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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盛京 ...


  •   “方才做何一人出尽风头?”

      祝非衣捡到陆符鸿丢来的纸团时,正午困得不行,眼皮子犹如坠上千斤,突然被飞来的纸团一砸,精神一震,倒将瞌睡一扫而去。

      出风头?
      祝非衣简直要看不懂这三个字了。

      她大包大揽下司规定下的罪罚,变成陆某人口中的出风头去了。

      “这福气给你!”
      祝非衣画了个大王八回敬。

      然后听到前面陆符鸿在轻笑。

      陆符鸿趁夫子没过来,悄咪咪转身,祝非衣见他浓眉大眼欠揍的模样就来气,干脆向身旁木雀风这边挪动。

      “哎,”陆符鸿拽住祝非衣拂在书案上的衣袖,道:“书我帮你抄。”

      祝非衣回以鄙夷。
      做什么?这错本来就有你的一半,现在说这个要我感激涕零?
      做梦!
      “这是你应做的。”

      说罢,祝非衣还经验丰富地加上一句:“还要按照我的字迹来。”

      陆符鸿无不可。

      不就是抄今天的课业吗,有什么难的。

      直到休憩时,他看到祝非衣扔来的大字。
      嚯。
      纸上爬满的字迹看得出来个个都下笔有神,时而疏影横斜,时而大鹏展翅,聚是一丘之貉,散是狼奔豕突,实在令人眼前一新。

      陆符鸿攥皱了纸,存疑地问出一句:“祝非衣你说实话,方才那纸上的三个王八其实是什么字对不对?”

      祝非衣看傻蛋一般看着这人,否决了他:“当然不是,那就是王八啊,难道我画的不像?”

      “像!”
      陆符鸿称赞,并把烫手山芋丢给木雀风:“太像了!简直栩栩如生,来来来,木兄,你且欣赏一番。”

      木雀风好奇地接过去,都说字如其人,想必依祝非衣品貌,所写的字也定是潇洒俊逸。

      他将揉皱的纸展开,入眼的一霎那,木雀风只觉身心受创。

      “哈哈哈哈哈哈”

      见到木雀风都如此,陆符鸿伏案大笑。
      “木兄,难看就别为难自己眼睛了。”

      不是吧?
      祝非衣一窘,面色微红,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写字一般,可也没有到如此地步吧?
      到底还是他教的,不就一段时间惰于学习吗,能丑到哪里去?
      她偏过头问木雀风,一脸真挚地问:“木兄,我写的真的很难看吗?”

      “…也,也不是很难看。”木雀风苍白地安慰:“或许是祝兄你独树一帜。”

      “……”
      此言甚毒!

      祝非衣有点被伤到,她拿过那张悉心写的大字,眉头蹙着一团愁苦。
      别人都不能忍的丑,这下可好,回去要怎么和他交代,但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谎。

      陆符鸿一瞥祝非衣愁容满面,收了笑,说:“哎,好了好了,不就字丑点吗,好歹脸是好看的。”

      木雀风也赶忙转移话题:“哦,下面该去阁主那里参入阁礼。”

      闻言,祝非衣好奇:“入阁礼?”
      她困了一个时辰,压根没听先生说了什么。

      “让你不好好听课,”陆符鸿叹了口气:“咱们阁主今日才入城,所以本该早就办好的入阁礼挪到了今日午后。”

      木雀风点头:“时候快到了,走吧。”

      祝非衣羞耻地将自己写的大字团一团,塞进衣袖,与两人来到泮池旁。

      这是入阁的第一条路,半月形的泮池,一道石桥横跨池水,将来去之路贯通。锦绣花簇绕着池旁烈烈盛放,映出一水的斑斓涟漪。

      授书的先生大多鬓发雪白,他们端坐在书堂上坐,底下是站齐的青衣学子。

      首座的是个花甲老先生,白眉长须,形容儒雅。

      他眯着眼看了看底下的弟子,叹了口气。

      两位副阁相视,其中一精瘦的问:“阁主,这是?”

      “无事,无事。”
      阁主轻摆摆手,转头示意司规开始入阁礼。

      祝非衣站在下面,依着流程来了一遍拜师礼。

      点名,正衣,净手,开智,敬茶,烧香,授书,礼成。

      烧香敬先贤时,是两人一进。
      难得,祝非衣瞧见身边是个熟人。

      崔渡清隽的眉眼半隐在寥寥薄烟后,少年人脊背平直,虔诚又漠然地行礼。

      俩蒲团挨得极近,崔渡在一叩首时察觉到身旁人略带诧异的目光。

      直到三叩首后,他仍觉得那人在偷偷瞥自己。

      出了门,崔渡冷眼看去,果然,祝非衣还在看。

      少年歪了下头,目光纯澈如池水,他抿了下唇,道:“敬礼不可无心。”

      祝非衣这下听出来了,她反驳:“我哪有不用心。”

      她只是看了一眼而已。

      眼珠子一转,嘿,祝非衣半步落在崔渡身后,她向前去:“是你不用心吧?”

      “……”

      血口喷人。

      崔渡不愿与这人争是非,最是无趣。
      他去司籍那里领了书要回去,祝非衣也搬着一摞书跟过来。

      崔渡听着身后轻快的脚步,嘈杂的哼调,他觉得烦,站定,口吻警告:“别跟着我。”

      “谁跟着你,”祝非衣悠哉的脚步未停,笑眯眯,“我去斋舍,也不行?”

