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司命》花唱

41、两个女人争风吃醋 牧王塞娅，

　　东夷的大军终于兵临城下。

　　俗话说擒贼先擒王，他们首先要攻克的就是黄金城。先前东夷人已经完成了斩杀牧王的壮举，所以现下他们悠闲自在地来到了黄金城下，等着城门打开，万众臣服......然后他们看见了紧闭的城门。

　　东夷人没当回事，心想不过一群老弱妇孺的负隅顽抗，阵容较为松散地围了过去。

　　随着东夷军队逐渐进入射程范围，城头上忽然齐齐立起士兵。他们穿着坚固轻盈的铁甲，捧出金底黑虎的旗帜，弓箭齐刷刷开合，箭雨纷发，最前方的东夷士兵剥笋似的倒了下去。

　　东夷军队暂时撤退后，塞娅登上了城楼。

　　“士兵们，弟兄们，你们看到那些东夷人了吗？”

　　“看见了。”稀稀落落的回答声。

　　“你们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吗？”

　　这回无人应答，但士兵们的注意力明显集中了不少。对于东夷将要做的事，他们其实早有想象，只是当人们即将从一个身居高位者身上听到某事确切的答案时，总是会情不自禁地多上几分相信......

　　“孤已经得到确切的消息，此次东夷大军西征，出动了他们所有的力量。也就是说，能来的都来了。”

　　“诸位应当知道东夷人如今已是有家难归，他们丧失了自己的家园，因此要强占我们的家园。”

　　士兵们安静地听她说话，不管对这个女人是否服气。因为这个话题关系到他们每个人的切身利益，所以尽管他们心存疑虑，也只能选择等待一个领头人的出现，或者这个人始终没有出现，他们便要湮灭于此了。

　　那个传说中会在民族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人，会是面前的这个人吗？一个女人？

　　“那么在占领了我们的家园之后，他们会放过我们吗？”

　　塞娅提高了声音：“我们的男人会做劳役，女人会变成奴隶！奴隶，甚至不是小妾！我们的儿女会被圈养在狗窝里，等他们长大了，他们的脖子上就会被套上铁链，终其一生被困在别人手里！”

　　“我们的财产，牛羊呢？”

　　“东夷也是放牧的民族，不介意替我们接手牛羊牲畜！我们的金子会被他们融化，穿成肮脏的耳环鼻环，挂在他们身上！”

　　士兵们依旧十分安静，但眼神似乎烧了起来。他们不约而同地开始幻想那个场景，上万人共同的精神交流使得他们的心前所未有的紧密。

　　“你们要放弃抵抗吗？要向这群恶魔投降吗？”塞娅声音低沉地说道，话语中带着某种牵引人心的魔力：“毫无抵抗地投降，然后等待他们的屠刀落在我们的脖子上，占有你们的财宝和妻女，蹂躏我们的家园和故乡！”

　　“我们不要！”有一个士兵克制不住地喊了出来。

　　“我们不投降！”更多人大声应和。

　　“我们绝不投降！”千万个士兵异口同声地怒吼。

　　塞娅满意地看着这些双目圆睁的人，事情已经成了一半。

　　“孤明白你们的心，因此孤为你们求得了长生天的庇佑。”塞娅说道。

　　大萨满走了出来，手上牵着一个戴着抹额的女孩，抹额上穿着一枚半月状的玉环，剔透的玉质被雕刻成了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这是只有牧族王子才能够佩戴的装饰，代表着未来沙漠之主的尊贵身份。萨满穿着庄重神圣的礼服，举起双手朝向天空，发出了一连串晦涩难懂的词句。士兵们纷纷跪了下去，不住地以首叩地。这是萨满在向长生天祝祷，这个过程中人神之间的通道将被打开，长生天将会降下神谕和力量。

　　“长生天指示我们，黄金王室仍然留存着纯正的血脉，她将成为牧族最后的希望，复兴我们的国度。”大萨满终于结束了凡人听不懂的祝词，威严地望着众人。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欢呼：“神灵庇佑黄金族！”

　　“王族复兴！”

　　“神王降世！”

