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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有点黏人 ...
离宫这么久,可直至三日前,钱扶香才有勇气拆开那箱同她一样被丢出丽玉阁的东西,触摸起桩桩旧物,那曾属于她的繁华就如流云易散,再遥不可及。
钱扶香坐在逼仄的寮房,黯然神伤,她的眼泪已在来到观音院的第一日流尽。
如今的她,早没了原先的意气。
钱扶香就着微弱的光线,从角落取出一罐未拆封的荔枝膏,愣而无言,待到拿起桌上的木勺,将本该用水冲服的膏体送进口中,却在品尝到酸涩的口感后,泪如雨下。
一勺,两勺,钱扶香就像惩罚自己般,直至难以下咽,才将木勺丢在一边。
她泪眼婆娑望向观音殿,殿前的古树参天遮蔽住她虔诚的眼,她在此刻不由想起秦玉迢,想起那个仁心仁爱的贵妃娘子,想起她曾给的照拂,想起自己的寡恩薄义,便带着悔意修了这封书信。
她想她真的错了……
秦玉迢立在殿中,将信读完,满目怅然,她有些难过,也不知该回应些什么,便提笔写下一句:“人生漫漫,只要你肯回头,何日都不晚。”
“垂寿。”
秦玉迢将信纸递去,“你去取一罐今秋新做的秋梨膏,和信一并送去。”
“是,奴这就去办。”垂寿转身跨门,正巧碰上朱柿前来侍奉,惹得朱柿回眸惑然,“一大早娘子又吩咐他往哪去?”
秦玉迢没接茬,她若有所思地张口:“柿子,小舅舅前些时候是不是说他回汴京了?”
朱柿掰了掰手指头,“是啊,按日子算算,小舅爷可都回来好几日了,怎么?娘子找小舅爷有事?”
秦玉迢闻言起身,悄悄将人拉进寝殿,朱柿懵着脑袋望向贵妃,“娘子怎么神神秘秘的?是出什么事了?”
秦玉迢扫视过周遭,“我昨儿回家无意间听小妹说,赵王好似因身体抱恙,早几日就开始闭门谢客,可王府这几日却并未传过医官过去,我总觉得此事不对……”
“竟有这事?遥姐儿是从哪听的?”朱柿惑然,秦玉迢跟她倒是知无不言,“小妹说是在五房那偷听来的。”
朱柿明白贵妃的意思,“原是如此,那既然娘子觉得这事不对,是想让我做些什么?”
秦玉迢得了回应,便差使道:“此事若小妹没有听差,赵王又不肯传召医官,就意味这事不能走漏风声,被宫中知晓,那他必是会在汴京私下寻找郎中,正巧小舅舅回汴京小住,家里在保和坊也有些生意……柿子,你去叫人知会小舅舅,这些时日务必帮我盯紧赵王府,瞧瞧他究竟得的是什么病,竟然这般小心。”
朱柿低头说好。
秦玉迢转眸看着窗外风雨初歇,波澜不惊,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异样,从此刻起,她势必要为她和小妹找个出路,她断不能再做俎上鱼肉,被动下去。
-
月尾的某日,秦玉迢打从玉阁前路过,想着许久未与宋云归见面,便命人进去传信,却得来这样的回应,“启禀贵妃,昭媛娘子到慈福殿侍奉太后去了,这会儿未在阁中,不过约莫着时辰也快该回来,要不请娘子移步阁中稍等片刻?若娘子实在等不及,也可将事交代给奴,奴一定帮您传达。”
“原是这样。”秦玉迢看着刚到申时的天,“无妨,本位也无事,便进去等等宋娘子。”
前来接驾的宫人闻言,颔首道是:“好,请贵妃娘子随奴来。”
秦玉迢提裙跨门,想起宫人适才的话,随口去问:“是娘娘召了宋娘子过去?”
