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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来者不善 ...

  •   秦玉迢将头抵在他的肩上,含泪恨恨,“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为别人的野心付出代价?为什么我们总会被裹挟?被左右?我们究竟做错了何事?连一丝一毫的尊重都不配拥有……”

      秦玉迢悲不自胜。

      她道,今朝赵王满盘皆输,她也未胜分毫。

      李首然笨拙的抚摸,抚不尽她心底的悲怆,可她岂止在哭宋云归,亦再哭曾为鱼肉的自己,她的哭声就好似初秋时节下过的雨,悲凉又绵密。

      李首然听着女郎哀怨的话语,难以想象眼前人这些年是浸在怎样的苦水里,又是怎样熬过一个个提心吊胆的昼与夜,因为在他眼中,秦玉迢永远不哭不笑,永远心如止水。

      结果,她只是将苦闷都压在了心里。

      李首然心痛于眼前人连哭泣都是那样隐忍,他想她能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却又害怕她太过伤怀,便伸手将她抱紧,“宋云归是鬼迷心窍,咎由自取,可你不是,你自始自终都没有做错任何事,更没有伤害过任何无辜的人,往昔种种,我或许无法弥补,但从现在开始,秦玉迢,我给你尊重,给你权势,给你不再被人左右的底气,我只要你不再难过。”

      分权,是李首然作为天子,
      最重的承诺。

      秦玉迢却抬眸望着儿郎一往情深,未曾作答。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归于平静,李首然盘坐在了连榻前的地板上,而秦玉迢就侧卧在他的膝头,和着屋里还算明亮的光线,望向不远处那张过于华丽的床铺。

      “这床是你挑的?”

      秦玉迢既能问出这句话,便表明心绪安定不少,她能理解李首然换床的缘由,却实在不懂他的眼光,李首然闻言一边摸着她的手臂,一边诚实作答:“是我挑的,如何?不好看吗?”

      秦玉迢摇头说:“好看,就是有些……太好看了。”

      身前人委婉的表达,让李首然笑出了声,秦玉迢抬头瞥了他一眼,“笑什么?你是不是也知晓自己选的样式太过浮夸,跟我这间陋室简直格格不入?”

      李首然乖乖点头,他到底还是被她看穿了。

      其实,适才床铺一搬进琼华阁,他就已经后了悔,可当着众人的面,他又不好意思承认是自己思虑不全,更没办法让人将床抬走,去打自己的脸,就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摆弄。

      李首然尴尬地朝人靠近,“你说怎么办?不然叫人将床抬走,把斯幽殿那张床给换过来?”

      “抬走作甚?我可没说不喜欢。”秦玉迢收回目光,轻轻握上了李首然摸在手臂上的指尖,“再怎么说都是你用心挑选的东西,留下吧,别折腾了,我瞧着也挺好。”

      秦玉迢还不了解李首然?这人估摸着只一心想要给她最好的,就无心再去顾及其他,既然如此,她也不能驳了人家的心意,便欣然接受了。

      李首然见秦玉迢肯定了自己,没忍住朝她左脸亲了下,顺带夸奖了句:“你真好。”

      偏吓人一跳。

      秦玉迢轻轻打了他的手背,假意嗔怪道:“我真好?李首然,你这脸怎么变得比翻书还快,现在说我好了?当真不是你看不惯我,处处寻我不痛快的时候了?我真不知我到底是怎么得罪你了?你为何就那么愿意找我麻烦!”

      “……”

      李首然抓着秦玉迢的掌心,不敢作答。

      他该怎么解释,起初自己是因为她占了本已许给七娘的贵妃之位,而任性地将一切错处都归咎于她,把气都出在了她身上,后来当他渐渐觉察出事情不对,却已经习惯了和她的这种相处模式,甚至等时日渐长,他竟还会期待和她争执。

      这种复杂的感情,让从前的李首然琢磨不清。

      直至此刻,他才恍然大悟,自己原来一直是依赖秦玉迢的,只是未曾察觉罢了。

      “干嘛不说话?”

      秦玉迢回头瞅了眼李首然,她怕他又小肚鸡肠,身后人却沉声道是:“因为只有你不在意我的身份,不同我说假话,在你面前我虽总被气到,但最是自在随意。我得承认,我就是喜欢在你跟前晃悠。”

      秦玉迢望见儿郎呆愣愣的样子,笑着搓了搓他的手掌,回想过去两载,李首然虽惹人嫌,但也确实陪她打发了许多无聊的时光,叫她不至于日日都在过往里苦熬。

      她二人当是针尖对麦芒,她又哪会怪他?

      话音落去,秦玉迢抽出那只被李首然紧握的手掌,无言向上摸索,李首然便感受着她微微发凉的指尖,自他的喉结划过,最终抵在他温热的唇峰上。

      李首然喜欢身前人的抚摸,喜欢她给的暧昧。

      他垂眉狠狠抓住秦玉迢的手腕,却轻轻吻过她的手掌,只为乞求身前人再多给一丝垂怜……

      如今事情悬而未决,秦玉迢的去留终是无解,李首然便是在极度不安中,与之日夜偷欢,这种感觉既让人兴奋,又让人辗转,他怕幸福转瞬即逝,才会无法按捺。

      他又俯了身。

      秦玉迢看儿郎凝视起她的眉眼,如是张口道:“秦玉迢,其实适才你在我面前哭的时候,我还挺开心的…但我不是别的意思,我没想嘲笑你!我只是想说,我能感受到,无论你爱我与否,至少你是信任我的……”

      “对吗?”

