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世难料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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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
境城的花开了。
江晟还没回来。
姜馨早就知道江晟这次任务很棘手，会执行很长时间，但她没想到会这么久，快五个月了。
不过她也没太多时间去想江晟的情况，因为她妈妈的状态不好，前段时间她妈妈状态不错的时候，有时候会对她们说的话做出一点反应，比如嘴角微微上扬。
近段时间，她妈妈又变得没有任何反应了，不仅如此，有时候还会微微颤抖，眼神更加迷茫了。
姜馨知道，她妈妈的时间不多了，年龄本来就大，再加上长时间的植物人，身体各项机能都在迅速衰退。科里的几个医生都劝她这段时间多陪陪她妈妈，然后准备一下后事。
姜馨应了，但还是没把那份停职申请往上交，她还是想再争争，多努力一下，多积累一点，万一真的能多留住她妈妈一会儿呢？不管能留多久，都是好事。
夜深了，窗户外面是绚烂的烟花，不知是谁家有了什么高兴事。姜馨一个人在阳台上，兴致缺缺。
两个月前，就是这样迷人的烟花，送来了人人期盼的春天，带走了余烛的生命。
姜馨不知道被火持续灼烧是一种什么样的痛苦，她只知道从那以后，林依依不再期待烟花升空，头上的丸子头依旧扎着，只是少了点什么。
姜馨走回了病房，坐在她妈妈的旁边，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想。就那样坐着，那样等着，等远方的人回家，等黑暗里的人醒来，等一切变好，然后一起去吹属于春天的最后一阵风。
……
六月初。
江晟回来了。
他是被救护车送进医院的，浑身白的毫无血色，甚至有些发青，要不是还有心率，根本看不出来他还活着。
姜馨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江晟被送进急救室，又被推进重症病房。
无知无觉。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江晟的病房里了，手上握着一杯水，不知道是给谁倒的，她不渴，这病房里也没人能喝。她默默地把水放好，坐在江晟的床边，轻轻地牵着江晟的手。
你瘦了。
手好冰。
大概是最近太累太忙了，姜馨没撑住睡着了，梦到了最无忧无虑的那段时光。
她，林依依，江晟，余烛四个人，很早就认识了，基本上是从小玩到大。
小时候都没个正形，爱惹事。
有次她和依依跑到别人家的地里拔萝卜，美滋滋地打算回家炖汤喝，结果还没出菜地，就被主人家抓包了，她和依依想也不想，把萝卜往两个男生那一扔，转头就跑。
菜地主人抓不到她俩，就转头去训两个男生。江晟和余烛就这样一脸懵逼地被她训了十几分钟，然后嘻嘻哈哈地把萝卜带回来煲汤了。
几个大人服了，一边笑，一边给他们炖汤。
那是最热闹的一年。
后来几个大人因为大大小小的事情，很难在聚到一块儿，他们也长大了，学业越来越繁重，自然没时间再这样玩闹。不过偶尔想起这件事，还是会嘻嘻哈哈笑成一片。
可如今，连可以回味的人都不见了。
姜馨在梦里待不久，她知道这是梦，也知道现实里还有人没回家。
所以她醒了，被子湿了一小块，她一抬头，就对上了江晟的目光。
好久不见。
江晟见她醒了，就想坐起来，结果发现自己没什么力气，只好握住她的手，告诉她，没事了。
“医生说你的情况非常不乐观，你……执行任务的时候，发生什么了？”上面不给姜馨透露情况，但她想知道。
“我不记得了。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我都想不起来了。馨馨，你别去查，我知道你想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我虽然不记得了，但这一定不是好事，很危险，你别去查了，就这样忘掉这件事，然后好好生活好不好？我会好的，等我好了就带你回陵城，好好休息，这段时间辛苦了。”江晟握紧了姜馨的手，他是真的一点都记得了，也是真的不希望姜馨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希望她去涉险。
江晟就这样看着姜馨，姜馨也静静地看着江晟。
许久，回了一句：“好。”
……
姜馨确实是不打算去查了，没人知道这件事查下去会有多多的麻烦，既然人回来了，就好好养伤，好好修养，他们还来日方长。
江晟虽然醒过来了，但状态还是不怎么好，经常昏睡过去，而且可能是做噩梦了，每次醒来额头上都会冒出细细密密一层汗，脸色苍白，姜馨越看越揪心。
这个时候她会跑到医院后面的草坪散心，这里待着很舒服，很多医生和患者都会来这里散心。
姜馨遇到了一个熟人。
赵肆。
赵肆是专门来找她的，他把姜馨拉到人较少的地方，说：“有件事其实我最开始不打算说，但最后还是来找你了。”
“什么事？”
“你还记得，我当时给你说的黑衣人吗？”
“记得，你说他很熟悉。”
“对，我很怕他，对他的出现也很敏感。来找你，是想跟你说，出院后，我不止看见过他一次。”
“为什么最开始不打算说？”
“因为我最开始以为他的目标是我，不过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所以不准备在意。最近，他出现的越来越频繁，我觉得……他不是来找我的。”
姜馨突然顿住：“什么……意思？”
“你们医院，最近是不是来了跟我差不多的人，对某段记忆模糊不清的这种。黑衣人可能想找的是他。你……最好注意点，黑衣人这么频繁的出现，大概是有事要做，他不是什么好人，身上的目的性太强了，我感受的到。”赵肆说着，突然注意到姜馨好像心不在焉，脸色有点泛白，便询问道：“怎么了？”
姜馨手指抓着衣角，看着他说：“我男朋友刚回来，跟你一样失去了一段记忆……”
急救室里。
江晟安静地躺在那，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姜馨不敢上手术台，也不能上。
急救室内医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抢救，急救室外一片安静，只有姜馨一个人坐在长椅上。
她仿佛听到了江晟的呼吸声和一阵模模糊糊的说话声。
“滴—滴—滴—”
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电话那边的人说：“你妈妈……”
“我知道了。”
说完，姜馨低下头，扯了扯嘴角，无力地叹了一声。
这时急救室的门开了，医生出来对她说：“病人情况不好，待会儿还要做一次手术，你……可以跟他聊聊，给他增强点信心。”
姜馨点了点头，帮忙把江晟推进重症室，给江晟披上外套，然后坐在一旁。
江晟醒着，他示意姜馨把手伸过来，然后缓慢地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给姜馨戴上，沙哑地说：“生日快乐，馨馨。”
姜馨什么话都没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她就看着江晟一言不发。
“我待会儿还有一场手术，如果我顺利出来了，我们就回陵城，给你买个更漂亮的戒指。其实之前余烛和依依结婚时，我就特别希望双喜临门，但是一直没时间准备……如果……如果我没出来……”
姜馨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抱住了他：“你会出来的，你一定要出来。出来后我们就结婚，把那些没有在一起的时间补回来。让我妈……安心的离开。”
江晟一愣，他不知道阿姨已经走了，他拍了拍姜馨的背：“好。”
只可惜，金玉良缘抵不过世事难料。
顶尖的医术救不回被折磨了七个月的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世难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