“回娘子的话,是昭媛娘子自请过去侍奉的。”
宫人如实禀告。
秦玉迢有些诧异,她想这事倒是稀奇,宋云归向来避人避世,自打住进这从玉阁,就鲜少出门跟人接触,也从未管过闲事,偶有宫中办宴,她也都是独坐寡言,不往二位圣人跟前,如今这是怎的?她居然愿意主动往慈福殿侍奉太后去……
秦玉迢虽有不解,却未多言,她只道:“多到慈福殿走动是好事。”
宫人陪了笑,领着贵妃去到二人常坐的小亭后,才躬身退去。
秦玉迢站在充满潮湿气的连廊,看朱柿这小女郎好奇地朝四处张望,并未出言阻拦,只见朱柿探头探脑了半天,终在个种满花草的石坛前停下脚步,“诶?娘子,这几株是什么啊?怎么没见过!”
秦玉迢闲来无事,抬脚与之并肩,打算欣赏欣赏小女郎眼中的世界,却被她伸手的动作所惊,“柿子别碰,这是半边莲,有毒。”
“啊?”朱柿缩回蠢蠢欲动的手心,搁在心口顺了顺,“还好还好,没碰到没碰到!娘子,你说昭媛娘子种些有毒的东西做什么呀!怪吓人的。”
秦玉迢也觉得奇怪,可等她想起前些天尚寝局递来的奏帖,便打消了心里的疑惑,“尚寝局刚给各宫更换过花草,兴许是土里不小心带了半边莲的种子,也是常见,待会儿等见了宋娘子,跟她提醒一声便好。”
朱柿点点头,远远躲开石坛,不再靠近。
秦玉迢被她的样子逗笑,“柿子,你倒也不用这般担忧,不碰它,便不碍事的。”
朱柿却摇起头,“算了,我还是躲远些吧。”
秦玉迢拿小女郎没办法,只好和她回到了小亭歇息,不过在回身前,她倒特意留个心眼,将周遭石坛的花草一一看了个遍,这才发现几株半边莲生长的位置,若不是小女郎凑巧俯身看到,完全就像是被人故意遮掩般,极难察觉,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却按下不提。
如此在亭下等了大约有一刻多钟,见宋云归迟迟未归,秦玉迢便打算改日再来,哪知等主仆二人刚出了从玉阁的门,就与其迎面碰见。
“贵妃娘子。”
“宋娘子。”
宋云归只望了秦玉迢一眼,便立刻换去脸上的疲惫,露出笑颜。
秦玉迢停了步子,刚好看见眼前人隔着衣袖,朝手腕狠狠挠了两下。
宋云归见状慌忙收去掌心,瞄了眼她行来的方向,沉声问道:“瞧您刚从里头出来,您……是来寻妾的?”
秦玉迢哦了一声,从容道是:“我从内省议事回来正巧路过你这儿,就想着过来瞧瞧,谁知道等了半晌不见你归,便准备打道回府,结果又在这儿与你碰见。”
“真是抱歉,妾在慈福殿一直侍奉娘娘到现在,不知娘子过来,叫娘子久等。”
宋云归答地利落,不曾遮掩,她说罢特意看了看贵妃的眼色,随即补充道:“您知晓的,从前慈福殿那头都是由钱氏侍奉着,如今钱氏被贬,娘子您要顾着六宫事,抽不开身,夏淑容又常年伴在德太妃跟前,所以妾便想趁着这个机会接替钱氏的位置,到娘娘面前尽心,将来也能在必要时为娘子分忧。”
所以,她到慈福殿是为了她吗?
“你愿出门走动是好事,却不必因我而为难自己。”秦玉迢声音闷闷。
宋云归怕贵妃责怪,急忙解释,“娘子误会了,这些都是妾甘愿做的,妾入宫两年了,总不能一辈子呆在从玉阁里,妾也是想借此机会迈出门去,这样不但能为娘子分忧,也能为自己谋条出路。”
秦玉迢听后替她松了口气,平静应了声:“你能这样想便好。”
宋云归闻言微微一笑,“那娘子现在是回去?还是再到从玉阁坐坐?”
