抱着残花，忽地朝池麟语气抱歉道：“不好意思打搅了你的午餐，还浪费了你的休息日。”
池麟抬眸，眼底浸透茫然，他眨眨眼，迟钝的大脑开始缓慢运转，几个呼吸间，池麟摇摇头轻声道：“没关系。”
或许是打架遗留的肾上激素刺激，又或是池麟无所谓的态度。
总之苏悠非常不甘心，身侧那只空余的手掌悄然紧握成拳，旋即她又松开，抬手，双手握住花枝，勇敢地递出她仅剩的白桔梗，大声继续那偏离轨道的告白计划。
“那个告白不是玩笑。”
“我是真的想和你谈恋爱。”
苏悠瞳仁黑白分明，往常弯弯带笑的眼睛此刻被拉成一条直线，态度严肃认真。
猝不及防的告白涌入耳畔，池麟像CPU干烧的机器，发出短促的一声气音。
苏悠将池麟这份迟疑认成拒绝，掌心的白桔梗似乎随着主人情绪一同低下了头。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托住苏悠快要落下的手，苏悠黯淡的眸子瞬间如天上星星般明亮，她期许池麟的答案。
“我也喜欢你。”池麟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如同天边升起的一轮新月。
一段临时起意牵动的仓促告白，却在结尾的末端留下一个圆满的句号。
人真的是一种很容易遭受哄骗的生物，当时的池麟拳头大小的心脏盈满欢喜幸福，他甚至以为这份幸福圆满能一直延续。
倘若他们的恋爱没有被发现的话……
“啪——”
凌冽的掌风呼啸而来，池麟被打的偏过头，脸颊浮现硕大的红印。
“这个Alpha是谁！”王铃拿出照片丢到池麟面前，“你有没有点廉耻？身为omega跟个不知哪来的野A搂搂抱抱。”
“要知道你这么贱，当初我就不该犹豫。”王铃反复提及，“就该听你爸的话把你嫁出去，总比现在跟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A跑了好。”
池麟早已习惯母亲的斥责，可他不想苏悠遭到诬蔑，他抬起因挨训而低下的头，直视王铃的眼睛，认真反驳道：“妈，苏悠不是野A，我们是正常的恋爱关系。”
池麟的目光毫无畏惧，让向来习惯他逆来顺受的王铃有些诧异，双眼瞪得溜圆，原本要说的话止于嘴边。
“我艹你吗的野种。没爹妈教的傻B”
沙发上打游戏的池耀突然对着手机骂人，一句比一句难听，不知是哪句话勾动王铃的神经，愤怒重新浮现她的脸上，出口言语愈发刺耳难听：“谈恋爱？等会把你标记了，她是拍拍屁股走人，你一个被人标记过的烂货谁还要？”
“难道我们也要倒贴钱找人要你这个贱货吗？”
也？池麟呼吸一顿，记忆循着王铃的话找到他那位只存在于他人口中omega小姨。
听母亲说小姨是在谈恋爱的时候被对方搞大了肚子，结果对方知道后拍拍屁股走人，留下小姨一个人面对无休止的指责唾弃，最后是外婆倒贴钱才勉强找到个老光棍娶她。
池麟唇瓣微抿，他和苏悠确认关系才一个月，加上认识的时间也不过五个月。
可是——，垂落身侧，有些冰凉的手掌心似乎涌现一股暖意，像是有人紧紧握住他的手。
池麟的沉默让王铃以为自己说服他了，便开始喋喋不休地数落
“苏悠她不是那样的人。”王铃的喋喋不休忽然被打断，那声音极小，小到王铃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那声音再度出现。
“苏悠不是那样的人。”池麟一字一顿，咬字清晰地诉说他的坚定语气依然坚定，但是这份相信在王铃面前显得天真可笑。无比苍白无力。
“没有结婚证，仅凭你一句是不是难道能定住这个人？”王铃嗤笑，“空口白话，白日做梦。”
池麟嘴唇颤抖，他想拿出有力的证明去反驳王铃，然而就目前恋爱不久的他们确实无法拿出足以说服王铃相信的事实，他刚抬起的头又缓缓垂下，如同弯腰的稻穗。
“怎么不说话了？”王铃以为池麟听进去她的话，劝道：“趁现在赶紧和那个Alpha断联系。”
“不要。”池麟固执不肯松手。
眼见池麟执迷不悟，王铃说到气急处眼瞧着又一巴掌要落下，刚进门的池承及时制止：“干什么！”