　　各种说辞此起彼伏，人们冲着那个小老虎一样的女孩屈膝下拜。

　　大萨满又道：“如今王室衰微，长生天指定塞娅殿下做祂的眷者，为我族的复兴铺平道路。神灵会指引我们的王当走的道路，带领我们度过面前的难关！”

　　普罗大众对神灵的狂热崇拜压倒了一切怀疑。即日起赛娅代行王权，仪式一切从简。信鸽飞往其他十一个部落，将这个消息宣告全境。无论其他部族是否同意，黄金城内部已经一致认同了这个决定。

　　塞娅没忘记将前任牧王奎尔奇葬入皇陵。葬礼上她没掉一滴眼泪，神色里也没有什么激烈的情感，相比之下东夷十五万大军占据了她的绝大部分思绪。

　　奎尔奇的衣冠冢落成，塞娅将他的残盔放了进去，神色似乎如释重负。

　　她失去的不是一个男人和夫婿，而是所有男性强权加诸于她身上的禁锢。从此往后，塞娅的名字响彻整个大陆，西域以她为尊，也终将以她为荣。

　　【龙骧王本纪】

　　熊鬣王八年，东夷来犯。王身死。彼时兵骑滚滚，洪流如铁。将军、领主带剑逼宫，欲夺权出降。

　　王后曰：“黄金傲骨，宁死不降。”遂取众人首级，收兵权，统三军，持危持颠。

　　是牧蛮之战，天似穹庐，煎熬两族。王后粮草足备，指挥若定。而后守孤城，退蛮军，驰援余部，决胜千里。

　　以三万败兵，退十五万悍蛮。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功绩璀璨，彪炳千秋。牧王塞娅，盖世无双。

　　＊

　　在牧族历史当中，有许多功勋卓著的英雄人物。带领牧族西迁的初代牧王阿可汗逊耳，结束长达三十余年牧族内乱的牧王黄金龙泽，在牧族内忧外患之际力挽狂澜的牧王黄金伽罗……以及在东夷进犯时仅以三万五千黄金士兵击退十五万东夷大军的牧王塞娅。

　　在历史的关键时刻，这些王者挺身而出，成为了生死战争中的中流砥柱。值得一提的是牧王塞娅，她为女性合理继位开了先河。

　　然而不约而同的是，除了中原人为其列的传“龙骧王本纪”外，所有由牧族人记载的有关历史似乎都怀有某种难以启齿的羞耻感。功绩毫不逊色于她的女儿黄金伽罗，甚至在更加艰难的处境当中反败为胜，史书却总是略显急促地几笔带过。即便后来牧王黄金伽罗大发雷霆，史官也不愿多记一笔。究其原因，无非是因为她并非黄金族王室的血脉，历史的书简中她的名姓前不能冠上“黄金”二字。若不是她成功击退了东夷大军，民众甚至会冲进王宫将她拴在牦牛身后活活拖死。

　　这像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笑话，作为看客甚至是敌人的中原人反倒赋予塞娅十分公正的褒奖。都说绝世的英雄在自己的故乡总是无法得到认可，塞娅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比其他英雄儿女逊色。相反，塞娅乃是牧族历史上最伟大的君王。

　　我们会看到，与性别无关，与血统无关，即便渺小如微尘者也能迸发绝世的光彩。被视为蝼蚁又如何？岂不闻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滴水石穿，磨铁成针，十余年的隐忍不发终将她打磨成了绝世的利剑。当这柄剑横空出世的那一刹，曾经站在高位嘲笑她的那些人都将被踏在脚下！

　　牧族有着口述历史的习惯，老人们习惯在闲来纳凉时为儿孙们讲述旧时的故事。每当他们讲到关于塞娅的那段历史时，都会引来格外复杂的疑问。

　　“是真的吗？她是牧族的王后，后来又成了王？”

　　“话不是这么说的。”老人们试图纠正：“当时牧族已在存亡之际，她一介妇人，不过自立为王，并没有经过民众的认可……”

　　“那她打退东夷十五万大军的事是真的吗？”

　　“唉，是真的，虽然她的行为堪称僭越，但她确实打了许多胜仗……”

　　“她真的只是个贵族之女吗？小时候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唯一特殊的大概就是她曾是牧族第一美人……”

