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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各有归途 ...
可李首然尴尬,有人比他更尴尬。
只见屏风那边,秦玉遥瘪嘴将目光投向窗外,一面用肉乎乎的小手在屏风上打圈,一面暗自抱怨长姐怎么还不回来,如此场面,她个小小女郎真的承受不来!
沉默就此漫延。
小半刻钟后,李首然好似觉得自己身为“姐婿”,若一直这么冷待着身边人不好。
他想给秦玉遥个好印象,以挽回些失掉的脸面,也叫她安心将长姐交给自己,便硬着头皮与之搭起了话:“听你长姐说,你不是往江南去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玉遥正愣着神,猛然听见李首然的声音,也是脑子一热脱口便道:“啊?官家问我吗?”
“……”
李首然转眸看了小女郎一眼,有些后悔问她。
可说出的话如覆水难收,怎么也得继续下去,他轻哼,“瞧你这话说的,不是问你,还能问谁?这里可还有旁人?总不能是朕自言自语吧。”
李首然讲话如往常般随意,可他是有口无心,对谁都一视同仁,但人家小女郎拢共就没见过他几面,哪知道他是个什么样?便把人家吓得误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
“官家恕罪,官家恕罪,是臣女犯糊涂,没听清官家的话。”秦玉遥慌慌忙从屏风后绕出身,来到天子面前一个劲地道歉,叫李首然瞧去,心里咯噔一下,他赶忙摆了摆手,“你这是作甚!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小女郎直起身,攥着自己的手心,犯起嘀咕,官家没生气吗?
李首然看着眼前人一脸局促,有些无措,他暗怪自己非要多嘴,这下好了,眼前人定是要跟自家长姐告他的状,如此,他在秦玉迢心里的地位岂不一降再降……
李首然思及此处失落地低了头,可他是谁?他可是李嘉禛嘴里的“泼皮”,既是泼皮,又怎会轻易气馁!他必是得想办法把局面给扳回来——
“好了,你也难得来宫中一趟,莫要拘礼,就把这儿当家一样,坐,坐吧。”
李首然又抬了头,试图将话题悄悄岔开,他甚至在话音落去之前,还故意扯出一丝微笑,想要缓和缓和适才的尴尬。
怎料,竟适得其反,惹来小女郎更加惶恐的模样。
秦玉遥瞄了瞄李首然那张时阴时晴的脸,呆愣着不敢妄动,她在心里感叹,果然跟坊间传闻的一样,帝王就是如此反复无常,喜怒不定,要不然怎么说伴君如伴虎呢,也不知阿姊这些年究竟是如何熬过来的,叫人放心不下……
只是天子的面子,怎好乱驳?
秦玉遥没有办法,只能一边假意跟眼前人道着谢,一边怯怯躲去了离他八丈远的地方,生怕再被波及分毫。
李首然打眼看“妻妹”坐在门前,目光闪躲,便知他的谋算失败,他扶了额,这本想在小女郎面前直起的腰,终是彻底弯了下去,瞧他把人吓成这样,哪还有脸再跟人家搭腔?还不速速识相退避。
气氛再次沉落。
秦玉遥捏着衣角面向门外,不再敢朝里头望去,可等她冷静下细细琢磨,却又恍惚察觉李首然好像并没有恶意,反倒是她会错了意。
她有些抱歉地看了李首然一眼。
她想自己大抵是担忧几次三番,撞见不该撞见的,而被眼前人记恨,才会对李首然心存芥蒂,对他的言行举止加以揣度,是她以小人之心,度了李首然的君子之腹。
这可如何是好……
李首然却未察觉分毫,他只一门心思想着待会儿要是小女郎跟长姐告了状,自己该如何跟秦玉迢交代,他一点都不想被秦玉迢讨厌。
哪知,小女郎恰在此时冷不丁吐出一句:“臣女是昨日刚回的京。”
李首然茫然抬眸,小女郎终于肯将他搭理,趁着气氛稍有缓和,他便赶忙与之说:“我刚才真不是那个意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更别跟你长姐说……”
“什么别和妾说?”
