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为虎作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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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河西起洛阳，过汴京城赴去东南，往来舟船日夜兼程，奔波不歇，马车离宫之后，一路过旧宋门，见飞虹桥，停在了汴河最喧闹的那半段。
大河涛声伴着人声鼎沸，声声入耳，秦玉迢拽起小妹打算下马一看。
哪成想，秦玉遥头一遭没听她的话，“这不是家门口的那条街！阿姊若不说实话，我是不会跟你下车的。”
秦玉迢回过头，听谯楼一更击鼓，心下不免焦灼，“若能说，我早便说了！有些话便是因为不能张口，我才会一直沉默，遥姐儿现在要做的，就是乖乖与我下车，其余的事莫再追问。”
“可你什么都不说，我只怕你出事——”小女郎委委屈屈，恳恳切切，听得人心软。
秦玉迢望着小妹眼里的忧愁，这才察觉出自己的急躁，便在沉默之后，俯身蹲在了她面前，“抱歉，适才是阿姊的态度不好，叫遥姐儿担心了……阿姊知晓遥姐儿一心向我，但阿姊这么做亦有自己的苦衷，阿姊不期望你现在就能理解我，但阿姊同你保证，等事情结束，一定亲自与你说明白。”
秦玉遥闻言红了眼眶，她一把抱住长姐，怯怯念道：“冬天快到了，阿姊不陪我看雪了吗……”
秦玉迢摸了摸小妹的背，想要给她些安慰，她终是给出了那晚未曾给过的应答，“看，当然要看，阿姊答应遥姐儿今冬汴京的第一场雪，和遥姐儿一起看。”
“阿姊。”
哄罢小妹，秦玉迢便牵人下车，融进了熙攘的人潮，不夜的汴京城，灯火绚烂，处处繁华，可就是在这样的升平气象之下，亦藏着不为人知的汹涌暗潮。
秦玉迢无心游览周遭的热闹，快步去到汴河边，同个站在船头的中年男子碰了面，“小舅舅。”
“迢姐儿，遥姐儿。”
贺才捷瞧见姐俩过来，招手回应。
“小舅舅？”秦玉遥呆呆站在岸边，茫然扫视贺才捷身后站着的那些个武夫打扮的人，“小舅舅怎么在这儿？阿姊为什么带我来见小舅舅？他们又是谁？”
贺才捷却朝她伸出手来，“遥姐儿上来。”
秦玉遥将信将疑，回眸拽着长姐不肯松，小女郎心如明镜，她是感知到危机降临，才会不敢放手，她怕只要稍稍松手，眼前人就会同爹爹阿娘那样去而不返，他们这些大人，总爱骗人。
可她好似别无选择。
“去吧，听小舅舅的话。”秦玉迢轻轻扒开了她。
秦玉遥就这样糊里糊涂登了船。
贺才捷将小侄女拉到身边，这才同贵妃开口：“顶替遥姐儿的人，已经过去坐上了你们的马车，我按照你的要求，寻了个身高形态连长相都跟遥姐儿甚是相似，自小习武的女郎，你且放心，你待会儿离开的时候，到清明坊西面的布坊去，那里有我给你备好的马车。”
“劳烦小舅舅帮我做了这么多，多谢。”
秦玉迢拱手致谢。
贺才捷摇头婉拒，“一家人何必言谢……你母亲临终嘱托，便是让我照顾好你们，可惜我身单力薄，没有能力将你姐俩从秦府接走，今朝终于寻到机缘，能够帮上你们，我自当尽力，你放心把遥姐儿交给我，只管去做你的事，别有后顾之忧，此一别，迢姐儿保重。”
秦玉迢感念舅舅照拂，默而无言。
秦玉遥却慌忙抓起他的手臂，“阿姊要做什么？小舅舅要带我往哪去——”
“遥姐儿，此番南下入淮，隐姓埋名地过上两年，阿姊会把一切摆平，再接你回来。”
秦玉迢抬头无畏无惧，做了最坏的打算，她看船上的武夫将绳索斩断，在心里声声念念，走吧，如一叶小舟般飘走，飘去你的江河湖海，别再挣扎在这肮脏的泥潭。
“阿姊，我不要，我哪也不去，我只要留在你身边。”
秦玉遥哭哭闹闹。
直至此刻，她才忽然明了，原来长姐突然将自己召进宫，并不是想她，也不是带她去看盛开的菊花，而是想在今日送走她，她早就计划好的，可她……
不想走。
秦玉遥试图跳进汴河，游回岸边，却被贺才捷阻拦，“好了遥姐儿，休要再闹。”眼见两岸灯火渐行渐远，小女郎绝望地望向岸边，“阿姊，你骗我。”
秦玉迢垂下眼眸，听水击风鸣，转身毅然。
随后，在清明坊的马车上，驾马的车夫问接到的女郎，“您要去哪？”
那女郎闻声言：“去景德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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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佛座前，有人身穿直裰，面如枯槁，香案上供的香刚好燃到一半，他还没来得及去看，旧门便转动出吱呀的响，“殿下，人来了。”
