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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道阻且长 ...

  •   辰时初,慈福殿派来的步辇停在琼华阁外。

      秦玉迢还是拒绝了李首然的请求,李首然就这么恋恋不舍送着她离开,“真的不用我陪你吗?你自己过去可能行?不若将大姐叫进宫?满宫上下就她能劝得住娘娘了……”

      李首然搬了救兵出来,仍被婉言谢绝。

      秦玉迢盯着儿郎澄澈的双眸,温柔且平静着,“官家不可能时时刻刻都陪在妾的身边,许多事总要妾自己面对,妾不害怕,官家安心到垂拱殿去,莫为妾烦忧,妾相信娘娘会给妾个公正的应答。”

      秦玉迢当着众人的面,把话说得清亮。

      李首然本该就此罢休,却还是喃喃了句:“可是,我尚有些挂心……”

      秦玉迢将手偷偷塞进李首然宽大的袖口,悄悄勾了勾他的手指头,她低声告诉儿郎,“傍晚无事的话,就来寻我一块用膳吧,我提灯出去接你。”

      “今晚吗?”

      眼前人难得主动,李首然一听此言,立刻就被转移了注意,以至于秦玉迢只是浅浅嗯了下,他便高兴得难以自抑,“那说好了,不可食言,我忙完了就来寻你。”

      “好,我不食言,我等着你。”

      秦玉迢应下李首然,转而将手从他袖中抽出,就此与之分别在道边。

      李首然也不再纠缠。

      当坐上这顶华贵的步辇,秦玉迢已没了往昔里的那些头衔,今日一袭檀色对襟宽袖,发髻也仅点缀了只花钗,可纵使没有俗物傍身,却仍是难掩她眉目里的矜贵自持,这便是秦玉迢,便是勇毅的秦家大娘。

      后时步辇落在慈福殿外,辇上人雍容走下,定在了那座堂皇的高门前.

      再回想起三月前的种种,秦玉迢觉得自己就宛若幻了一场大梦,梦中景德寺那尊垂眼的大佛,一一清算着众人的罪过,而她虽被宽恕,却不得快活,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午夜梦回时,李越泽临死前那双惊惧的眼,会在脑海闪过……

      门内的问候,拉回了她的心神。

      秦玉迢抬脚跨了进去。

      前来接引她的女官,这一遭没有将她带进主殿,而是领着她一路走过小径,去到了慈福殿后的小园,小园四季常青,哪怕到了如今这样的时节,园中琪花玉树仍是别有一番风味。

      秦玉迢瞧着女官将自己引来此地,
      心里有了几分判断。

      待到站在龟鹤亭前抬眸,她还没来得及问候,便听亭中人沉声相问:“你入宫两年有余,咱们还是头一遭这么久不曾见面,此三月,过得好吗?”

      “秦氏。”

      魏雰转过头,目光锐利,气色瞧上去要比还政之前好上不少,秦玉迢抬手作揖,复答曰:“劳娘娘挂心,妾一切如旧,无好亦无坏。”

      秦玉迢在圣人面前不说假话。

      魏雰随即挥袖邀人坐下,“冬日游园品茗,乃闲情雅事,既然来了,便帮老身点茶吧。”

      秦玉迢说是,转而跪坐了太后身边,信手拿起茶臼。

      彼之冬风吹过,散了博山炉中香,魏雰嗅着炉中香气,斜倚在凤纹凭几上,遥遥望向秦玉迢身后那一园冬景,直到其在身前将麯尘出宫,她才缓缓开了口:“事到如今,秦娘子要老身如何跟前朝交代?”

      龟鹤亭下,二人分坐,无一侍者近前。

      秦玉迢闻言却淡定地用茶瓶点着茶,没着急开口,她知晓圣人的话并未讲完。

      魏雰移回凌厉的目光落在秦玉迢身上,继而阴声说道:“赵王案刚定,这风波又起,若老身在此时处置你,上对不住官家,可若因此而复你的品阶,下又叫百官不平,你倒真是给老身出了个难题——”

      言至于此的时候,秦玉迢击拂的手依旧没停。

      魏雰看着她专注的模样,顺手推开腰侧的凭几,正身坐起,步步紧逼,“依你之见,此事何解?老身是辜负官家一人,还是对抗百官,被群起而攻之?总该有个答案,不若——”

      魏雰说出这剩下的半句话前,仔细观察了眼前人的表现,“老身自觉还是辜负官家一人,换来朝中安定,最为妥当。”

      若是旁人听见上位者这样言语,必是吓得撂了手中闲事,速速拜地求饶,但谁叫在侧的是秦玉迢?