秦玉迢的声音一落进屋堂,李首然立刻瞪圆了眼睛。
他不知今日自己到底是走了什么样的霉运,总能在关键时刻被这姐俩一一逮到,他举目看着出现在身边的秦玉迢,立刻挥了手掌,“没,没什么。”
秦玉迢偏将他歪头瞧。
李首然无奈望向秦玉遥,他是生怕小女郎当着秦玉迢的面直接告他一状,谁成想,人家立刻起身,帮他打起了圆场,“那个,那个…是长姐听错了,官家其实是在问我长姐怎么还没回来!”
李首然听见小女郎这么说,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
只是两人这半斤八两的演技,岂能叫秦玉迢看不穿?她却故意装起了糊涂,她想这俩人有个自己的秘密也挺好,往后再见时,也不至于宛若今日般不尴不尬。
“哦,原是这样?那妾这不是回来了。”秦玉迢莞尔一笑,在饭桌前抚裙坐下,还未等她开口,那两个恨不能隔了大半个屋子的人,便主动朝她靠了过来。
秦玉迢看着二人分坐左右,心下不免感叹人间幸事,也不过最亲最爱之人皆在身旁。
当然,还有肚子里这个。
秦玉迢望向李首然,在朱柿过来布菜时开口问道:“官家这些时日有没有好些?吃饭还跟往前一样难受吗?”
“好是好些了,也能吃下饭了,就是还未恢复到跟原来一样。”李首然说罢搬着圆凳朝秦玉迢挪了挪,他想要离她再近一些,就连嗓音也带着撒娇之意。
“委屈官家了。”秦玉迢在桌下搓了搓李首然的膝盖,李首然转眸勾了勾她的手指,含情脉脉地还了句,“叫你担心了。”
帝妃这边正说着,秦玉遥在旁跟朱柿相视一眼,忍不住搭上了话,“官家生病了吗?”
朱柿不做声。
李首然听闻此言,下意识握住秦玉迢的小臂。
按理讲秦玉遥是自家人,她将他这假害喜的事直接跟小妹说就说了,也无伤大雅,但秦玉迢却在开口前,先低声询问了李首然的意见,“能跟小妹说吗?”
眼前人给的尊重,叫李首然眼底的爱意愈发浓郁,他点了头,没去加以阻拦。
秦玉迢这才同秦玉遥解释:“官家不是生病,而是因我有孕害喜了。”
话音落去,秦玉迢看着小妹那张满是惑然的脸,如实跟她把事情的原委讲了个遍。
李首然本以为秦玉遥在听闻这些事后,会将他耻笑,毕竟男人害喜这事实属罕见,笑话他也正常,哪成想,秦玉遥竟一脸敬畏望向他,还默默给他敬了杯茶……
-
饭后将近酉正,秦玉遥跟秦玉迢闲聊了一会儿,便起身准备打道回府,“阿姊,今天在你这儿叨扰了一日,瞧着宫门快该下钥,我也是时候走了,”
“官家,臣女告退,还请官家好好保重,也恭贺官家……做了爹爹。”
秦玉遥主动跟李首然道了别。
李首然在东边的桌案前抬起头,适才为了让姐俩好好说话,他就一直没去打搅。
这会儿人要走了,他便丢下手里打发时间的书卷,朗声回问:“这便走了吗?今日不留宿了吗?”