侍者躬身通禀，他随即挥手示意叫人进来。
彼之，秦玉迢立在寺院的肃穆里，被杀气腾腾的神龙二卫包围着，可她却无比平静。
景德寺东门外便是神龙二卫的军营，这些人出现在这儿也不足为奇，先帝生前顾念手足，纵容赵王，一直未以强硬态度收回他手中自成宗皇帝那里拿到的兵权，便助长了赵王蔑视皇权的戾气，亦给日后留下祸患。
“娘子，殿下让您进去。”侍者拨开层层阻隔近了前。
秦玉迢未曾应声，抬脚默然。
宝殿里的灯火昏黄，将那人佝偻的身影映在地上，秦玉迢踩过他的影子，定在了拜垫边，待到沉闷的呛咳声自身侧传来，她便垂下眸，看李矱盘坐在眼前。
“贵妃说，这一遭他们是先收了本王，还是先收了大嫂去？”
李矱抬起头，明目张胆望向大佛。
他在求解，却更像是质问，他要问一问座上佛陀，为何命运总是不公？为何自己不得垂怜？为何当年夺嫡，自己会在倾尽所有之后，输给那样软弱的人？
他不甘心。
当初他不惜献子为计，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借以生父的身份操控新帝，成就自己的野心，了结自己此生的执念，结果冒出魏雰个贱妇，把持朝政，压制了他十余年。
二十五载，从长兄坐上那个位置开始，李矱等了整整二十五载。
他本以为自己能再等上一等，等到秦玉迢诞下龙嗣，等到大嫂身疲力竭，他便按照新的谋划废掉李首然，拥立新帝，没成想，等来等去，竟等到自己大限将至这天……
他等了太久，太久。
他不想再等，也不能再等，他在佛前起誓即便明朝身故，今朝哪怕拼尽一切，也要将失去的权势给夺回来。
秦玉迢眼见香烬掉落香案，罪恶向下燃烧，三根写好因果的檀香就这样明晃晃摆在佛前，她却仍是为虎作伥，“事已办妥，太后病重两日，宫中秘而不宣，殿下可以动身。”
“大嫂，你也会有今天吗……”李矱扶膝起身，骤然发笑。
秦玉迢面无表情地站着。
李矱走到她的面前，将带血的锦帕丢在了她的脚边，他就着昏暗的烛火，盯着她的眼睛，用极其傲慢的声音差使道：“来，为本王更衣。”
秦玉迢抬起头，望向那张与李首然极其神似的脸，可惜，他的眼中装满了自负与狂妄，远不及李首然分毫，儿郎的纯粹和热烈，是他这辈子都不能拥有的东西。
想起李首然，秦玉迢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李矱不知所以，他自以为是地认为眼前人早已臣服，便张开双臂，听眼前人躬身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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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之前，秦玉迢隔着镂空的花窗向外望，院中一束束张狂的火把，若繁星般将景德寺的寂夜点燃，大佛就在她的身后注目一切。
而后殿门轻启，李矱扶着腰间佩刀，站定在众人面前，众人纷纷抱拳恭迎。
秦弘光于恭迎声中，匆匆赶来，来到赵王面前低语：“微臣参见殿下，殿下命微臣召集的那些文官，现下已经集合在宣德门外，家中那边，微臣已经吩咐过五房，等秦二娘一回府，就立刻将人看管起来，殿下放心，如此万事俱备，您看咱们是不是……”
李矱听罢秦弘光的话，没有理会。
秦弘光未曾追问，识相退去一边，正与秦玉迢打个照面，他十分鄙夷地瞥了秦玉迢一眼，秦玉迢却将人无视，立在了赵王身边。
此刻，院中一片死寂，黑压压的札甲连成了片，直到赵王世子下马奔来，跪在李矱的脚边，“父王，消息确实，是晋国长公主封锁了慈福殿的消息，太后病重无疑，父王可以动身。”
他才抽刀长啸，虎视眈眈，“晋国长公主身为一介女流，素来离经叛道，不恪守女则，反倒日日参朝堂事，肆意往返内廷间，如今太后病重已有两日，她竟对此故意秘而不宣！其挟持天子，谋权之心，昭然若揭！幸被本王及时识破，诸位！且随本王进宫勤王，拨乱反正，拿下那逆女，救圣上以危难，还王庭以太平——”
话落，山呼声四起，
躁动的人心，再也无法按耐。
秦玉迢看着人群蠢蠢欲动，眼底被火光照彻，却不见光明……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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