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飘飘何所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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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谈话在永慧的提醒中结束，一些事，只需心知肚明。
晚上，永孝来到永慧房间，在永慧小时候他总会这样，夜晚入睡前，先哄着永慧入睡，如今，倒像是他需要永慧来哄。
“你今天同阿仁说了什么？”
他与永慧相拥着，鼻尖蹭着永慧的脸颊，永慧从不抗拒这种亲密，就像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他求婚般地向永慧打开那小小的戒指盒，永慧就顺从他的心，戴上了，或许也是顺从自己的心。
她的手被永孝包裹住，两枚戒指触碰到。
“我让他小心些。”
“小心什么？他是爸爸的亲生仔，我不会害他。还是担心我戳破他的身份。”
永慧靠进永孝怀里，他从善如流地搂住他，他们的身体是靠近的，心却还不是。
“我不是担心这个。他也是被人利用了。”
“被人利用不要紧，但要是傻到没有看穿，就糟了。”
“他未必没看穿。”
“他未必看穿了。”
“没看穿又怎样，他已经在这里了，他会很难过的。”
“你总是对其他人很仁慈。”
永孝亲吻永慧的额头，她的善心慷慨地施舍给每个人。
“我只是……太懦弱了。”
她是倪坤的孩子，受了倪家的教养，长成了人，人与人很相同，又很不同，她生的时候，又有多少人因为倪坤而死去呢？
整个倪家，都用人的骨血浇灌成，她也一样。
“阿慧，不要多想。”
永孝开始亲吻永慧的唇，自从回到倪家，她总是很不安，他觉察到，但对此无可奈何，她与其他倪家人不同的是，她没有长一副事不关己的心。但在倪家，在香港，最需要这幅心肠。
有人生，就有人死，不是我生，就是我死。
“我知道的，二哥。”
在一日一日的生活中，永慧催眠了自己无数遍。
就像现在，她用自己对永孝的爱和对倪家的爱催眠自己，她掌握这样的手段，受了倪家的恩，应当为这个家做事，这是理所应当的。
……
那单生意，很快到了期限。
永慧打了一通电话，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响起，“阿慧，放心，安排好了。”
“多谢你，何珍。”
“谢我做什么，我们是朋友。我很高兴看到你如今的成长。”
永慧笑着对她说：“其实没有成长，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但是不得不说，这样的我才能更好的活着。”
“你终于明白了。”
“嗯，还是要多谢你。”
今天不是个好天气，天阴沉沉的，直到黄昏都不见日头。
事到如今，永慧已分不清孰好孰坏。
倪坤说，自己是为了家人。
永孝说，自己是为了家人。
到底为了什么，谁能说的清楚。
每个人心中都计算着，从生死里，从人命里计算着。
永慧只是想到，阿仁或许会很痛苦。
又一通电话打来时，已经是深夜，永慧听过电话后，驾车驶向警局。
这单生意还没有完美地落幕，最后的结局也在永孝计算中。
到警局时，接待永慧的，是一名叫陆启昌的警官，他身上有一阵浓烈的烟味，朦胧的，从别人身上沾染上。
还有一旁的倪永孝，他神情自若地站在一边，仿佛事不关己。
“二哥。”永慧上前。
“我没事。”永孝握住永慧的手，向警局外走，永慧回头看到，另一位警官从远处走过来，那位警官永慧见过，在一盘录像带里。
那位警官长得很高大，与永慧曾经在电视上看到的正义凛然的警官似乎没有任何分别。
但他也会在酒店房间里暧昧地抬起韩琛老婆的下巴。
Mary说：“我只记得四年前，是你叫我杀了倪坤的。”
那位警官说：“你在要挟我？”
他也看向永慧，不，他看的不是永慧，是永孝，从今天开始，或许从很久以前开始，他们已经是死敌，不死不休。
……
永孝还有未做完的事，永慧跟着他上了车。
车上的气氛很沉默，没人说话，永孝摆弄着他右手的腕表，表上的指针并不走字，被永孝摆弄到一个固定的时间。
永慧抓住他的手臂，细心地摘下，他的手掌很大，能轻松地掌握住永慧的双手，掌间的皮肉很坚实。
“让它走着吧。”
这只表没有戴回永孝的手腕，他将它戴在永慧手上，永慧的腕很细，和这只表很不相称，她还是戴上了，总要有什么，留下一些念想，毕竟，她知道，她还是爱着永孝的，如同永孝爱着她那样。
车也走着，走着走着，走到一处偏僻的地界，这里少有人烟，是倪家的地界。
永慧跟着永孝下了车，这里已经有了很多人，阿仁、罗继贤、三叔，都在这里。
桌子、椅子、柜子，凌乱地堆在墙角，一群人也被凌乱地堆在墙边，他们是跪着的，颤颤巍巍的。
一圈人围住他们，永孝在一旁的桌前坐下，永慧没坐，她就站在永孝身后，原本永孝是不让她跟着的，她执意要这么做。