“不了不了,官家在此,臣女就不打搅了。”
秦玉遥摆手退后。
经过傍晚短暂的接触,秦玉遥虽天子有所了解,有所亲近,但她仍惧于天子的威严,哪怕如今长姐再得宠,李首然因为长姐的缘故,对她再宽容,但在她眼中李首然始终都是高高在上的天子,而非寻常人家的姐婿。
所以,她还是早些回家去吧……
别再给长姐添麻烦。
秦玉迢是看着小妹长大的,小妹在想什么,她自然清楚,她转头朝李首然说:“妾的琼华阁就这般大,哪里住得下这么多人?再说遥姐儿刚回京,想家的紧,还是回家住的惯些,而且我现在照顾她也不方便,就回家去吧,约莫四夫人和追姐儿都在家等着。”
长姐说罢,秦玉遥赶忙点头附和,李首然也就没再多言,“那成,路上慢些。”
秦玉迢见小女郎兀自抬了脚,悄然伸手将人挽了下来,“正巧饭后消食,阿姊去送送你。”
秦玉遥自然欢喜着说好,李首然见状自顾自起身,就要跟着一块去,却被早有预料的秦玉迢抬手打发,“官家在这儿歇着,妾去去就回。”
“我不可以一块去吗?”李首然按着圈椅的扶手,茫然望向秦玉迢。
秦玉迢摇头不语。
“好吧。”李首然恨自己听话,只得委屈坐了下,“你行路慢些,早点回来。”
秦玉迢趁李首然未曾反悔之前,领着秦玉遥出了琼华阁,朱柿和垂寿随即拎起烛笼跟了上去。
待到行出阁外百十米,秦玉遥看着长姐微眯在夜色里的双眸,终是忍不住开口:“阿姊不让官家跟来,是有话想跟我说吗?”
晚风向西吹过,隐约着薄衫下的清瘦身影,秦玉迢顿在石径上开口打趣道:“我们遥姐儿长大了,都知道看眼色了?”
“那是自然,我早就不是小孩了,连小舅舅都不叫我遥丫头了。”秦玉遥晃了晃长姐的手臂,极力替自己解释,“只有阿姊一直把我当做小孩,可我真的是个大人了。”
“但无论何日,你在阿姊这儿都是小孩啊。”秦玉迢凝视着小妹稚嫩的眉眼,温柔将她脸旁的碎发,掖去耳后。
秦玉遥闻言握住长姐停在鬓边的手,怔怔唤了声阿姊,秦玉迢却忽而开口相问:“玉遥,你还在怪我对吗?”
秦玉遥抬眸坠入那段沉静目光,惑而无解,她惊诧着,自己明明一直努力装作若无其事,也始终在试图悄悄冰释前嫌,为何还能被眼前人毫无保留地看穿……
长姐的心当真跟菩提一般,能够洞察一切。
秦玉迢抽回了被秦玉遥握住的手掌,坦然向前迈去,烛火映照着她淡雅的裙摆。
她知晓,她们姐俩有许多话没有说开,时间是可以冲淡一切,却解不开系在她们心里的结。
“你没有立刻回京,而是选择留在江南游历,其实是在与我置气,这些我都明白,不若你不会沉得住气,整整三月才给我修了第一封书信。”
秦玉迢转过头,轻声言语,她是个勇敢的大人,她不逃避,她要亲手解开这个结。
秦玉遥却没有勇气回应。
烛火将姐俩的影子拉长,秦玉迢又坦承开了口:“玉遥,行路至此,我不会要求你体谅我,感谢我,虽然我所做之事,是为了护你周全,可将你骗至汴河边,将你强行塞上入淮的船,却是我自己一意孤行做的决定,这是我想要的结果,而非你的,这件事从始至终,我都从未过问过你的意见,也没问过你到底愿不愿,便不能强求你必须接受一切,所以你心中有怨,我可以理解。”
“阿姊跟你道歉。”
秦玉迢实非圣人,她也曾郁闷过,她想自己明明拼尽全力兑现给小妹的承诺,让她能够自由选择自己的人生,缘何小妹还要与她置气……
可当设身处地地思考过后,她才恍然大悟,她的所求,或非他人之愿,且她扪心自问,这么做当真是为了让小妹感恩戴德?