　　“啥？还是个美人吗？美人也会武功，也能治理国家？”

　　“大家都叫她牧王诶，女人也能当我们的王吗？”

　　……

　　“我长大后也要成为牧王塞娅那样的女人！”

　　所有的偏见、不屑与轻视都将她锤炼得更加坚忍不拔。她无需证明自己，所有质疑都将化作她的勋章，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提醒着人们，在牧族历史上有这样一位君主，并非王室，也非男子，竟能取得如此出类拔萃的成就。

　　人民不愿承认她是一位血统纯正的王，但历史的厚度终将证明她的荣耀。

　　＊

　　“成礼兮会鼓，传芭兮代舞，挎女倡兮容与，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千古。”

　　春季是生命的伊始，也是生长的季节，秋季则代表着作物的丰收，一年的劳作有了美满的结果。

　　楚人重春秋，也于春秋祭祀。在秋季，人们祈神、绕山、歌舞、秋社。在月圆之夜，民众厌疾，采露，拜月仙子。

　　作为大煌祭祀官，宫挽绫要主持祭祀典礼。祭祀将在中午开始，一直持续到月亮升起。这一天太学放了假，因此姬羽辉夜和伽罗也来看祭祀大典。

　　秋祭的对象有天神、地祇、人鬼。从东皇太一起始，众神祇祭拜完毕后会依次祭拜诸王祖先。离开皇陵后，祭祀官还会乘上花车去往民间，代皇“与民同乐”，降福于民。

　　此前伽罗已经观摩过许多大大小小的祭祀典礼，但规模如此盛大的还是头一次。几乎整个中都的人都走上街道，佩戴着花环和香草夹道相迎。当祭祀官的花车经过的时候，两侧就爆发出震天撼地的欢呼和喝彩。自从西域出使归来后，宫挽绫的声望达到了顶峰。

　　人们将对美好生活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渴望被神灵祝福的少女能够为他们带来幸福和繁荣。

　　花车之上，宫挽绫仗剑起舞。

　　这一场歌颂的是少司命，宫挽绫要扮演的就是这位赐福子嗣的神灵。

　　伽罗还是头一次看她悦神，目光挪了过去，却再没能移走。她穿了一身白色祭袍，袍摆下若隐若现的修长小腿像月光一样白皙。她轻盈圣洁，安静美丽，舞蹈的时候却献出了所有的热情。

　　无数群众举起怀中的孩童，拼命向她面前递去。“少司命！请赐福给我的孩子！”

　　她拿起水瓢，舀来湘江圣水，点洒在稚童的额头上。

　　伽罗正看得出神，背上却猝不及防地被人怼了一下。姬羽辉夜捏了捏嗓子，叫道：“少司命！也保佑保佑这个孩子吧！”

　　伽罗跌在缓缓前行的花车前，抬起脸就看见一双洁白的小腿。她扭过头，大家都好笑地看着她，高举的稚童没有超过十岁的，可她都和成年女子一般高了……

　　羞意漫上心头，伽罗低头就要跑。头顶却忽然按下一只手，掌心沾着水，指尖却温热。

　　宫挽绫弯腰按在她头上，含笑道：“公主殿下，在下还没有赐福呢。”

　　“你们……这玩意不是要给小孩……”

　　伽罗咕哝着，脸烧红到衣领里。

　　宫挽绫松开手，取了一点水来，避开抹额轻轻洒在她的眉心：“祝福伽罗公主，欣欣向荣，鹏程万里。”

　　＊

　　“感觉怎么样？”姬羽辉夜把头伸到伽罗面前，打量着她脸上依旧没消退的红霞。

　　“没什么，热死了。”伽罗故作镇定地移开眼睛。“还有多久到啊？”

　　“啧啧啧，不远啦。”

　　大煌有秋祭之夜在水畔或水中赏月的习俗。人们会在水上搭建竹房，阖家迁至水上过夜。

　　王公贵族早早霸占了女娲池，弄得乌烟瘴气。平民们则去城外的篁水赏月，姬羽辉夜也早早差人在篁水畔选了块好地方，搭建起竹房，现在家里的仆人们应当还在布置。等到祭典结束后，宫挽绫也会过来。

