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栽》轮不到你

23、姚杰的故事 消毒水

　　消毒水的气味还在鼻尖萦绕，阿杰刚把拖把归位，玄关处就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金属门把转动的瞬间，白明辉带着一身冷冽的雪松香掠过他肩头，羊绒大衣下摆扫过阿杰手背时，他瞥见对方紧绷的下颌线。

　　“后面有人。”白明辉伸手抵住即将闭合的门，指节因用力泛白。

　　楼道感应灯忽明忽暗，照亮肖琳踩着细高跟踉跄走来的身影，她的香奈儿外套纽扣错扣了两颗，珍珠耳钉在凌乱发丝间若隐若现。

　　“这小区找个停车位也太难了。”肖琳扯了扯被风吹乱的丝巾，目光扫过阿杰时突然顿住。

　　阿杰喉结滚动，凑到白明辉耳边压低声音：“辉哥，她怎么来了？”

　　白明辉解开围巾甩在沙发上，羊绒织物扬起细碎的尘埃：“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跟着我。”他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却在瞥见肖琳好奇打量客厅的模样时，补上一句:

　　“不过你放心，她向我保证过了，嘴巴很严实的。”

　　肖琳踩着木地板发出清脆声响，水晶吊灯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与挂着的全家福重叠。照片里一对夫妻眉眼和善的看着阿杰，而阿杰站在中间，怀里抱着穿蓬蓬裙的小女孩。

　　“砰——”

　　木质推拉门被猛地撞开，扎着歪辫子的女孩像只受惊的小鹿冲出来，发间的草莓发卡晃得人眼花。

　　白明辉本能地伸手去扶，却见女孩捂着额头咯咯直笑，口水顺着嘴角滴在他限量款的毛衣上。

　　“这是？”肖琳后退半步，香奈儿手包的链条撞出轻响，白明辉提醒道:

　　“你可别吓到她，女孩子家胆小。”

　　阿杰慌忙扯过纸巾擦拭女孩嘴角，揽过女孩单薄的肩膀，指尖触到她棉质睡衣下凸起的肩胛骨，“她是我妹妹，姚灵。”

　　“她也叫琳琳？”肖琳歪头打量女孩清澈却空洞的双眼。

　　白明辉从茶几上拿过橘子剥开，橘香混着肖琳身上的鸢尾花香：“和你的不一样，人家是机灵的灵。”

　　他把橘子瓣递到姚灵嘴边，女孩含混不清地嘟囔着“甜”，汁水顺着下巴流下来。

　　肖琳从菱格纹手包里掏出颗费列罗，金色糖纸在灯光下流转：“灵灵，你看这是什么？”

　　阿杰正要开口解释妹妹怕生，却见姚灵像被施了魔法般挪过去，肉乎乎的小手攥住巧克力就往嘴里塞。

　　肖琳眼疾手快地从她齿间抽出糖纸，指尖蹭到女孩湿润的嘴唇也不嫌弃，反而耐心地一个字一个字教：“这个啊，叫巧克力。”

　　橱柜上方的黑框遗照在烛光中静静注视着这一幕。白明辉的脚步突然凝滞，他伸手拂去相框上的灰尘，露出照片里妇人温柔的眉眼。

　　三根檀香燃起的青烟袅袅上升，在“姚母淑珍之灵位”的金字前盘旋。

　　“辉哥，我发现就算你失忆了，有些习惯是改不了的？”阿杰看着白明辉熟练地将香插进青瓷香炉，炉底还刻着“平安”二字。

　　白明辉掸了掸指尖的香灰，目光落在姚灵床头的存钱罐上——那是个陶瓷小熊，肚子上贴着褪色的“福”字。他突然从大衣内袋掏出个丝绒盒子：“差点忘了。”

　　翻盖手机的冷光映亮阿杰睁大的双眼，最新款的折叠屏手机背面还贴着出厂膜。他把手机塞进阿杰手里时，故意撞了撞对方肩膀，“男子汉大丈夫，可别掉小金豆。”

　　“辉哥，你还记得？”阿杰的声音发颤，想起之前白明辉看着自己半天开不了的手机，一脸嫌弃的说，给他换个新的。

　　“忘了。”白明辉掏出自己的手机，调出备忘录给他看: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随后又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你辉哥没别的本事，就是有俩臭钱。”

　　肖琳这边虽照顾着姚灵，但是客厅里阿杰和白明辉的对话她大差不差的都听到了，看着眼前对她傻乐的女孩，她心里莫名出现了一股心疼的情绪，姚灵虽然智力不健全，但是身上的衣物都是干净的，连房间都是粉色的，一看就是精心布置的，又联想到阿杰刚才那么护着自己的妹妹，她突然有一丝羡慕。

　　她才不是肖家独女的事情，景城没几个人知道。

　　曾经，她有一个双胞胎的哥哥，可是哥哥对她从小就很严格，只是因为他们生在肖家，一个只看权势，把一切利益放在第一位的肖家，她永远都记得老太太把哥哥送走的那天，她追着那辆车问哥哥为什么不带她一起走，可是她摔在地上怎么哭喊，那辆车都没有停下来。

　　明明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最后却不由得分离。

　　灵灵拿出藏在枕头下的公主贴纸，分开摆放在床上。

　　“好漂亮，这是哪来的啊？”

　　“哥哥，哥哥。”她把其中一张公主贴纸递给肖琳“给你，笑。”

　　“你这是，送给我了？”

　　看眼前的女孩笑着点点头，肖琳感动的抱住了她。

　　白明辉撩开门帘就看到这样的一幕：肖琳趴在床边，女孩躺在床上，盖着印着小兔子图案的毯子，只有那双小手露出来紧紧的握着肖琳的手指。

　　阿杰端着果盘正要进去，被白明辉伸手拦住，两个男人在光影交错中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未曾说出口的柔软。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纱帘洒在全家福上。照片里的妇人似乎在微笑，而橱柜上的香灰，正随着晚风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