      李首然鼓起勇气发问,秦玉迢却抱起他垂近面前的脑袋,嗯了一声,当作回答。

      再转眼床帐垂落,儿郎白嫩的手臂耷拉在帐外,隐约露着淡淡的红晕,脚榻边散落的襕袍与铺上的褶皱,足矣看出二人对这张新打的床铺,是何等的满意……

      此刻,李首然已是累得酣然入梦,
      秦玉迢却不知去了何处。

      西屋里,有人披衣而来,碎发散在肩头,又被风吹向怀中的琴面,那人跨过门槛,在个未曾开封的木箱前站定脚步,眼眸如霜冰凉,紧跟着面无表情地掀开木箱,厚厚的灰尘,随之飞扬。

      一把断了弦的琵琶忽而被光照亮。

      秦玉迢就这样愣了许久,终是小心将怀中的瑶琴,与琵琶搁在了一起,木箱下落的瞬间,往事尘埃落定,贵妃之位如是,秦氏如是,赵王如是,宋云归亦如是。

      秦玉迢对往昔的一切,未有半点留恋,可她还是跟她道了别:“云归,保重。”

      -

      三月之后,季冬而至。

      赵王案经大理寺与刑部最终裁定,其中自御史台殿院,入内内侍省,枢密院,宗正寺,军器监,都主辖收支司牵扯出的二十五人,尽数按律处置,至此赵王谋逆一事,总算有了了断。

      消息传到琼华阁的时候,秦玉迢正坐在火炉边细读小妹打临安寄来的书信。

      信中尽是小妹这一路的所见所闻,以及对她的问候,她从字里行间便可读出,小妹此一行心情大好。如此,她也无所挂碍。

      原先跟小舅舅传书,告知事情结果时,她听闻其打算带小妹到江南走走,暂不归京,还有些担忧小妹能不能适应那边的生活。

      后来转念一想,汴京的雪一直会下,可人这一生却不会一直有机会到江南去,便欣然应允。

      而今看着小妹的情绪跃然纸上,她就知晓,自己的选择没错。

      “遥姐儿的信娘子看完了?”朱柿打帘进门,汴京的腊月冷得人打颤,宫人月前就将烘帘给各屋都挂了上,只怕冻着屋里的人,挨官家的骂。

      秦玉迢瞧见小女郎搓着通红的小手,蹲在了火炉边,随手将信笺搁进竹筐,“看完了。”

      “遥姐儿怎么说?”
      “没说什么,尽是些吃喝拉撒的废话。”

      说话间,秦玉迢盖着从斯幽殿带来的白狐裘,躬身向前趴去,而一旁的朱柿此刻被火炉烤得暖烘烘,幸福地眯起了眼。

      “这样啊,不过以遥姐儿的文笔,能给娘子写信,而不是乱糟糟画幅画给你瞧,已是不错。”
      “你还挺了解她。”

      木炭噼啪作响,主仆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只是不知为何,朱柿突然叹了好大一口气,吓得秦玉迢茫然询问,可她却说:“娘子,你说赵王这案子定都定了,大房抄都抄了,三房五房这些人也给流放浮阳去了,甚至家中其余人,该留的留,该散的也散了,怎么娘子这头还没个定论呢?”

      “也不知那位是怎么想的?立生汤是一碗一碗没少送,可到底是去是留,倒是给个痛快话——虽说咱们到琼华阁的这些时日,一直有官家的庇护,吃穿用度也跟从前无差,但总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啊!就是官家再好,娘子也不能这么不清不楚地跟着官家过一辈子吧?”

      “倘若,我是说倘若,哪日娘子和官家有了孩子,难道孩子也要跟着无名无分吗?”

      “真是愁死人了。”

      火烬灼烧着秦玉迢沉静的眼眉,她在听闻后敛眸,仿若心有定数,朱柿见她不语,刚想张口追问个明白,就被慌忙闯进屋内的垂寿打断。

      “何事着急?”秦玉迢抬了头。

      垂寿下意识看向屋外,惶恐道是:“娘子,来者不善——是夏淑容。”

      秦玉迢未有丝毫惊惧,只如意料之中般冷笑。

      垂寿无解于眼前人的坦然,只顾着上前询问:“娘子,夏氏做事素来明目张胆,不计后果,如今咱们处境艰难,恐无力招架,不若您先到后头避一避风头,奴这便命人到御前去知会官家,奴实在怕她对娘子不利。”

      秦玉迢却抚裙起身,拒绝了他的提议,“该来的躲不过,我能躲过一时,还能躲过一世?”

      “我早就预料到夏熏琅会来落井下石,只是没想到她居然能这么沉得住气,硬是撑到今日才来,这本就是我二人的恩怨,官家最近忙活冬事,分身乏术,不要去给官家添麻烦,你们留在屋内等我。”

      “只是娘子……”

      垂寿心有不安,想要追去,偏被朱柿拦下。

      她知晓,秦玉迢不是个喜欢逃避的人,无论事情是好是坏,她都喜欢独自面对,所以没人能拦得住她,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别给她添麻烦。

      可垂寿说得没错,夏熏琅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从前她连贵妃都敢冲撞,而今秦玉迢失权失势,又如何对付得了她?

      但瞧屋内人刚打烘帘里探身而出,一个清脆的巴掌,便应声落下。

      秦玉迢忍痛抬眸,又见那张写满张扬的脸,她听夏熏琅扯着尖锐的嗓子将她嘲讽,“贵妃……哦,瞧本位这记性,这不是斯幽殿,哪来的贵妃?应是罪妇秦氏。所以罪妇秦氏,许久未见,本位特意赏你的耳光,你可喜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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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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