　　现在她们正牵着共子妃一路朝篁水走去。

　　篁水一向是中都百姓喜爱游玩的地方，人们郊外踏青大多都离不开这里。东岸有成片的枫林，金秋时节枫红胜火。

　　水边已经搭建起了许多临水的竹屋，孩童用脚试探着水面。大黄狗在周围撒欢，男男女女劈竹为材，布置装饰。

　　“好漂亮。”伽罗目光望着枫林。

　　“到了晚上才漂亮呢。”姬羽辉夜兴致盎然地说道：“晚上的时候枫林那边会有灯光，映得大半条篁水都一片通红。大家今夜都住在一起，晚上会很热闹，谁家有了好吃的会跟周围的竹屋分享。你知道曲水流觞吗？今晚有人会把东西放在托盘上，顺着水一路漂过来。”

　　伽罗听她经验丰富，不禁道：“你们以前每年秋祭都会来吗？”

　　“那当然了，不过小时候都是爹娘带着来的，前几年宫大人不爱走动了，阿绫便跟着我们家玩。有时候她老师也会带她……去年芈大人搭了竹屋，阿绫去那边玩的。”

　　“在她老师的竹屋吗？”

　　伽罗还想再问，她们的竹屋那边忽然传来一声重物落水的声响。姬羽辉夜忙跑过去查看，原来一个仆人在布置窗户的时候失手打翻了花瓶。

　　等伽罗再次追问的时候，一个仆从模样的人从远处缓缓走来，奉上了一枚请帖。

　　“三位，国师有请。”仆从身上带着阴阳师的特殊徽记。

　　伽罗慢慢停了下来，有点不明所以地望向姬羽辉夜。

　　后者也同样茫然，“现在吗？阿绫还没到……”

　　“是的，国师想见见三位。”

　　＊

　　话说祭典游行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宫挽绫跳完最后一场《国殇》，预备回府上更换祭服。

　　一辆眼熟的马车停在她面前，车帘掀起，芈重黎微微而笑：“我也去篁水，正好捎你一程。”

　　宫挽绫熟门熟路地登上车子，寒暄着近日平常。

　　芈重黎的竹屋中，伽罗不自在地打量着周围。

　　这间竹屋比她们的要小一些，墙壁上悬挂着精致古朴的阴阳八卦图。面前有一张竹制的矮桌，上面摆着一盆橘子。

　　姬羽辉夜闲着无聊，随手拿了一个，慢悠悠地给自己剥着。

　　“甜吗？”伽罗总觉得自从打开这橘子后，空气里就泛着一股酸意。

　　“唔，挺甜的。”姬羽辉夜含混道，抛了半个给她。

　　伽罗有些坐立不安，刚尝了一口，门帘微微一动，芈重黎当先走了进来。

　　“重黎老师。”姬羽辉夜眉开眼笑。

　　芈重黎笑着点了点头。伽罗也跟着站了起来，芈重黎抢先行了一礼。

　　“在下大煌国师芈重黎，见过公主殿下。”

　　伽罗还了礼，正要说话，便见宫挽绫慢了一拍走进来。她显然也是一怔，道：“你们怎么都在？”

　　“哦，重黎老师请我们过来坐坐。”姬羽辉夜眨着眼说道。

　　几人落了座，芈重黎看向共子妃：“辉夜身边这位是……”

　　“哦，她叫王妃，是我妹妹。不会说话，您可不要嫌她失礼。”姬羽辉夜忙介绍道。

　　虽然使团上下都知道姬羽辉夜身边有“王妃”这么一号人，不过几人对她的来历守口如瓶，因此大家实际上并不清楚她的身世。回到大煌以后姬羽辉夜将她带回府上，鲜少领她抛头露面，对外只称是小时候的玩伴，如今认做妹妹的。

　　芈重黎笑了笑，没有再问：“看来郡主和我徒儿西域之行收获匪浅，结交了不少朋友呢。”

　　“是。”宫挽绫抬起腰，看了一眼伽罗，郑重介绍道：“老师，这是我的好朋友伽罗。”

　　“在西域的时候，还要多谢公主照顾我们挽挽了。”芈重黎客气地说道：“公主初入中都，不知道可还住的惯吗？中原不比西域，规矩多了些。”