“改日吧。”秦玉迢看宋云归一脸疲惫,不再叨扰,“你好好休息,我且回了。”
宋云归躬下身,“娘子慢走。”
秦玉迢这便抬脚离开,等途径春和台,朱柿想起从玉阁的事,转头问贵妃,“娘子,您和昭媛娘子说了半天,是不是忘记告诉宋娘子半边莲的事了?”
秦玉迢没接茬。
朱柿随手碰了碰她,“娘子,我跟你说话呢!”
“柿子,你适才有没有在宋氏身上闻到股什么味?”秦玉迢照旧没聊半边莲的事,朱柿也被她带偏了思绪,“娘子这么一说还真是,我也闻到了,那味道油油腻腻的,绝不是香膏和熏香的味道,倒像是……”
“菜油。”秦玉迢应和。
朱柿恍然大悟,“对!就是菜油的味道!”但小女郎还是不明白,“可是这事跟半边莲有什么关系啊,兴许就是在哪碰到的,娘子真的不用提醒宋娘子一声?万一被人不小心碰到可如何是好!”
秦玉迢忽而抬头,叮嘱朱柿,“半边莲的事暂且不要跟任何人提及。”
“好吧,我知道了。”朱柿抿着嘴,表示一定会守口如瓶,她虽不理解贵妃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相信贵妃做事一定有自己的道理,她听话就是了!
秦玉迢跟朱柿交代罢,抬脚欲行,却在举目时望见那身着紫袍的女郎,从岔路走来。
李嘉禛跟她对上目光,竟与之默契地一言不发。
经过惑情散一事,二人的关系虽有缓和,但为了不让李嘉禛在太后面前难做,秦玉迢便主动提出,以后二人再见面时,仍像从前那般形同陌路,不再交流过深。
李嘉禛遵着约定,同贵妃点头擦肩。
秦玉迢自颔首相送,只是等身边人堪堪走出两步,她便回首挽留了句:“嘉禛。”
“你可有空?”
-
秦玉迢回到斯幽殿时,已过黄昏。
有人倚门独望,直至见到她时,幽怨的神情才有所缓和,“你还知道回来?”
秦玉迢顿在廊下,愣愣看着不请自来的李首然,眼神写满无奈。
这已经是他本月来的第四回了,自打上回他跟自己提出要孩子那事后,这人就跟讨账似的,一得空就往斯幽殿跑,也不分个白天黑夜,有时候午时有空,居然能拽着她折腾一个午休再走,弄得秦玉迢现在看见他,肚子就发硬,她真是巴不得他多忙点,最好忙得连轴转。
“官家还是没学会提前知会,尽当妾的话是耳旁风。”秦玉迢漠然相对,李首然照旧不会说软和话,“你怎知我这回没提前知会?我是知会了,可你没在啊,如何能怨得着我呢?”
“……”
秦玉迢懒得跟李首然废话,抚裙跨了门。
这二人还真是奇怪,不管床笫里再如何亲密,只要离开那方寸点地方,就开始互相看不顺眼,而李首然早对这样的相处习以为常,有时候秦玉迢若是不挤兑他两句,他还觉得缺了点什么!
李首然在秦玉迢跨门的瞬间,转身行去,秦玉迢却惊讶地发现小皇帝走起路来竟一瘸一拐,“官家这是怎的?走路为何这样?”
秦玉迢下意识拽住了他。
李首然回眸盯着被贵妃拉扯的手臂,悄悄发笑,可等抬起头,却还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哦,不说这个我都忘了,你一提这事我就来气,今天在垂拱殿,赵御史那愣头的,当着枢密院几个老人的面,一张口居然参了整个枢密院……”
“枢密院那几个叔伯可是好惹的?只有娘娘不怕他们,连我都得敬他们三分!”
“我在那边几次三番暗示赵御史噤声,不要多言!他竟当没看见——等他将话说完,那几个老家伙的脸都快拉到地去了,结果垂拱殿就安静了五个数不到,两拨人便开始互扔奏章,破口大骂,最后甚至还动起手来!”