“爸。”池麟低下的眸子瞬间抬起，眼底闪过希冀与期待，然而池承的下一句却重新将他坠回现实。
“你怎么能扇脸呢！瞧瞧脸上这红印子，等会破相了怎么办！”池承心疼地看向池麟的脸，“omega最重要的就是一张脸，不然怎么会有Alpha要。”
按照往常池承只会漠视离开，不问缘由，不问结果，毕竟池麟不过是一个omega。然而这次池承却稀奇地问起原因：“发什么事了？”
池麟的心像即将溺亡的旅者，而池承难得的关心则是突然出现的浮木，于是池麟不管不顾，上前抓住这缕他所认为的希望。
面对丈夫的询问，王铃视线飘忽，她并不打算将事情闹大让池承知晓，毕竟丈夫最近再三提过要将池麟嫁人的事，那些预备人选王铃见过，其中就一个陈昀勉强不错，其他的都是烂人。
王铃支支吾吾，想要糊弄过去：“没……没什么事。”
“victory”
一道游戏胜利的电子女声从沙发上传来，结束游戏的池耀终于舍得从手机上分点眼神出来，他顺口答道：“是池麟最近跟个野A好上了，妈手机里还有他和那个Alpha的合照。”
王铃瞪了一眼多嘴池耀，而池耀早就低头开始新一把游戏，丝毫不在意因他产生的涟漪。
池承脸色顿时无比难看，池麟作为一个omega，唯一的作用便是嫁人换取利益，可现在池麟仅剩的价值居然没了，这让池承如何不生气。
池承愤怒地向王铃索要手机，势必要找到毁掉他商品的Alpha算账，然而王铃却摇摇头，死死藏住手机，嘴上不忘打补丁遮掩：“不是耀仔说的那样，是误会。”
池承见王铃不给，直接上手抢手机，王铃被池承推倒在地上发出重重的声响。
事情发生太快，池麟甚至没搞明白池承的态度，只在看到母亲摔倒后立刻跑来搀扶：“妈，哪摔疼了？要不要紧啊？”
池承连个眼神都没分给母子两人，眉头紧蹙，只顾着翻找照片，略过一大堆无用的食谱截图后，他终于找到了那个贼。
照片上的池麟与一个女Alpha手牵手，他看向女Alpha的眼睛盈满缱绻的暖阳，女Alpha也笑着回望，两人周身萦绕一股，淡淡的，旁人挤不进的亲昵感。
而池承在看清偷盗者的脸后，脸上的怒气莫名消失了，随之替代的是激动。
他认出照片上的女Alpha是苏家的孩子，不过以防万一池承还朝池麟确认了一遍女Alpha的名字。
“她的名字叫苏悠。”池麟虽不明白父亲情绪的转变，只是乖乖回答。
池承眼神愈发狂热，继续问道：“她的父母是不是谢音和苏温宁？”
池麟迟疑一瞬，仍乖乖回答：“是，不过我没有见过她的父母。”
得到准确的答案池承顿时双眼放光。天降惊喜砸得池承忍不住放声大笑，苏家可比之前那些小门小户大的多，只要池麟嫁过去就可以搭上苏家的线，那他的公司必定，
他挥开呆愣的王铃，双手搭上池麟肩膀，赞扬道：“真不愧是爸爸的好儿子。”
突如其来的夸奖令池麟既奇怪又开心，这还是二十多年的人生里第一次听到池承的夸奖。
“你一定要好好抓紧这个金龟媳。”池承认真叮嘱道。
紧接着池承想到池麟刚说未见父母，他担忧苏悠只是玩玩，于是大脑飞速运转寻找捆死苏家的办法。
“你的热潮期是不是快到了？”池承朝池麟确认，“这样，你趁着这次热潮期跟苏悠做标记，要争取做终身标记。
“然后你最近多吃点燕窝 黑豆，肚子争点气，最好一次就怀上苏家的孩子。”
池麟眼里的光熄灭了，他茫然地扭头看向王铃，却见之前还在规训他不要乱搞的母亲迟疑了一瞬，便跟着父亲一同怂恿。
宛若一场疯癫的剧目，角色的脸像是泾渭分明的调色盘，一边在笑，一边在哭。相悖的两种情绪在脑海里碰撞，交锋，把所有搅得一团乱。
一股难言的疲倦感袭上心头，撇到一边的发丝滑落，在眼前投下一片阴影。
哗啦——，有水珠砸落在地的声音。
下雨了吗？
可池麟余光瞥见窗外发现天空万里无云。
那是哪里的声音？
他缓缓地眨了眨眼，旋即后知后觉意识到：
原来是他的心在流泪。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过去（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