　　伽罗笑道：“我虽从小在西域长大，但也曾学习过中原的文化礼仪，没什么不习惯的，倒劳烦国师费心问候了。”

　　芈重黎也笑道：“怎么会呢？论礼来说早该登门拜访了，只是近来国事缠身，如今才抽出空来。于私来说，挽挽是我唯一的关门弟子，款待她的朋友也是应该的。”

　　伽罗扬了扬眉。

　　“在西域的时候我们也曾并肩作战，宫挽绫不愧师承国师，一手白绫和法灯当真是独特至极。我不了解国师的性情，不过想来相差不多。宫挽绫这人看着冷冷的，其实是面冷心热。你要是受个伤，跌个脚，她就掏心掏肺的关心你。想来她对外总是表面上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对真正在意的人时其实热情得很呢。”

　　芈重黎面色微变。

　　姬羽辉夜简直听呆了，眼珠不住在二人中间转来转去。这俩人火药味怎么这么浓？宫挽绫是她们的老婆吗？要这样争风吃醋？伽罗也就算了，重黎老师跟着上什么劲？

　　她悄悄望向旁边，当事人宫挽绫跪坐在蒲团上，面色平静极了。她又定睛一看，立时发觉她其实面如死灰。

　　虽然无论神色还是情绪都镇定极了，可再一感受，一种难言的悲伤就漫了上来。

　　芈重黎稳了稳心神，勉强开口道：“太子殿下身子弱，刚走不久陛下就开始担忧了，不出两年应当就会遣使迎回。到时公主殿下也就能回家了，你母亲定然也担心得很。就像这一趟挽挽出使，我和陛下也担心得很。”

　　“老师，公主。”宫挽绫突然开口了：“我有些渴了。”

　　“我给你倒茶。”伽罗道。

　　同一时刻，芈重黎也伸出手：“我给你剥个橘子吧。”

　　姬羽辉夜默默倒吸一口凉气，终于确定了今日这一出是什么意思，不由得往地里又缩了缩，巴不得将自己的存在感彻底抹除。谁知紧接着宫挽绫就点她名了：“辉夜，我们的竹屋里是不是有瓜果？我想吃蜜瓜和苹果。”

　　“呃……什么和苹果？”姬羽辉夜差点笑出声来：“好，那我去……”

　　“你一个人不好拿，让伽罗和你一起去。”宫挽绫又道。

　　“噢，噢，好。”姬羽辉夜牵起共子妃，冲芈重黎笑了笑：“国师见谅，我得带走她，她有点黏人……”

　　芈重黎摆了摆手。

　　姬羽辉夜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在宫挽绫的眼神逼视下，伽罗也不情不愿地跟着走了。

　　竹屋内只剩下两个人。

　　芈重黎默默地剥好橘子，递了过去。宫挽绫接过了橘子，虽然吃了，但脸上写着食不知味。

　　“……挽挽。”

　　芈重黎叹了一口气，只觉身心俱疲：“你似乎变了。”

　　宫挽绫直视着她：“老师从前十分鼓励我行走江湖，说这样可以学到很多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心境也会随之发生变化。学生以为，老师说的不假。”

　　“一直以来，你都住在中都，走过最远的路也只有云梦泽，即便如此，也是我带你去的。”芈重黎怅然道：“所以，这是你第一次独自出远门。”

　　沉默了片刻，她道：“老师没有别的意思，是怕你一时沉迷如今的美好，别离时太过感伤。总有一日她要回到西域，而你是大煌命官，这段情谊……早晚是会结束的。”

　　大煌的亲朋才是你真正应当关心的人。

　　宫挽绫咽了咽喉咙，低头盯着手里的橘子。

　　“你不爱吃橘子了吗？我记得以前你每次来到我府上都要带一些走的。”芈重黎有些希冀地望着她。

　　“爱吃，但不再是唯一喜欢吃的了。”宫挽绫抬起头：“从西域回来以后，我还喜欢吃葡萄。西域盛产葡萄，我带了些回来，老师可以尝尝。”

　　“老师，保重身体，过几日我再去府上看您。”

　　她说服自己硬下心肠，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开，不去看芈重黎逐渐褪去血色的脸庞。