秦玉迢一脸错愕地盯着李首然看,若不是他亲口说,她还不敢信,“所以官家这腿是他们打的?”
李首然摇摇头,推开她的手臂,一步一步朝坐榻挪去,“那倒不是,是我自己摔的。”
秦玉迢听的云里雾里,“既是官家自己摔的?那跟这事有何关系?”
李首然愤愤不平地解释,“当然有关系!他们在垂拱殿,当着我的面动手,我作为官家岂能坐视不理?我急急忙忙起身打算过去劝架,没想到还没走到跟前,就被桌角挂住袖子,当着众人的面踉跄着摔了下去,这可倒好,他们闹来闹去,到头来受伤的竟只我一个!那几个老家伙连个皮都没破——”
“那官家摔了,他们还打吗?”秦玉迢好奇追问。
李首然轻轻坐上坐榻,“自然不打了,那还能打吗……还不都被我震住了。”
言至此处,李首然嘴上逞强,心里却委屈极了,他道自己登基多年,究竟哪里像个皇帝?
说得好听日日有人称他一声官家,可实际上,他在众人心里却仍是那个受制于人的太子殿下,前朝后宫,这些三三两两,根本就没人将他放在眼里!
眼看小皇帝闷闷不乐,秦玉迢知晓自己不该发笑,偏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秦玉迢!你也看我笑话!”
李首然怒目相望。
秦玉迢却道:“不管结果如何,官家倒也凭一己之力,调和了两方的矛盾,这摔得也值,不过官家下次还是单独召见御史台的人为好,纠察弹劾百官过失,肃正朝廷纲纪,乃御史台的职责所在,忠言逆耳,难免容易开罪朝臣,这时便需官家从中周旋,避免祸端。”
“知道了,一次就够,哪能有下次!”李首然环臂靠上坐榻,他虽不服气,却还是将贵妃的话听了进去。
秦玉迢这才走到他面前,低声道:“把裤子撩起来。”
“干什么?你不是到日子了?”李首然面上疑惑,拨开衣摆的手却没停。
秦玉迢讶然,“官家怎么知道妾来事了?”
李首然望着贵妃惊诧的目光,如是说:“我昨儿去找了玉津一趟,这不正巧碰见斯幽殿的人去取治你经行腹痛的药,我便知晓你到日子了,再说了,上回不也是这几日吗?”
小皇帝没有对女人的月事避而不谈,亦没有嫌弃。
他不觉得那是他们口中的污秽。
毕竟娘娘,大姐,二姐,甚至七娘都是这样过来的,爹爹从小就教他,要仔细爱护身边的女人,若是没有她们月月经历和承担这些事,单凭他们又何以繁嗣立储呢?
“官家既然知道,那官家今日还来……”
秦玉迢垂眸坐在李首然身旁,伸手轻轻拽开他的裤脚,李首然痛得嘶了一声,反驳起她的话 ,“你这话说的,我难不成只有要那个时候的才能来?你把我当什么!”
“……”
说话间,一块半掌大的淤青映入眼中,惹得秦玉迢无言沉默,李首然垂下眼眉,这才知晓她叫他掀起裤子,原是想瞧瞧他的伤,这人还真是面冷心热,连句关心人的话都不会说。
帝妃的沉默,持续了良久。
可当二人抬起头,对上各自那双略带忧愁的眼,殿中便立刻回荡起他们那句异口同声的:
“还疼吗?”
“还疼吗……”
小狗:担心姐痛经,所以前来安慰,必要的时候可以帮忙捂捂肚子!
姐:怎么摔成这样都一声不吭啊小宝!
-
寮房:文中指简陋的住房。
温馨提示,本文所有医理药理知识为剧情需要,请勿较真,请勿模仿,请想要了解相关医理药理知识的朋友,咨询专业人士,查阅相关科普资料,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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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没有榜啦,又开始一周最少保底更七千,以及预收暂推:《公府小冤家》《孕嫁权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