      “……”

      他们同住一个斋舍。

      崔渡被这人气的无言,见人远去,他忽然懊悔,脸透着薄红。

      早知是与这等吊儿郎当的人同舍,昨儿即使要事在身,也该早早出发,挥烂了鞭子跑死了马,也不要住这二人斋。

      崔渡站在门口,扯平了唇角,才抱着书进去,屋内没有看到祝非衣的人影,他舒了口气。

      自己故意慢下来,好避开二人相见时间。想必祝非衣也该懂自己的意思,互不打扰对彼此都好。

      外间的书架只摆了一个,两个人共用,崔渡先来,他选了上层,精细地摆放起来。
      祝非衣觉得每天都要放书,倒是不必摆的怎样齐整,反正她都会弄乱的,于是把书随便分分,一股脑地塞到了下面几层。

      入阁礼结束时天色已晚,众人放了书回来,听完阁主的聆训,随后才能去食斋。

      所为聆训,不过是将阁中规矩一一复述,多少条来着,祝非衣听得昏昏欲睡,记不清了。

      散后,祝非衣幽怨地看了眼陆符鸿:“所以谁说日昳后可以御马的?”

      “咳,”陆符鸿有些心虚,“这定数看天意嘛,我也是第一次入文弦阁,哪能做到事事通。”

      祝非衣继续幽怨:“那今日的课业罚写……”

      “好好好,我写一半,一半还不行吗?”
      陆符鸿告饶:“你那神仙字,我临摹得费些功夫,可就能写一半,多的不行了。”

      作何意思提这茬?!
      祝非衣面色一红,有些愠怒,明明是陆符鸿自己能力不行,字都写不明白,那些举荐陆符鸿的人也是眼神不好使。

      因为被罚写,两人也不敢太耽搁,吃完饭便分道扬镳,各回各屋,艰苦奋战去了。

      陆符鸿坐在书案前,看着某人大作,面露苦色,手腕如抽筋一般将原本熟悉的笔路歪向意想不到的地方去。
      他在今夜确定,绝不能将自己给祝非衣抄丑字的消息走露出去。此事只能天知地知,他与祝非衣知。

      夜深更漏将残,缺月挂疏桐。

      陆符鸿打着哈欠将祝非衣的姓名落笔在最后,烛影随着字迹摇晃,停摆在最后一撇。

      烛火下,他盯着看了许久。
      新奇。
      头次写着别人的名字。

      祝非衣,他在栖麟未曾听说有姓祝的大户人家,可两日相处,陆符鸿隐约觉得这个祝非衣又不像木雀风那般人物。
      谨慎到近乎胆小,谦卑至几近懦弱,固执被套上坚韧,整个人透着一番苦意才是穷书生该有的模样。

      而祝非衣?

      陆符鸿记得昨日初见,傍晚屋内烛火不明,食斋内同砚一半寂静一半言语,从门外走进的人笑盈盈地将铜板抛给司肴,捡了些吃的,撩起衣袍坐在自己身旁。

      斑斓晚霞分明还在窗外远天,他却在瞥见来人面容时,只觉得一朵云飘飘落在了尘席。
      昨日已是惊诧,今日为他担罚之事则更稍令陆符鸿动容。

      他看着灯辉下的名字,心想,以后自己还是收敛些,别把这人带偏了去,出身寒门来到盛京读书太不容易。
      祝非衣生的好,为人又机敏可爱,来日未必不能留京为官,自己借此结交一朋友,也能利于仕途。

      他起身,以银匙拨动莲花铜台上的烛火,火舌窜起,跃动在窗扉上。

      透白的窗纸映出两道剪影。

      “一定要倒?”

      窗外,祝非衣抿着唇,闷声问面前的人。

      崔渡不为所动,薄唇轻启:“司规…”

      好嘛好嘛!

      祝非衣忿忿,只恨自己怎么又被一个古板套牢了。
      她被崔渡盯着,将昨日买来的酒都倒了出去。

      从壶中倒出的酒水浸湿了石板,有些蓄积在小坑洼中,漾着半边明月。

      “哗啦啦”——

      一刻钟前,祝非衣抄书抄的太累,从书案下掏出今早乱放的酒,自顾倒了一杯。

      冰凉的液体滑过温热的喉咙,祝非衣凉的醒神,她暗自咂巴两下,只嚼出一点酒味。

      不对,酒怎么是这种淡淡的水味,定是自己喝得太少了。

      祝非衣连喝了四五杯,还未有什么感觉,低头一看,只觉纸上蠕动着乌泱泱的小黑虫。

      “哒哒”——

      几步外的崔渡又被人敲桌的声音扰到,他蹙眉侧身看去,只见祝非衣懵着脸,半俯在案上,双手试图从平铺的纸张上抓什么。

      崔渡不耐烦地看了一会,仍未见祝非衣停下,他有些恼,抓的是什么?

      烦人。

      自打祝非衣进门,一个时辰内朝他身边跑了三次。
      一次是问:崔渡,今天先生都教了哪些啊?
      别冷脸啊,算我求求你了,好不好?

      崔渡不堪其扰,拿过她的课本点出了几处。

      一次是问:崔渡,你会骑马吗?陆符鸿说他知道郊外的马场,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骑马怎么样?

      崔渡不堪其扰,但冰冷拒绝。
      祝非衣几番邀请,黯然退场。

      一次是问:崔渡,这段什么意思,给我释义一下呗?
      你这是什么眼神?我…不是没听课,只是刚好忘了而已。

      崔渡不堪其扰,偏偏祝非衣不懂看色,他恼地故意将祝非衣递过来的书折了几下,随意解了两段才重重放在祝非衣手中。

      祝非衣恭敬地双手接过,望来的眼睛在烛火跃动里泛着蜜样的笑意:“多谢崔兄!”

      崔渡冷脸别开脸,只道:“别再来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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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祝大家马年快乐!马上有福!马上来财!吖! QvQ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