      只见她忠君之事,自打圣人让她点茶开始,她的心思与行止,就一刻也未从茶上离开。

      魏雰凝视着秦玉迢,神色难以琢磨,就连亭外的镜芳也无法分辨。

      后来等到持瓯献茶那刻,沉默半晌的秦玉迢才终于吐出一句:“娘娘不会处置妾,至于那个答案……也早就在娘娘心里。”

      魏雰瞧见秦玉迢掌中点好的茶,挑起了眉,没想到,纵使身处这样局促的境地里,眼前人竟仍能稳稳点出一杯色白,咬盏的好茶,可见她的内心是何等安定。

      这叫魏雰不由另眼相待,但她还是没有吐口,也没去接过秦玉迢手中的茶。

      “既是老身心里的答案,你如何得知?”魏雰追问。

      秦玉迢敬茶的手臂悬在半空,虽感乏力,却仍挺着背脊处变不惊地答:“娘娘的心思,妾不敢妄自揣度,只是……娘娘若真想处置妾,就不会有闲情雅致将妾引到龟鹤亭来点茶,娘娘若真想处置妾,就不会在妾住进琼华阁后,特意换掉那碗名为立生实则避子的汤药,娘娘若真想处置妾,就一定不会容许妾怀上官家的子嗣,而这一切,就是娘娘给出的答案。”

      秦玉迢侃侃如也。

      曾经的她虽不曾表露,却始终洞若观火。

      她什么都明白。

      在喝下镜芳送来的第一碗“立生汤”开始,她就有了怀疑,她默默记下汤药中的气味,悄然出现在翰林医官院的门外,却也因此碰上许煜,撞见李首然。

      当她知晓太后假借立生汤的名义,给她喂下避子汤后,她并未将此事拆穿。

      她甚至可以理解太后的做法,她明白倘若官家长子自她腹中生出,赵王便完成了他的谋划,有了对抗魏雰的筹码,魏雰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出现,却又不能让赵王为此在朝堂上生出祸端,就只好装作宽容大度,将一碗碗冒名的“立生汤”送进斯幽殿。

      而秦玉迢呢?

      她真正选择沉默的缘由,亦是不想自己的孩子,成为别人手中随意摆弄的刀刃,顺势而为,是她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只是圣人的盘算被明晃晃摆上台面,她还能说不敢妄自揣度?

      所以魏雰拍了案,大骂秦氏:“你放肆——”

      镜芳循声回头,瞄了眼里头的状况,却见秦玉迢不急不躁,端着茶瓯向圣人递去,“娘娘莫要动怒,消消火气,茶快凉了。”

      魏雰眉目间的怒意不消,她就这样晾了秦玉迢许久,终是忍不住嗤笑起来。

      镜芳见状跟着抿嘴浅笑,转头安心将脸扭了过去。

      圣人笑声渐大,弄得秦玉迢迷茫抬眸动了动僵硬的手臂,谁料圣人竟冲她朗声说:“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亦能见微以知萌,见端以知末,秦玉迢,你当有你的厉害。”

      魏雰一改寻日的肃然,张口夸了眼前人。

      秦玉迢听得出,圣人认可了她。

      魏雰微微笑,曾几何时她对眼前这个女郎,可谓又爱又恨,她爱她的内敛,敏锐,端方,也恨她是站在泥潭里的人,好在行路至此,祸根已除,如今清白一身的秦玉迢在魏雰眼中,就是助益天子的良配,她是看中子嗣不假,却更看重孩子的母亲。

      魏雰抬手接过秦玉迢手中的茶瓯,坦言道:“从前你与老身相持对垒,有些事老身不得不做,有些人老身不得不防,老身望你能理解老身的难处,然今朝你既为官家添喜,老身是该道贺,所以这盏茶喝了,前尘不纠,咱们的恩怨……也至此烟消云散。”

      秦玉迢怔怔抬眸,
      望见圣人竟将手中末茶‌分了半盏给她。

      魏雰端起茶瓯,于饮下前,语重心长地开了口:“孩子,从今日开始,用力地往上爬吧,纵使道阻且长,也不要轻易放弃,直到坐到老身这样的位子来,如此你的道义,你的善意,才能变得更有意义,这是老身作为长辈给你的忠告,你虽再无人可依,但你亦无束缚,你就是自己的依仗,好好陪在官家身边,好好养育自己的孩子,去完成你认为对的事,不要让你父失望。”

      魏雰知晓秦玉迢跟秦弘文一样,都有颗悲悯众生的心,秦玉迢也惊讶于眼前人的肺腑之言,二人目光相对,秦玉迢瞧见了一个坚韧不拔的娘娘,她饮了茶,起了身,这才肯伏地拜下:

      “娘娘的话,妾不敢忘。”

      “妾叩谢娘娘。”

      -

      送别秦玉迢后的李首然,没去垂拱殿,而是乘着步辇一路向南,直至在某间宫舍前停下,他才抬起了那双鲜少阴沉的眼,“都准备好了?我刚才跟你说的事,你可都明白?”