她想亲眼看着，无论什么都好，只要是她亲眼见着的。
永孝打量跪在地上的人，说：“四年前，你们收了韩琛的女人多少钱？”
这几个人汗如雨下，慌乱着，颤抖着，吐不出完整的字句。
他们已经被判了死刑，他们活不成了。
枪被递给了罗继贤，他没有犹豫。枪响之后，血溅出来，溅到地上，慢慢地涌出来，涌成一片红色的湖泊。
永慧的眼前全是红色，她的眼睛也变成了红色湖泊。耳边是尖锐的蜂鸣声，永慧曾经喜欢看一些关于警察的电影，电影里的枪声和真正的枪声有些许不同。
永孝站起来了，永慧被他推到阿仁身边。
永慧听见永孝说：“如果今天我给你机会，你要不要？”
仿佛在看阿仁，阿仁的身体紧绷着，右手缩在衣角处，永慧低头看着，握住他的手。
他惊诧地看向永慧。
“你来了倪家七年，你是警察，我们是□□，我们各安天命。”
罗继贤弯下腰，仿佛很痛，脸上却没有痛苦的神色。
“你不要怪我，因为你们黄sir，杀了我爸爸。”
罗继贤的身体里也涌出血液，汇成湖泊。死去的人们被拖着走，湖泊又汇成红色的河流。
阿仁在发抖，永慧的手握得更紧些，反被他握住。他们在相互慰藉，为着这共同的恐惧与噩梦。
这时一阵铃声响起，是永慧的手机。
手机上，何珍发来一条简讯。
“韩琛已死。”
Mary也死了，尸身刚刚在永慧的面前被送进焚烧炉里，这是一场巨大的丧仪，用人命来祭奠倪坤，告慰倪坤的在天之灵。
同Mary一齐被送进去的，还有她的手下，不知叫什么。手下人说，他一直护着Mary，到死都是。
不过都不重要了。
火光照过来了，照在永慧脸上，永孝像是终于察觉到永慧的存在，从报复的快感中脱离出来，他抱住永慧，像第一次见到永慧时抱住那个小小的婴孩一样抱住永慧。
他成功地为倪坤，为倪家，报了仇。
他们已经相伴了二十余年，往后也只有他们了。
……
处理掉人，事情就好办许多。
罗继贤是陆启昌安插在倪永孝身边的卧底，把一切都推给他，顺理成章。他被说成是倪家的叛徒，为了上位，铲除掉了永孝的左膀右臂，所有人命被算在他头上。
又是新的一年。
永孝掌握了倪家的一切生意，慢慢向正轨过渡，快到97年了，一切都是新气象。
永慧生日宴上，阿仁也来祝贺她。
“生日快乐，阿慧。”
好像没有变化似的，只是阿仁染回了黑发，永慧觉得他黑发帅气些。
这场宴会大到不像是一场生日宴，像是婚宴。
永慧戴着和永孝相同的戒指，在众人簇拥中举杯。
心照不宣地，大家都在祝福。
祝福什么不重要，所有人都看见那双婚戒被戴在无名指上，只是没有人说，没有人愿意说。
倪家如日中天，倪永孝更甚。
烈火烹油，烧的猛烈。
切了蛋糕后，永孝同客人聊天，让阿仁陪永慧说话。
“你们……”
永慧和阿仁站在阳台上，看见远处的向日葵。
“阿仁。”
永慧打断他的话。
“我同你不一样。”
“我其实很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阿仁不解。
“我羡慕你从小就可以和妈妈一起生活。”
阿仁仿佛懂了，不再说话。以前，他总觉得，阿慧是好孩子，她不像任何一个被娇惯的孩子，在倪家的土壤，却意外有一副好心肠。后来，他看着阿慧帮着永孝做成他想要的一切，帮他杀了韩琛，他留在倪家的寄托消失了。
倪坤是他的父亲，倪永孝是他的哥哥，阿慧是他的妹妹。他还对此有所期待。但他毕竟先是一个警察，妈妈的隐瞒，原本是不希望他恨倪坤，却意外让他长成一颗想做好人的心。
于是相反的，倪坤同倪家，便是他心中的坏人。
他懂得世间不是非黑即白的道理，但他懂得良知。
永慧给了慰藉，却不能给自己慰藉。
她原本其实是想和阿仁一样，做个好人的。
只是，身不由己。
阿仁看着永慧，她在摩挲手上的戒指。
永慧说，“阿仁，别回到倪家。”
阿慧，那你呢？
你爱着永孝，用一段畸形的爱掩饰另一段畸形的痛苦。
仿佛爱着永孝，爱着倪家。爱着永孝，就要帮他做成一切，哪怕自己下地狱，但阿慧，你并没有错判，那本身是错的，你陷在泥沼里，挣脱不开了。
永孝曾说，各安天命。
永孝是倪家的天命，你的天命在哪儿？
凭空的，阿仁生出一股勇气，他想带走永慧，带她逃离倪家，逃到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永慧看见阿仁眼神，他在心疼她。
她慌忙移开视线，重新看向那片向日葵。
“阿仁，你不要可怜我。这是我自己愿意的。”
这些都是命中注定的。
阿仁看着大厅里，永孝正同倪太太聊天，她的病好了许多，可以出门见见日光。
他在心底嘲笑自己，他有什么能力带阿慧走呢？他都自身难保，至今他依旧是个卧底，没有恢复警察的名誉。
“阿慧，其实我是……”
“我知道，阿仁。我早就知道。”
永慧突然笑起来，“我知道你是谁，你是陈永仁，我是林永慧。”
“你要好好的，就当是为了我。”
-完-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飘飘何所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