秦玉迢跟自己摇了头,分明是她心甘情愿。
再将视线拉回当下,秦玉迢平静地注目着小妹的脸,俨然与自己和解。
秦玉遥却陡然向前几步,止不住地红了眼,“阿姊说的没错,我是在怪阿姊,我当然要怪阿姊,我怎么可能不怪阿姊——”
温热的泪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长姐的脸。
秦玉遥又想起了分别的那天,“阿姊一声不响将我送离汴京,什么都不与我作解……阿姊究竟知不知道,若有万一,我就没有阿姊了!若此一别不复相见,我们甚至未曾好好道个别,我已经失去了父亲母亲,我不能再失去你,若叫我一人苟活于世,我宁愿随你而去。”
秦玉遥声声切切的表达,绝非质问,她又何曾真的怪过长姐……
她只怪自己是个拖累。
半载将过,昨日依稀,秦玉迢终在今朝听见了小女郎心里的话,她由此伸手抱起了她,小女郎也仍如从前一般倚上她的肩头,未有嫌隙。
秦玉迢感受到了小妹浓烈的爱,小妹甚至要比她想象中,还要爱她。
“阿姊,该道歉的人是我才对。”秦玉遥环住长姐的腰,和她的肚子轻轻贴在一起,新的生命,带给了她们新的希望,一切也该重新开始,“阿姊明明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却还要因为抱怨自己无能,拖累了阿姊,而与阿姊赌那口气,可阿姊何曾有错!是我任性,叫阿姊伤心,阿姊抱歉,真的抱歉……”
姐俩涣然冰释于拥抱之间。
秦玉迢闻言抿嘴一笑,轻拍起小女郎的背脊,收下了她的抱歉,她说玉遥,“你从不是阿姊的拖累,相反是你的存在,才叫阿姨自爹娘离世后,有力气支撑下去,所以玉遥谢谢……”
“真的谢谢。”
-
后时,携手走过荷池边,秦玉迢沉声问起秦玉遥今后的打算,“如今伯府安定,余剩下四房,六房和未曾娶亲的小叔,共处于家中,算是和睦,你呢?此番回京,是何打算?”
“我……”秦玉遥支支吾吾。
秦玉迢看出了她的心事,“但说无妨。”
秦玉遥抬头思量再三,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我想回江南去。”
语毕觉得不妥,她还立刻补充道,
“但不是现在!”
秦玉迢却默而无言。
秦玉遥怕长姐伤心,赶忙解释:“我这次是因为听闻阿姊有孕才回的京,在这种时候,作为家人,我自是要陪在阿姊身边的,所以等阿姊安心生产完,待我抱一抱小外甥,我才会再去计议江南的事。”
“只是阿姊,我不想留在汴京,不是怕你挂心,也不是怕给你添麻烦,我是真的喜欢江南,那里有我从未见过的风土,我喜欢那种平淡且安宁的日子,我想跟着小舅舅学做生意,我想……完成母亲未竟的遗憾。”
话音落去,秦玉迢想起了母亲,那个坚韧温厚的女子,母亲年少时也曾意气风发,只是嫁到汴京之后,碍于身份原因,便再也没有碰过家中的生意,母亲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有朝一日去到江南,经营自己的茶庄。
原来小妹一直记得。
秦玉迢尊重小妹的决定,却没有急着吐口,她沉声问:“那家里呢?”
秦玉遥低声答曰,“我准备把伯府交给四叔母和追姐儿,我想她们会比我更珍惜这个家,也会认真善待其他人,我相信四叔母,她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所以这些事,其实你早就想好了?”秦玉迢垂了眸,秦玉遥却点了头,“是,我早就想好了……加之今日所见,官家对阿姊是真诚相待,是打心里的疼爱,我便也彻底安心,如今奸人已死,我想阿姊也应该好好过一过自己的人生,就别再为我担忧。”
“好,阿姊明白了。”
秦玉迢缓缓松开了小妹的手,定在了湖畔,她知晓人生在世总要分别,纵有万般不舍,她都会兑现当时的诺言,目送她向前,“阿姊就送你到这儿,遥姐儿,去吧。”
“那阿姊,我去了。”秦玉迢的声音很轻,却重重落在秦玉遥心上,她回眸冲长姐挥手,如沐春风,转过身便朝自己的人生走去。
姐俩就这样分别在了岔道边。
待到眼中身影消失不见,秦玉迢这才回身跟一旁持灯的两人相顾无言,可当她默默行过三棵春柳之后,却在远眺时诧然,“柿子,垂寿,我可否看错?那边的水里……是不是站了个人?”
小妹:不再依赖姐姐算长大吗?
姐:只要你想,可以永远做我的小孩。
小狗:换我!我来依赖姐姐!
【姐妹们74章中间有增加2200可以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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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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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没有榜啦,又开始一周最少保底更七千,以及预收暂推:《公府小冤家》《孕嫁权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