      “准备好了,臣都明白。”芥舟拱手站在天子身边,“垂拱殿那边臣也叫人知会过了,说您会晚些过去,请官家放心。”

      李首然闻言冲芥舟点点头,芥舟便差了人往里去。

      “娘子,娘子——”

      彼之,春锦阁内夏熏琅正懒起梳妆,却让廊外匆匆跑来的小宫人扰了清静,一块青白釉的粉盒就这么被她砸了出去,“叫叫叫,叫的人头疼,不想死就给本位滚远点。”

      胭脂红落了一地,瓷盒碎的叮当响。

      小宫人也是倒霉,撞了个正着,她家主子本就因琼华阁那位有孕的事不痛快,再加上昨晚打清荫阁回来后卧不安席,一直熬到三更半,这大早起便开始心烦意乱地发神经。

      小宫人害怕地退了后,却被正巧打西廊行来的孙樊月挡住去路,而孙樊月的到来并没有减轻小宫人的恐惧,小宫人抬眸颤颤唤了声:“孙妈妈……”

      “如此冒失,是叫娘子何事?”孙樊月绷着脸,尚有几分理智,小宫人躬下身,不敢不答,“回,回妈妈的话,官,官家来了。”

      “你说什么?”

      话音落去,孙樊月不动声色,夏熏琅却惊得站起了身,为其梳妆的宫人没来得及反应,不小心扯痛了她的头发,立刻被她抬脚踹了一下。

      她这踹完人便开始倒打一耙,“这么大的事,为何不快些跟本位禀明,你个混账东西竟如此怠慢!该打!”

      小宫人诚惶诚恐地跪了地。

      孙樊月垂下眼眉,没有半分同情,只居高临下地去问:“此话当真?你可知欺骗淑容的结果?”

      “奴,奴不敢妄言……”
      “奴亲眼瞧见,官家的步辇就停在春锦阁外。”
      “娘子饶命,妈妈饶命。”

      孙樊月看小宫人战战兢兢,料定其没说假话,便转眸朝屋内扬声道:“都听见了?官家都到了门口,你们还不快些准备为娘子梳妆!一个个呆呆愣愣的,若有差池,当唯你们是问。”

      孙樊月凶神恶煞,春锦阁侍奉的人,除却夏熏琅外,大家最怕的就是她。

      宫人们应声而动,夏熏琅又重新坐在了妆台前。

      此刻天光大好,她甚至觉得就连孙樊月的声音都变得如此悦耳,她听门外人张口说:“娘子,我先到外头招呼着,您抓紧些。”

      夏熏琅懒懒摆手。

      孙樊月便颔首告退,她在离去之前跟小宫人施了施威风,转头又笑意盈盈地离去,“把碎了的粉盒收拾好,别跪在这儿碍眼。”

      小宫人赶忙向前爬去,仔细收拾起地上的狼藉,生怕怠慢一分,便会受到责罚。

      晨光落进花窗,夏熏琅蔑视着小宫人的狼狈,随手拿起桌上的照子,望向镜中自己那张娇艳欲滴的脸,再也抑不住慢慢勾起的嘴角,她笑男人终究是男人,纵使昨日留恋琼华阁,今日便依旧能踏来春锦阁。

      秦玉迢虽有了孩子,但她的机会也该来了。

      夏熏琅顶着满头花胜珠钗与天子见面时,李首然就坐在春锦阁外的花廊前,垂着目光默而无言,他身上的大氅还染着爱人的气息,谁料陡然间一只放肆的手掌,便摸上他白嫩的脖颈,染了他一身浊气。

      “官家终于肯来了。”
      “官家可知妾在春锦阁等官家,等了多久……”

      夏熏琅轻扒在天子椅边,朝他耳朵吹了口气,“所以官家今日是来瞧妾的吗~”

      夏熏琅的轻浮,惹得李首然一阵恶心,这人怎么就这么喜欢动手动脚?

      李首然本就不喜被陌生人触碰,更别说是欺辱秦玉迢的小人,他随即将夏熏琅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气得忘记了此行的目的。

      芥舟见状赶忙在旁代天子作解,“官家正巧路过娘子的春锦阁,便一时兴起想到此用饭,不知娘子可方便?”

      夏熏琅抬起头,先是白了芥舟一眼,转而便换了副面孔跟李首然谄媚道:“官家能来妾这儿用饭,妾自然是荣幸之至,何来不便?方便,当然方便,妾问官家今日想吃什么?妾立刻叫人去准备。”

      李首然一听见夏熏琅的声音便微微蹙眉,
      瞧着有些坐不住。

      芥舟怕他沉不住气,又将话茬给接了过来,“官家近来忙于公事,劳心伤神,医官使说官家需吃些补气益阳的东西,娘子看着准备就是。”

      “官家殚精竭虑,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真叫妾心疼,您可千万保重。”夏熏琅这回没看芥舟,而是又悄咪将手放去李首然身前,勾勾搭搭,“补气益阳?那妾便给官家准备……核桃羹如何?”

      “核桃羹?”李首然转眸见夏熏琅上了钩,强忍着没将她的手移开,“就照你说的办吧。”

      “是,妾这就去办。”夏熏琅这便欢喜着吩咐人去。

      哪知,没等她转过身,李首然便又言:“只是——”夏熏琅歪过头,伸着耳朵听,“淑容说心疼朕,也不知是有意骗朕,讨朕开心,还是真心实意?”

      “此事何能有假!妾的真心,天地可鉴。”夏熏琅信誓旦旦,话说得自己都信了。

      李首然转过眸接着话茬继续道:“那既是如此,淑容可愿亲手为朕准备核桃羹所用的食材?”

      “妾亲手准备?准备什么?”夏熏琅惑而无解。

      李首然却挑了眉,“朕想吃用淑容亲手剥的核桃,所做的核桃羹,想必若是如此,朕身上的乏力兴许能快些散去,淑容既然心疼朕,定也能为朕做到吧。”

      “妾……”

      提及让自己干活,夏熏琅肉眼可见地犹豫,说来,眼前人若非天子,她又岂会愿意与之虚情假意?

      可李首然哪会给夏熏琅机会,他此一行的目的,便是报一报昨日的仇怨,秦玉迢能忍,不叫他处置眼前人,他却忍不下这口气,他偏要以彼之道还治彼身,否则他不会愿意踏进春锦阁,招惹夏熏琅,耽搁他这初为人父的好心情。

      “去,给淑容准备一筐核桃来。”

      天子下了令,夏熏琅再去反驳就是抗旨不遵,她就这样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

      而等核桃堪堪剥到第三颗,李首然抬头跟芥舟使了个眼色,再没有耐心于此地久坐下去,芥舟便按照来前商议好的那样,垂眸禀告,“官家,垂拱殿那边适才派人来催过两遍,核桃羹怕是吃不成了,您该启行。”

      “这样吗?那还真是可惜。”李首然故作惋惜地站起了身,夏熏琅凝视着天子离去的背影,茫茫然起身追问,“那官家,这核桃——”

      是不是就不用剥了?

      哪知,李首然竟回身抛下一句:“芥舟,你在这儿仔细看着,等淑容将核桃剥好,就叫人送到……”

      “琼华阁去。”

      此话一出,夏熏琅顿时黑了脸,
      直至此刻,她这才恍然明白李首然此行何意,案上的核桃紧跟着便撒了一地。

      -

      晚些时候,一盏纱灯飘忽在通往琼华阁的小径上,晚风刮磨着持灯人的脸,昏暗的烛火将她身上的白狐裘照得雪亮,她等啊等,终在酉时三刻等到了想见的人。

      李首然如约而至,可他压根没想到秦玉迢会真的出门迎他,他以为她只会说说算了,便在打远瞧见她的身影后诧然,“你怎的还真来接我?多冷啊,若是冻坏了怎么好——”

      秦玉迢没应声,只等着儿郎走到自己面前。

      哪知,李首然刚一近前,就一把攥起她的手掌往自己怀里塞去,“瞧瞧,手都冻红了,秦玉迢,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若有什么差池,可叫我怎么活!记着下次不许再来接我了,就在屋里等着我去找你,听见没?”

      “我没那么金贵。”

      秦玉迢觉得李首然有些小题大做,李首然却黏黏糊糊地说:“你在我眼里就是这么金贵。”

      “……”

      “不说这个,官家先把手放开。”秦玉迢看了眼跟着侍奉天子的人,下意识想要挣脱,李首然偏不释手,“为何?现在连手也摸不得了!”

      秦玉迢无奈咬牙唤了声官家,李首然见势不对,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结果他才刚将手摊开,一柄带着余温的纱灯便落进了他的掌中,他不知其解地抬眸,只见秦玉迢在他面前俯身一拜,“平乐伯长女,琼华阁美人秦氏,见过官家。”

      寒风呼啸,带不走李首然的迷茫,他纳闷……

      平乐伯,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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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没有榜啦,又开始一周最少保底更七千,以及预收暂推:《公府小冤家》《孕嫁权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